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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斜瞥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双手插兜,单肩背包。无论何时,她在校园中看到的顾骜羽都是这幅模样。懒懒地站着,漫无目的地走着,仿佛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能入她的眼,如同一摊死寂的沼泽,沉闷地吞噬投入其中的一切。 但只要有人受欺负被霸凌让她知道了,她定会把那群人揍成猪头。 她会帮她,会帮同班同学,会帮她所知道的所有人。就像是一个矛盾的程序,目无凡尘,却又被其中的苦难所牵绊。她见不得任何人在她面前受苦。 一个在人身上绝对不可能出现的神性。 心软的神明在凡间徘徊,目睹了苦难,也见证了温情,不知不觉间被拉入了凡尘,逐渐像个人了。 会懊恼,会低落,喜怒哀乐在她的眉目中显现,美极了。 许鹿溪想,她是全天下最幸运的人。能够亲眼见证她的转变,不用在无穷无尽地等待中,瞧见她浑身是血摇摇晃晃向她走来的身影。也不用再猜想,她今日会伤得多重,拿着棉签的手止不住抽搐着。 自从顾骜羽过来后,由于她那不要命的打法和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的作风。学校里的校园欺凌事件显著下降。最大的帮派被她一连揍了几次后,她们就背地里投票,全票通过,将她推举为了新的校霸。实至名归。 只是,许鹿溪难为地瞥了眼顾骜羽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右手。受伤的是右手,写不了字,记不了笔记,这些天老师讲的内容比较难,顾骜羽基础差,听不懂的概率为99.9%,好像去了也没用。 见顾骜羽好不容易燃起对学习的兴趣,许鹿溪也不忍心打击她的热情。罢了,去了总比没去强,好歹熏陶了些。 有她在身边,她也不至于没人照料。 顾兆裕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根本不知道她这次打架打成这样,知道了估计也就训斥责骂几声。她母亲宋虞,对顾骜羽泛虚,不敢管,顾骜羽也不想让她管。 “你是怎么读的,能学这么好?”顾骜羽眨巴着大眼睛,虚心请教着。 “就上课认真听,作业好好做,不懂多请教吧。日常积累久了,成绩就好了些。”许鹿溪仔细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 顾骜羽一听,烦躁地加快了步伐。说得简单,光是第一条她就做不到。上课认真听!她一听那些老师在那念着,她就犯困,比紧箍咒都有效。一说就睡,一说就睡。她每天都睡那么久了还困。 “你今后要是看我上课睡觉,直接掐我手臂,不必留情。”顾骜羽伸出还裹着绷带的手臂,视死如归道。 她已经做好了这段时间被掐死的准备。 “来,同学们,我们来看看这一段表达了作者什么样的思想感情?作者……” 困意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涌来,顾骜羽坐在座位上,脊背微弓,头不受控制地向下点了几下。她强行撑开那双异常沉重的眼皮,左手握着笔非常认真地抄下黑板上的板书。 许鹿溪闲时瞥了一眼,课本上一大堆黑色的鬼画符,怕是顾骜羽自己醒来的时候也不认识自己此刻到底记了什么吧。 她轻叹一口气,伸出右手,顺着衣领探去,悄然落在她的后颈上。冰凉的手指轻轻揪了揪她后颈上的软肉。 休憩的老虎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下意识张开血盆大口嘶吼着。 丝丝凉凉的寒意从后颈蔓延至全身,鸡皮疙瘩瞬间爬满手臂,顾骜羽浑身打了个激灵,手上的笔啪地一下掉在桌上。 她猛地从椅子上窜了起来,膝盖撞了下抽屉,桌子向前一倾,哐当哐当摇晃着,桌子上的文具书本稀里哗啦全掉在地上。 在安静地只能听到老师讲课的教室里,这一连串的动静格外刺耳。同学齐刷刷地转过头去,想看看到底是谁搞出这死动静,迎面便撞上顾骜羽那张臭脸,如鹰般的黑眸锐利地扫过她们。 她们在心底嗷了一声,这动静是顾骜羽弄出来的就显得格外正常。她们默默地将头转了过来。 在老师愤怒的目光下,顾骜羽默默地坐了回去,冷冷地哼了一声。许鹿溪飞速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抱歉地对老师笑了下。 老师啧了一声,将眼神转了回来,教具重重拍了下讲台,继续刚才的课程。 顾骜羽眉目耷拉了几分,闷闷地用头撞了几下桌子,直至额头上隐约有红痕了,她才抬起头,狠狠地瞪着桌上被许鹿溪摆好了的课本。 好丢人,虽然她以前也在教室里弄出过动静,今日却说不出的丢人。 一只手轻轻地扯了扯顾骜羽的衣袖,顾骜羽眉梢微扬,故意板着脸不理人。 她刚才那么丢脸,有许鹿溪一半的责任,不对,是她让许鹿溪叫她的。三分之一,不对……总之,就是有一点点责任。 指尖微微用力,许鹿溪又轻轻扯了一下。 “宿主宿主,你就别欺负大反派了,她好像快哭了。”正在上班的小蓝团见顾骜羽那副死装的模样,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嚷嚷了出来。 什么!顾骜羽猛地一扭头,迎面就撞进了许鹿溪有些水润的眼眸。 她第三次扯了下顾骜羽的衣袖,有些委屈地鼓了鼓嘴巴,纤细的睫毛耷在低垂的眼帘上,许鹿溪轻声道:“抱歉,我不知道你的脖子这么敏感。你手臂上有伤,我下不了手。我体凉,就想用这种办法叫醒你。那我以后换种方法?” 琥珀色的眼眸浸润了一层水泽,波光粼粼中倒映着少女冷冽的面容。顾骜羽恍惚了下,竟第一次觉得她平常的表情确实有点凶。一副要揍人的模样。 其实她刚才也没生气,就是有些懊悔,她怎么这么不争气,又睡着了。明明她不想睡觉的。 许鹿溪手指泄力,慢慢从衣袖上滑落。在她即将松手的那一刻,一只绑着绷带的手背自下将手掌驼住,轻轻挪了挪,竟又将手指放在了衣袖上。一触即松。 顾骜羽正襟危坐,丧着张脸,保持着刚才不理人的姿势。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是许鹿溪的错觉。 温温柔柔的笑意从许鹿溪喉咙里溢出,轻飘飘的目光交织在顾骜羽有些泛红的耳根。 顾骜羽抿了抿嘴,压低声音道:“没……没事。不是你的问题,你以后想怎么叫我都行。” 完好无损的左手用力揉了揉自己后颈的软肉,将它擦出点点痕迹。 许鹿溪有些遗憾地收回眼神,立起的手臂竟将骜羽难得害羞的模样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她知不知道,她刚才那副冷冽的表情,耷拉的眉目又让她添了几分想要欺负她的心思。想让白皙的脸逐渐蔓延上粉红,想激出更多措不及防之下的表情…… 许鹿溪看了眼黑板上又多了数行的步骤,收起自己有些恶劣的心思。 骜羽心软,格外吃这一套,尤其面对着她。她自幼又装可怜练就出了一副炉火纯青的模样。 其实,谁欺负谁还真不一定呢。 虽说过程有些崎岖,但结果还是好的,顾骜羽端坐在桌前,彻底清醒了。 虽说老师讲的内容她大部分都听不懂,好歹不想睡了。想睡的时候,许鹿溪就会默默地将右手腾出来,耷拉在桌角,食指轻轻点着桌面。 虽什么也没做,顾骜羽后颈就莫名地泛凉,微弓的背脊缓缓直立了起来。 久而久之下,顾骜羽就对许鹿溪那修长嶙峋的手指有些发虚。明明跟她本人一样,白皙柔软,她却总有种学习不好的学渣面对教导主任的感觉。天然的压制。 若是许鹿溪得知自己的无意之举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不知道会不会异常的兴奋。
第45章 台灯一盏,黑笔一根,几页白纸,顾骜羽和许鹿溪端坐在桌前奋笔提书 台灯一盏,黑笔一根,几页白纸,顾骜羽和许鹿溪端坐在桌前奋笔提书。 明明题目上的每个字她都认识,怎么也解不出来,到底是哪里算错了。 顾骜羽愤愤地拿起笔带着数值又算了一编,密密麻麻的字迹写满整张草纸,结果还是不成立。 愤怒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地一下在胸膛里炸开。她本想将笔摔在桌上,余光瞄过一旁认真做题的许鹿溪,草草打消了这个念头。 泛白的指尖抓着纸卷,飞速将它撕了下来,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到墙壁上,一气呵成做完了还不解气地喘着粗气。 “怎么了?是题做不出来吗?”就算动静放得再轻,许鹿溪还是觉察到了。她扭过身来,放软声音问道。 顾骜羽闷闷地将下巴抵在桌子上,臭着张脸没有说话。全身上下都写着她要气死了。 一只手轻轻落在她毛绒绒的脑袋上,理了理她有些炸毛的头发。 许鹿溪学着顾骜羽的样子,下巴抵在桌上,落在距离顾骜羽差不多一尺的地方。柔和的目光洒在顾骜羽的侧脸上。 哪怕没说一句话也让人难以忽视,顾骜羽抿了抿嘴,刚想抬手拍掉在她头上作怪的手,又不由想起许鹿溪那双水汪汪的眼眸,烦躁地作罢,偏过头去。 黏腻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后颈,许鹿溪没说话,又靠近了点。顾骜羽本就凶的脸更凶了,她知道,她要是不说许鹿溪能这样盯着她一晚。 “对,我就是做不出来。”她扭过头,稍稍提高语调,不知不觉带上丝火气。 许鹿溪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受伤,但她还是绽放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轻声宽慰道:“别急,这些题确实有些难度,慢慢来。” 顾骜羽有些懊恼地耷拉下眉目,满脸的戾气不知不觉消散了。 “我不是对你的。这些天上课都有听,就是算不出来。” 许鹿溪叹了口气,起身将顾骜羽丢到一旁的纸团捡起铺平,拿着草稿纸给她写着过程。 柔和的灯光洒在少女的脸上,异常沉静。 顾骜羽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几乎视死如归地嗡了声:“姐姐。” “嗯。”唇角微微上扬,笑意如被春风拂过的湖面,迅速在脸上荡漾开来,许鹿溪轻声应承了声,那模样哪还有半点受伤。 顾骜羽更加郁闷了,偏偏是她理亏。她趁着许鹿溪低头写字的时候偷偷瞪了她一眼。 明明按照前世加今生的年龄来算,她比许鹿溪大了些,哪知如今被什么也不知道的许鹿溪按着今生的年龄算,逼着叫这个称呼。 她也不知道,许鹿溪为何对这个称呼格外的热衷。 明明她才是姐姐。 染回黑发,摘掉唇钉的顾骜羽歪头看着许鹿溪,白光洒在棱角分明的脸上,竟莫名有些乖顺。 “好了。”许鹿溪几下解出来后,画出主要的公式,耐心给顾骜羽讲解着。 如同醍醐灌顶,瞬间顿悟,顾骜羽提着笔再算了一遍,答案正确。 她瞳孔瞬间放大,眼中光芒大盛,有些感慨道:“你真厉害,这么难的题一下就解决了。我就死活做不出来。”眉梢不知不觉耷拉下来,说着说着自己又郁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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