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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凛虽不大明白宋时微的用意,依旧领命退下。 微风袭来,她忽而用手附在唇庞,低咳了数声,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其吹走。 她微扬起手,接住窗外飘来的一海棠花瓣,在几近透明肌肤的衬托下,掌心的花瓣格外艳丽,扑面而来的蓬勃生命力。 宋时微轻笑一声,将其握紧了。 一刻钟后,宋凛取下信鸽刚送来的小纸条,递给了宋时微。 “启禀大人,陛下正于永宁殿内温书,一切如常。” 宋时微盯着其上飞扬的字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添了一句:“你再去查一查玄鉴的生平。” 她记得皇宫下有一暗道,四通八达,亦可通向京城,先皇曾经无意间跟她提及过。 “大人是怀疑……”宋凛闻言抬起了脑袋,眼眸里杀气腾腾。 宋时微望着窗外盛开的海棠,沉默不语,就在宋凛即将领命告退时,一个平淡的声音从她嘴里传来。 “罢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下去吧。” 若真是那孩子,她应该庆幸,庆幸她们眼中无能的傀儡帝王并非没有自保之力,也并非想象中的那般任人摆布。 她在她触不可及的地方也办了不少事。 惊蛰刚过,春寒尚未散尽。两队装备精良的御林军步伐整齐有力,率先为队伍开道,紧随其后的便是引驾仪仗,外套锦甲,腰配长刃而过。 在御林军副统领林声的指引下,护卫立于各方车驾之前。 队伍浩浩荡荡地朝荆州境内的明玉宫行去。 宜州民变的事压不下去了,传回京城一片哗然,纷纷上奏派兵平叛,扬我朝国威。 如今世家之人在朝堂上为平叛将领一事吵得不可开交,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他们仍想在其中为自己家族谋取更大的利益。 他们知她是寒门出身,哪怕如今已经和他们狼狈为奸,仍担忧她在其中坏事,便用春耕礼将她支开了。 碰巧她也有些事不适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办,一拍即合,宋时微立即带着武祈宁离京。 荆州明玉宫,皇家的避暑行宫,同时也是历代帝皇举行春耕礼之处。 去年冬,大雪数日,灾情严重,自冬转春后,风和日丽,晴空万里,想必春耕之时的日头也是极好的。 由天子带头耕地,重臣陪同,以示对农业的重视,同时也祈愿开春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宋时微倚靠在软枕上,身上松松垮垮地搭着一件狐裘,明明天气渐暖,她仍穿着极其保暖,手中握着一奏折,垂眸翻看,从远处看,那样子像只懒洋洋病殃殃的白狐。 “太傅。”摇晃的轿辇缓缓停了进来,宋凛欲言又止还没说出口,就见一个怯生生的脑袋从她后头钻了出来。 “朕温书遇不解,想要请教太傅。”武祈宁捧着一沓书籍,黝黑的眼眸倒映着宋时微苍白的面容。她眨了眨眼,软软地又唤了一声。 许是那夜与宋时微达成了协议,知晓自己只要听话便没有生命危险,眼前这位少年对宋时微稍微放下了点防备,与此同时恐惧也消散了些。 以至于她私自跑到她轿辇前。 “上来吧。”宋时微挥了挥手,武祈宁闻言弯了弯眼角,麻利地爬上了轿辇。 这点小波折并没有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队伍很快便重新行进,慢速驶向荆州。 两人怕是都心知肚明对方不是善茬,却又装的旁若无事,心平气和地坐在了一起,宋时微教导,武祈宁倾听,尊师重道极了。 今日的武祈宁穿得格外正式,头戴冕旒冠,身着五爪龙服,十二串玉珠随着轿辇的摇晃轻轻晃动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宋时微望着在她面前晃悠的圆润剔透的玉珠,有些恍惚。 “太傅,朕可有不对。”武祈宁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疑惑地发问。 藏在宽大龙袍里的背脊出奇的直,看似疑惑的脸庞紧绷。这个奸臣她是识破她上次的伪装了,还是……在觊觎她头顶上的皇冠。 宋时微回过神来,什么也没说,只道无事,就这轻飘飘的两句,莫名的令武祈宁心底发毛。 她刚才的目光不似在觊觎,倒是在回忆。 她……透着她的面容,在看谁?! 想象自己君临天下穿龙袍戴冕旒冠的样子?! 逆臣!忤逆犯上不知悔改的逆臣! 竟然当着她的面就在大逆不道的臆想。 心底将她从头到脚骂了个遍,面上武祈宁乖巧地翻出那一页,认真请教着。 依旧是那狗爬一样不堪的字,宋时微闭了闭眼,努力从中辨别她写的是何意。 辨别了一会后,她便反手将书卷扣在桌上,那歪歪曲曲的字依旧无法从脑海里洗净,她深吸一口气,指着武祈宁的字迹,沉声道:“横不像横,竖不像竖,歪歪扭扭,毫无章法,日后若是此字出现在奏折上,怕是要丢了皇家的脸。你回去好好练练。” “不是有太傅吗?太傅会替朕批阅的。”武祈宁歪了歪头,弱弱地回了一句。 宋时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武祈宁便缩了缩脖子,不再顶嘴,乖巧地回复日后定加紧练习。 一连回答了数个问题,说得她都有些口干舌燥了。端起茶杯润了润干涸的嘴唇,武祈宁的下一个问题便又来了。 她竟没完没了起来了,一双眼眸崇拜地望着宋时微,让她想要终止也无从开口。毕竟从她书卷上的字迹来看,她确实有这样的疑问。 宋时微有些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本就惨白的脸庞更失了几分血色。持续不停晃荡的轿辇令她有些头昏,喉咙涌上一阵酸意。 “太傅您没事吧。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朕马上传太医。”关切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武祈宁有些担忧道。 “不必,让臣缓一会。”宋时微轻轻摇了摇头,蹙着眉倚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武祈宁微微起身的身体马上坐了下去,借着她闭目养神的间隙,饶有兴致瞧着眼前之人。 紧皱的眉头,细密的冷汗,用力扣着书卷的手指,宋时微似乎颇为难受。 她本就是说说而已。又哪会真心实意担心这逆臣。 她知晓她身子骨不好,车马劳顿之下怕是会难受,于是刻意过来以请教之名搅她。 青筋像蜿蜒的细蛇,在苍白如纸的肌肤下若隐若现,随着呼吸微微跳动。宋时微的脖颈纤细,怕是一只手便可以掐住。 武祈宁藏于龙袍下的手微张,隔空丈量着。而后,五指收缩,狠戾地握紧。 这样脆弱的脖颈,怕是她此时稍微一握,便可以掐断吧。 如同被蛊惑般,武祈宁俯身靠近了她一些。红紫的指印,太傅泛红的眼眸,以及唇里吐出的辱骂,渐渐微弱的挣扎,武祈宁只要稍微一想象那时的画面,全身的血液便沸腾了起来。 如此谋逆犯上的罪臣,就应该被她那般处死在身下。 “娘亲,娘亲。”不远处清脆的声音在武祈宁脑中炸响,她立即收回情不自禁伸出的手,乖顺地坐在原先的位置上担忧望着宋时微。 宋时微赫然抬眸,假寐了一会脸色稍微好转了些,她有些无奈地笑了下,温柔道: “进来吧。” 一七八岁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上了轿辇,她有着一双和武祈宁格外相似的丹凤眼,不过与她常年耷拉懦弱的眼神不同,小女孩的眼眸亮晶晶月弯弯的,透着股聪慧和机灵。笑起来的时候脸上还露出两个浅淡的酒窝,格外招人稀罕。 她刚想抱着宋时微的手臂撒娇,余光瞥见那金黄的龙袍,立即顿住了,她挺直背脊标准地行了个礼,举手投足皆是贵族风范。 “拜见陛下,拜见娘亲。” 武祈宁有些好奇地瞧着这个小女孩。 “这是太傅家的女孩?以前怎么没听太傅提及。” “这是小女,宋安宁,年八岁。她小时候身体不好,没怎么让她出门。”宋时微揉了揉她头上的两个小揪揪,垂眸接过她的课业,细细查看后,耐心教导着。 眉梢眼间的病气悄无声息地消散了不少,朦朦胧胧似薄雾般让人捉摸不透的雾气暖烘烘地溶解了,和煦的日光洒在她身上,虽不炽热,但足够温柔。 武祈宁默默窥伺着她们母女俩的相处,有些诧异。 她印象中的那个奸臣阴险狡诈,强势冷淡,哪怕身子骨弱,也被她那血腥残暴的手段掩盖得无影无踪,朝野上下无人敢挑战她的威严。 她从未见过她这幅表情,怕是朝野上也没几个人看过。这般的温柔和煦。 强硬冷酷之人偶而泄露出来的一点碎光,格外的绚烂刺眼,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沉溺其中,伸手捂住那随时可能消散的点点星火,抢夺那微乎及微的温柔。 那脆弱的萤火在武祈宁眼中一点点地熄灭,挣扎着从她手缝间逃窜,坠入足以令它消散的空气里,化作点点尘埃。 武祈宁恍惚了一下,无声喃喃着:“太傅。” 直至宋安宁蹦蹦跳跳地下了车,武祈宁才晃过神来。她瞧着那小孩的背影,无声叹了口气。 若是她大皇姐的女儿没有夭折的话,应该跟这个小女孩一般大小。
第95章 奔波了近十日,终于到了荆州的明玉宫。 这一路上,…… 奔波了近十日,终于到了荆州的明玉宫。 这一路上,武祈宁和宋安宁时不时来她轿辇之上烦她,倒也不无聊。 宋时微瞧着信鸽上的字迹,并无半点意外。吵了许久,朝堂之上总算吵出了结果,不出宋时微所料,由现任御林军统领崔喧带队平叛。 崔喧,崔家次女,男主崔彦琛的妹妹。 自先帝驾崩后,借着新帝年幼,整个京城最重要的守军御林军便被世家和宋时微瓜分了。统领是崔家的人,副统领是她的人,这些年相互制衡互相防备下,倒也相安无事。 说是她的人其实也不大准确,先帝驾崩时临终托孤,曾将前朝不起眼的保皇派臣子交到她手上。 要她们任她差遣,不得有异议。若武祈宁式微,她们便是宋氏一党,她为非作歹的爪牙。 若武祈宁一步一步显露她的能力,脱去傀儡皇帝的名头,那些保皇派的臣子必然会离她而去,效忠于皇朝正统。 所以她身后有一部分的势力其实是属于皇朝正统武祈宁的,她只是代为管辖。 宋时微这些天花了许多精力辨别到底哪些是她的党羽,哪些是隶属于先帝和武祈宁的。 得想个办法将御林军统领崔喧的命留在宁州,这样林声才能彻底掌握御林军。 “宋凛,传令给安插在叛军中的棋子,令她想办法除掉崔喧。” “传令给玄十,不惜一切代价,将崔喧的命留在宁州。”武祈宁握着从京城传来的情报,凌厉的丹凤眼满是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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