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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氤嘴唇抿着，嘴角是惯常的微微下撇的样子。 因为之前被送进家族异种的队伍，经常在生死线上挣扎，所以姜氤不爱笑，不说话的时候会显得有点凶。 她来到姜氤身边这么久，姜氤的面相还是这样的。 姜氤目光低垂，扫了她一眼，“看什么。” “看你还有没有在生气。”杜南烟撑开伞，低声说。 大雨倾盆，透明的雨伞在雨幕中撑开一方单独的空间，这下面只有她们两个人。 时间是工作日的上午，又是这样的大雨，整条街道上都没有行人，在这样昏晦的环境下，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一样。 姜氤抱着杜南烟大步流星地穿过雨幕，丝毫不在意那些积水打湿她的鞋子和裤脚，一直走到那家酒吧门前的遮雨檐下面，弯腰把她稳稳地放在地。 杜南烟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 姜氤已经在她面前单膝跪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方手帕来抖开，擦干净她脚踝处溅上的脏水，沿着白色棉袜的边仔细按压了一圈，尽量吸掉多余的水分，又仔细地把湿掉的裤脚挽起来。 “没生气。”姜氤低声道：“我就是……我昨天态度不好，没有要和你生气的意思。” 屋檐下的空间有限，姜氤因为跪在她面前的缘故，大半个后背都暴露在雨幕里，防水的制服外套被雨水淌过，流下湿润的表面。 “你进去吧。”姜氤接过她手里的雨伞，“我就在这里等你。” 两人的手指短暂相碰，姜氤的手一如既往地温热，杜南烟的手指却又湿又冷。 姜氤犹豫了一下，抓过她的左手握在掌心，把她的手指塞进自己的袖口里。 杜南烟冰凉的手指便贴上了姜氤温热干燥的手腕，血脉在她的指尖下有节奏地脉动。 “右手纱布湿了，”姜氤说：“一会进去让他们找干净的换一下。” 她感受到杜南烟的手指不再那么冰凉，便放了手。 杜南烟却轻轻勾住她的手指。 “里面是抗议组织的人，我和他们说要买一个孩子。”杜南烟低声：“你要一起进来吗？” 姜氤低头跟她对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杜南烟在调查那些原本不属于家族的孩子的事情。 姜氤缓缓点了头，“你不能暴露异种的身份，我保护你。” 姜氤抬手敲门，在门被从里面打开以后，退到杜南烟后边半步的位置。 杜南烟最后勾了勾她的手指，放开了她。 姜氤帮她推开酒吧的门，“大小姐，小心。” 杜南烟踏入酒吧，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等她了，他们引着她去了里面一张桌子，倒了杯红酒给她。 姜氤推开酒杯，“大小姐不喝酒，上杯热水来。” 然后无声地站在她的身后。 热水被端上来，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女人坐在杜南烟的对面。 “这位是？”她用眼神示意姜氤。 “跟着我的异种，负责保护我的。”杜南烟说。 中年女人别有意味地笑道：“看来大小姐跟我们这个地方很有缘啊。” 杜南烟立刻抬头看向她。 这是一个老相毕现的女人，抬头纹、法令纹、眼尾纹都十分明显，但当你仔细观察她的时候，却发现这些特征却又开始模糊起来。 甚至这个女人的发型、脸型、五官都让人无法记清，好像蒙着一层看不清的纱帘一样。 杜南烟明白原因：这个女人是一名言者，她在用念力改变别人对她的印象。 这样走出这家酒吧以后，就算在大街上遇到，对方也没有办法把她认出来。 而且这个女人的血统不低，至少在B级以上。 “我叫唐婵，是人事部门下属的一个小负责人，”唐婵自我介绍道：“基地抗议组织在新城市资助了一共11家福利院，这些福利院的日常运营和维持都由我这里总管，资金项目由我审批。” 杜南烟点头，“听起来跟我今天来的目的没什么关系，跟我的异种也没有关系。” “您别急呀，听我慢慢说。”唐婵安抚地笑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抗议组织收留那些因为异种事件无家可归的孤儿，他们中的很多人本来污染度就是超标的，根本没机会长到成年就会异变。” “我们会将这些孩子单独管理起来，保证他们在彻底异化成怪物之前，都拥有生存的权利。” 杜南烟喝了一口热水。 “当然，我们内部毕竟资源有限，最多也只能保证他们活着而已，”唐婵终于说到了正题：“但是如果能有更好的条件，更优渥的家庭愿意接收他们，我们是非常乐意的。” “您是我们内部介绍过来的重要客户，现有的资源都随便您挑选，”她殷切地说：“价钱好商量。” “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钱不是问题。”杜南烟说：“但你们怎么保证这个孩子没有问题呢？如果他还保留有以前的记忆，还记得你们抗议组织教的那些理论，以我们基地为仇敌，未来会给我带来麻烦，那我就要找你的麻烦了。” “这个您放心，我们提供出来的货物都是经过严格筛选和培育的，绝对没有问题。”唐婵含义不明地往姜氤那边看了一眼，“现成的成果摆在您的面前，您还犹豫什么呢？” 杜南烟看了眼姜氤，“你先出去。” 姜氤躬身应了，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外走去。 酒吧的门开了又关，杜南烟眉眼都隐在阴暗处，表情晦暗不明，“你是说我这只异种，也是从你们这里出来的？” “她还是我亲自培育的呢，绝对错不了。”唐婵笑容带着掩盖不住的得意，“那时候我刚刚加入这个条线，还只是一个小员工，她是我下手培育的第一个货物，那时候我还控制不好自己的能力，下手重了点，她天天都哭着挨打，从小骨头就硬，没想到进了齐家这么多年，也被训成一条温驯的狗了。” 杜南烟语调平和，“你连她出自齐家都知道，看来没有骗我了。” “我还能查到她被卖给谁了呢。”唐婵得意洋洋，“是一对夫妻，您要我去查一下吗？” “不用了。”杜南烟道：“但是我选的那个孩子，我要亲自去挑，而且要亲自验货。” 唐婵迟疑道：“我们这边都是看照片挑的，您挑中以后，我们培育好了给您送过去……” “我要亲自挑，价钱不是问题。”杜南烟断然道：“我可以出双倍，或者三倍。” 唐婵咬牙：“您是大主顾，我就为您破例一次！” 杜南烟正要说话。 唐婵又道：“但是不能所有货物都给您看人，您先挑几个，我们选出来给您。” 她招呼手下拿来平板，双手递到杜南烟面前，“您赏眼。” 杜南烟低头，只见上面是一个小男孩的全身照，旁边还有脸部、身体各个方向的细节照，年龄、身高、体重、血型等等详细信息。 她划动屏幕，后面是一个小女孩，再后面又是一个小男孩。 “因为培育难度，年龄越小越好，最好不要超过10岁，再大就会对脑子造成永久损伤了。”唐婵在旁边殷勤地介绍：“您选好心仪的货物以后，我们将在他们的脑子里灌注您指定的记忆，他不会记得福利院和抗议组织的事情，只会认您作为唯一的亲人。” 杜南烟的右手疼到颤抖。 ----
第82章 82 82 杜南烟从酒吧里走出来, 里面立刻落锁。 姜氤就站在门口，见她出来立刻张开雨伞，将她笼在伞下面。 杜南烟沉默地看了她一眼, 跟着她一起走进漫天大雨里面。 走到车子旁边，姜氤帮她开了后座的门。 杜南烟神色有几分空茫，缓缓地把自己蜷缩在了后座里面。 车门从另一侧打开, 姜氤带着一身湿冷气息跨上车，拉过她的右手。 “你的纱布湿了，我帮你换一下。” 杜南烟没什么精神，只是轻轻摇头：“不用。” “你不想让我看到的话, 我送你回基地，让郭亦玫帮你处理。”姜氤说：“但是你的手不能这样放着不管。” 她见杜南烟没有反对, 便准备开门下车。 衣角传来一阵阻力，她没有回头, 反手握住杜南烟勾住她衣角的手。 “姜氤。” 车里面光线昏暗，外面是瓢泼的大雨, 雨水浇在车窗上，形成一层模糊的水雾。 姜氤的鼻端能嗅到杜南烟身上的味道，是和她同款的玫瑰沐浴露味道。 那柔软的手指被她轻轻笼在手里, 冰凉颤抖, 上面的纱布浸湿了，摸起来有种不舒服的冷硬。 “嗯。”姜氤应了声，“我在。” “姜氤。”杜南烟从背后靠过来, 脸埋在她的后颈间, 声音带出不易察觉的颤, “如果, 我答应你的事情没有做到, 你会怪我吗？” 车里面一瞬间安静下来。 杜南烟没有说具体是哪一件事情。 但姜氤背对着她，低声问道：“和你手上的伤有关系吗？” 杜南烟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只是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你……”杜南烟在姜氤看不到的地方，闭了闭眼睛。 现在，也许，那个时机不会再来了。 那么不告诉姜氤，也是好的。 “杜南烟，你不要转移话题。”姜氤说：“我在问你，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那只受伤的右手现在就被姜氤小心翼翼的笼在掌心，她只要手指一挑，就能拆开那些湿透的绷带。 杜南烟虽然血统高于她，但毕竟是个言者，近身的时候面对姜氤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但姜氤没有动，只是耐心地等待杜南烟的回答。 沉默了许久，车里面只能听见两个人轻浅的呼吸声。 最后姜氤叹了口气，松开了杜南烟的右手。 “我送你回基地找郭亦玫。”她说。 “你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杜南烟说。 如果，我答应你的事情没有做到，你会怪我吗？ 如果那些痛极时刻的陪伴守护，那些黑暗之中的拥吻，那些关于未来的美好愿景，都只是一场梦呢？ 梦醒的时候，你会责怪编织这场梦的人吗？ 姜氤问：“你答应我的事情没有做到，但你是想做到的，对吗？你不是故意要对我食言的。” 杜南烟点头，又想起姜氤背对着她看不到，于是哑声答：“我想。” “那我不怪你。”姜氤说：“我那天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我的心意，因为我没有能保护好你，我太着急了，才想知道更多你的秘密。” “你能出现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事情，就算你真的不能陪我到21岁，我依然愿意用我余生所有的好运气，感谢你的出现。”姜氤声音哽咽，“我脾气不好，也不会说话，有时候会说错惹你不高兴，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不要不回家，不要躲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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