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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若鱼软软的靠着桶壁,水刚好没过她的肩膀,仇烟织撑着她的身子,将旁边候着的侍女一并赶去换床褥。 有了烧的正旺的火炉以及缭绕的热汽,室内的温度已经升高了许多。仇烟织穿着寻常单衣,已觉得后背微微濡湿。 而浴桶里坐着的程若鱼泡了许久,唇色也只稍见些起色。脸上不知是不是被熏得,带了几分红气。 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仇烟织替她将有些打结的头发细细揉开,不忘避开伤口处给她的脖颈浇水。门外严修敲门道大夫已经来了,仇烟织也想着泡太久不好,便又在侍女的帮助下将她捞上来擦干,换上一套服帖的亵衣。 仇烟织身体不好,院中的侍女便挑选了几个健壮有力的,服侍一个身量足够轻的程若鱼易如反掌。眼观鼻鼻观心的迅速整理完,将程若鱼送进干燥又温暖的被窝,一群人便又都默默撤了出去,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轻松口气,仇烟织有些发虚的坐在床边,叫了大夫进来。 鹤发童颜的妇人进来,先向仇烟织行了个礼。沈老去世以后,这是仇烟织新寻到的大夫,未用过几次,但已能察觉出她的医术高明之处。 仇烟织点头回礼,让出位子给她详诊。大夫观望了下她的气色,又搭脉听了许久。久到仇烟织都开始不自觉的冒汗,忧虑道:“如何?” 大夫缩回了手,宽慰道:“这位小姐似是淋雨受了凉,我写副方子煎药让她喝下,应该并无大碍。”还没等仇烟织松口气,她又眉头一皱,只是起来。 “只是照她的脉象看,虚浮不稳,似乎受了不轻的内伤。我另配一方,明早让她喝下。不过今晚可能起烧,理应不会太严重,发发汗便会降下来。” 仇烟织眉头紧蹙,“内伤?可知是如何造成的?”鱼儿怎会又受了内伤。 “似是有些气血上涌,走火入魔之意。”大夫看了一眼床上瞧着虚软无力的人。“恐是心中不专,运功操之过急。” 仇烟织有些恍惚的点头,准备吩咐严修带她下去煎药,却未料到大夫的目光又转到了她身上。 “我观大人面色不佳,隐有血脉淤阻之象,不知可否让某诊上一诊?”医者仁心,大夫话语中有着隐隐的关切。 仇烟织一愣,没料到这医者竟然连这都能看出来。手下意识抚上膝盖,轻轻笑了一下,仇烟织婉拒了。 “老毛病,没有什么大碍,就不劳烦大夫了。” 大夫便没再说什么,出门与严修一同煎药去了。屋内重归寂静,仇烟织再次坐回床边,握住她的手。这次恢复了几分暖意。 不似方才替她沐浴只能瞧见背面,能够肆无忌惮的瞧。眼下能踏踏实实看见她的正脸,仇烟织一时竟有些忐忑。 但止不住的思念与心痛终于压过了残存的理智,仇烟织终于放任自己的目光落在程若鱼脸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这是知道她的身份以来,仇烟织第一次毫不遮掩的仔细看她的正脸。平日里总是乌黑水润的眸子合着,小蒲扇般的睫毛轻轻搭着,照着眼底的一小片乌青。 被这么一番折腾也没有半分要醒的意思,她定是累极了。仇烟织看着她,眼底里是抑制不住的欢喜与她自己都不知的宠溺。 程若鱼虽然瘦,但是因着年纪小,脸颊上还是有些肉的。只是这次出去,似乎连脸都小了一些。唇角微抿,虽说看起来十分乖巧,但瞧上去总像被人欺负了的样子。 带着分倔强与委屈。 往事桩桩件件在脑海中浮现,若泠和鱼儿的身影在其中沉浮交叉,到她逐渐分不开也分不清。严修的话回荡在耳边。 是啊,她到底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若果不英年早逝,还有后半辈子的话。要么便会独自一人老去,要么便是同程若鱼在一起。像她这样的人,似乎没有,她也不想有第三条路了。 膝盖处忽然尖锐的疼痛适时增强了她的信心,已经孤苦伶仃够久了。仇烟织对自己说,如果鱼儿得知真相后也不介怀,那她便自私一次,将她留在身边。 若干年后到了下面见到爷爷和爹娘,大不了倒是再被训一顿,她也不管了。若泠和鱼儿都是与她融为一体的尾巴,分开了只能是鲜血淋漓。 仇烟织向来不信神佛,但这次在神农像前跪了三天,点了无数根香。她在心里想,若是爷爷因此事怪她,便让香中途熄灭。但这次所有的香都无一例外,顺顺利利的将自己燃成了灰烬。 思及于此,她心中随之燃起希望。看着程若鱼被不远处的火光映照成暖色的脸颊,忽然有一种飘然的感觉涌起。 或许这一次,真的所有好运都能站在她这边呢? ----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各种考试,伤不起
第102章病中 仇烟织瞧着她,本就没有心思入睡,又因大夫说夜里恐要起烧,她便不准备睡了。 将程若鱼的手握在掌心,仇烟织靠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脑海中什么都没有,心却格外宁静。仿佛这天地间只有她二人一般。这一刻,她想,起码这一刻,眼前这个人是完完整整属于她的。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又被人敲响,是严修的声音。“烟织,药煎好了。” 得了仇烟织应允,严修端着托盘进来,将一碗黑漆漆的药放在床边。又托起另一碗颜色稍浅的,递给仇烟织。 仇烟织正偏头看他,想不到还有自己的药,顿时一愣。 “大夫说你气血凝滞,快喝吧,你要是也倒了我可照顾不过来。”严修看出了她的疑惑,劝道,顺便撇了撇嘴。 心中升起一股暖意,仇烟织接过药,认真道:“谢谢你,阿修。”,低头轻轻吹了吹,毫不迟疑地将药一饮而尽。依然如喝茶一般毫不费劲。 严修耸耸肩,又看了眼床上的程若鱼,打着哈欠离开了。 没想到等来等去,竟然还等来一碗自己的药。仇烟织低头笑笑,看着剩下的那碗,忍不住有些发愁。这一碗药如何给鱼儿喝呢? 正发愁间,床上沉睡多时的人忽然有了动静。 程若鱼这一次确然是伤心了,便是连做梦也梦见的是伤心事。梦里她和仇烟织一起出去游玩,本来还好好地,到了夜晚去林间拾柴禾时,仇烟织却忽然不见了。 偌大的山林中鸟兽怪叫不断,阴冷的穿林风吹着,她又遍寻仇烟织不到,害怕又焦急,竟生生站在树林中央大哭起来。 只是梦里哭的肝肠寸断天崩地裂,到了现实便成了涓涓细流,不断从她眼角淌出来。 程若鱼眉头紧皱,无声的哭着,将自己蜷缩起来。整床被子连带着她自己缩成一团,手也从仇烟织手中缩了回去。 仇烟织看着她不安宁的模样心中便难受起来,立即凑近,低声安慰她。“不要害怕,鱼儿,我在呢。”,手也寻到她肩背处,轻柔地拍着,真如哄孩童一般。 只可惜程若鱼并没有被她安慰到,反而在听见她说话后表现地更激烈起来。甚至说起了梦话,带着哭腔的嘟囔,喊仇烟织的名字。 仇烟织知道这次确实让她没有安全感了,侧身躺在床上,钻进被窝,将她搂进怀里。此刻她只觉得很后悔,平白无故让鱼儿经历了这么一遭。将她放在身边看着才是最安心的吧。 “我在,姐姐在呢。”仇烟织依然低低呢喃着安慰她,情不自禁的想叫她若泠。“若泠……鱼儿,别害怕。” 忆起从前,拍着她背的手转弯上去,摸上了她的耳朵。许是真的起了烧,程若鱼的耳朵很热,但也很软。仇烟织缓缓摩挲着她的耳朵,轻揉轻捏着她的耳骨。 小时候她怕打雷,半夜钻进她被窝时自己也这么安抚她,记得当时是很受用的。 果然有些习惯跟了你就是一辈子,程若鱼轻轻抽着鼻子,过了一会儿,慢慢安静下来。感受到身边的热源,忍不住挤进了仇烟织怀里。 仇烟织也很累,但惦记着那碗药没敢真的闭上眼睛。见程若鱼重新睡得安稳,又轻手轻脚的爬起来。 药被她放在炉边,此刻依然是温热的。想了好一会儿,本想让严修去寻个中空的小细棍,又不想再麻烦他。 况且仇烟织觉得,这本也是掩耳盗铃之举。无奈的盯着手中的药,叹道:“真会给我出难题。” 下定决心便不再拖延,仇烟织先寻好了姿势,抬手抿了一口,药和它的颜色一样,一看一尝便是苦涩异常。但是良药苦口,仇烟织微皱着眉附身低下去,轻轻松松就寻到了要找的地方。 两方柔软相贴,轻微的碰撞之下,仇烟织轻易便将药渡了进去。极小的细流,许是刚刚的安慰真的让她安稳了,苦涩的药也被她乖乖咽下。 因为有些发热的缘故,她平日里总是湿润的嘴唇有些干,但仇烟织贴上的那一刹那,也差点愣神将药咽下去。与上次亲热不同,只是喂药,单纯的触碰,却让她比上次还要悸动。 她曾经埋怨过老天爷,也恨过很多人,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但现在她明白了,忆起往昔岁月,她只想感谢,感谢母亲让若泠来到了这个世界上。还要感谢老天,虽然祂忠爱这样跌宕起伏的戏本子。 或许从始至终,她的到来都是为了救赎她,为了让一切都变好。 将药一点点渡完,仇烟织唇齿间尽是苦意,怕程若鱼难受,又渡了些清水给她。半晌才将东西收拾好,出门漱了口,简单擦洗了一番。 她回来时程若鱼仍然乖乖的躺着,嘴唇也恢复了以往的血色和水润。将外衣脱去,仇烟织将手伸进去摸了摸她,体温也恢复了正常,暖烘烘的。只是她睡得地方不外不内,仇烟织上去躺哪边都不合适。 无奈半拖半抱的将程若鱼连人带被子都往里移了移,这才躺在她身边。 明天鱼儿应当就能醒来,恐怕自己这次逃不了一顿骂了。仇烟织有些自责的苦中作乐,明天到底该如何同她解释呢? 正待她忧虑间,身边的人感受到了她的气息,已经自觉的黏了过来,伸了胳膊将她搂住。轻叹一口气,鼻端被药味和程若鱼身上的气息包围,轻轻眨了眨眼,很快也进入了黑甜乡。 前一天的大雨似乎洗净了所有阴霾,今天一早天空就晴朗万分。日上三竿,卧室中,榻上互相依偎着的人还在熟睡。可却愁煞了院中打扫的人。 瞧着屋内还没动静,害怕扰了主子清梦。但因着昨日吓了雨,院内那层久未打扫的落叶被水一泡便都有些沤了,踩上去都会沾鞋,这样下去恐生疫病。 况且今日是二月十七,每年的今日仇烟织都会下令将院子里铺了一年的落叶全都清理走,待到明年的二月十七,中间都不会再动。这可是个大工程,若是再不开始干,主子醒了出门看见这些恐怕心情也不会好。 掌棋大人似乎也不是贪睡的人,两相权衡之下,领头人咬咬牙,手一挥。其他杂役便都四散而开,唰唰的打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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