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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药香弥漫在她鼻尖,嶙峋的骨指落在她的脑袋上,一下一下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 宋时微垂眸望着她蒲扇着闭上的眼睫,轻叹了一声:“还是个孩子啊。” 太傅,她已经不是孩子了。 昏昏欲睡的脑袋清明了一顺,下意识反驳着,只是那困意来得实在猛烈汹涌,她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便又乱了起来。 她趴在她膝前睡着了。 抚摸的手微顿,不知为何落在她紧闭的眼上,她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右眼尾那颗朱红小痣。将本就艳丽的红痣擦得更加鲜红了。 朦胧的世界扭曲变化,光怪陆离的片段不断在脑中闪烁。跳了许久才渐渐清晰了下来。 一边是身着朱红蟒袍的宋时微举着剑,一步步朝她逼近。 她哆嗦着身子往墙角缩,声声唤着:太傅。 留给她的是一凌空一剑,捅穿了她的心脏,她扭曲了脸颊,痛苦地抓住她即将离去的衣角。 飞溅的鲜血染脏了她朱红的朝服上,那双狭长冷冽的黑眸淡淡瞥着她,冷眼看着她挣扎,直至咽气。 另一边是她将宋时微囚于深宫,纤细的四肢被冰冷的镣铐紧锁,其上是早就已经凝固的血迹。 朱红的朝服早已凌乱不堪,被她撕成了一条条碎布,隐约露出她因挣扎而泛红的肌肤。 她冷眼听着宋时微嘴里的谩骂,一点点将她的朝服扒去,用力地一口咬在她肩上。 她丝毫也没有怜惜的意思,将她身上弄得全是青紫的红痕,就如宋时微当时一般,丝毫也没有留情面。一下一下深深地将她的骄傲她的尊严凿开,亲手摧毁,碾个粉碎。 宋时微颤抖地挣扎着,几近昏厥一般失神张唇,脸上黏黏腻腻满是泪水。 昏了被她弄醒,醒了又被弄昏,最后只得无力地瘫软在榻上,被动接受着她给予的一切。 “陛下……” 武祈宁哆嗦了一下,痛苦地皱起眉头,梦中的一切在她的搅动下肆意变化,最终又重合在了一起。 宋时微通红的眼眸满是恨意,鲜红的匕首捅穿了她的肩膀。 肩头出现了一个血洞,飞溅的血迹喷在宋时微洁白的肌肤上,她毫无知觉地冷笑了一下,将宋时微死死钳制在身下,剥去她的朝服,将她被捅的那一刀加倍还给了她。刺得更深更重更狠。 最终,宋时微绷不住了,她颤抖地哭了出来,张着唇断断续续道: “陛下,臣错了……放过臣……陛下……” 熟睡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武祈宁脸上的肌肉扭曲在了一起,汗水从额头渗出,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宋时微的衣衫。 嘴唇不受控制地嗫嚅着,良久后,一张一合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太傅……” 宋时微有些诧异地瞧着她连在睡梦中也不安稳声声唤着她的睡颜。 这是做噩梦了吗? 是梦见她杀了她? “别怕。”浅淡的眉目下,她伸手想要抚摸她皱起的眉,还没落下,就见武祈宁猛地睁开眼眸,猩红的眼眸溢出一层深厚的水雾,她死死攥着她的手腕,那力道似乎想要将其捏碎。 宋时微皱了皱眉,眉梢眼间的温和像是一阵风立即吹散,没留下一点痕迹。周身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她淡淡瞥了她一眼。 睡得红润的脸颊在看到宋时微的那一刹那立即苍白了下来,武祈宁哆嗦地收回了手,告了几声罪,踉跄下了车。
第99章 武祈宁低垂着头哆嗦地回到自己的轿辇,刚上轿辇,就双腿一软扑通一…… 武祈宁低垂着头哆嗦地回到自己的轿辇,刚上轿辇,就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痛苦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猩红的眼眸,趴在地上干呕着。 指节因用力而泛着白,死死抓着她扭曲的面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将她的五脏六腑强行移位。她伏在地上张大嘴巴干呕着,喉咙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酸涩与苦楚,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好恶心,她怎么能这么恶心。 她怎么能对自己的太傅,对疑似母皇血脉的宋时微起那种心思,起那种龌龊的心思,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趴在她膝前。 若没有做这个梦,她还能欺骗自己,她只是对宋时微带了几分仰慕,带了几分亲近,就像从前对大皇姐、二皇姐一般,喜欢黏在她们身边。 睡梦中潜意识的渴望立即将自己铺在面上单薄的掩饰撕个粉碎,血淋淋地展现在她和一无所知的宋时微之间。 她喜欢宋时微,她喜欢自己的太傅,自己的阿姊,喜欢那个谋逆犯上将来会死在她剑下的权臣。她……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混合着额角滑落的冷汗,一滴一滴从指缝间溢出,在轿辇上洇开一片片深色的痕迹,模糊了她的视线。 “陛下,您……”听到动静的玄鉴掀起帘幕,担忧地望着蜷缩在轿辇上的那一小团身影。 “出去。”沙哑的声音从武祈宁喉咙里溢出,玄鉴忽而瞥见狭缝里那猩红暴虐的眼眸,立即嘘声退了出去。 她自幼便是武祈宁的暗卫,陪了她快二十年,还从来见过她这副模样。 一幅快要被逼疯的模样。 没关系,只要她和那群世家一同死了,她们这层关系便永远也不会再继续。 她永远都是她的太傅。 宋时微懒洋洋倚在轿辇上,翻着各地传来的情报。宁州世家损失惨重,被屠满门。叛军首领武器高超,御兵有方。崔喧被人暗算,危在旦夕…… 这各地竟越发的热闹,想必她们回京便能上演一出好戏。 宋时微这般想着,眼神将飘到了那空落落的位置上,这些天武祈宁不知在做何,竟没有上轿辇缠着她,她追宋安宁的课业又追的紧,令那小崽子不敢随意在她面前逛。 虽说她知晓武祈宁缠着她绝不是为了课业,但有个学生承欢膝下的感觉也是不错的。 如今这轿辇是清净了,令她不论是休憩还是处理公务都自在了几分。但是待久了,竟有些不习惯,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 那日武祈宁到底梦见了什么,这几天躲她躲得那么勤? 注意力不知不觉从手里的那份奏折移开,宋时微蹙着眉思索着。 是她谋反吗?还是那群世家谋反?除了这两种可能,宋时微想不到第三种可能。 余光瞥见照例来上班的小蓝团,她点了点她的小脑袋,轻声问着她:“10086,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问问一起经历的其他人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答案。 10086愣了愣,立即蹦了起来,在意识海里转了几圈,企图给它的宿主一个最正确的答案。 这位宿主忙,每日几乎没有得闲的时候,更别说跟它聊天了。这还是这位宿主第一个有问题请教于它。 只是那空空的脑袋想了许久也得不出答案。 10086深吸一口气,眼一闭,有些不确定地道:“许是她意识到自己对太傅有情,这些日子不敢见太傅。” 虽说她不知道别的系统下宿主和大反派的关系,但在她这,大反派有异常几乎都是这个原因,无一例外。 它虽没有看出大反派对宿主的喜爱,但仍依葫芦画瓢照搬着答案回复着宋时微。 怎么可能,荒谬极了。 宋时微狭长的眼眸瞪圆了,眨了两下后,想都没想便否认了。 她比武祈宁年长了十岁,还是她的太傅,她将武祈宁当孩子、当皇帝一般养着。那孩子平日里也装得尊师重道,她便是背地里每日想着如何杀她,也不会想着这种事情。荒唐,太荒唐了。 果然这异世之人还是不知情理。 虽说10086的理论被宋时微全盘否认了,她还在脑中给她上了一节纲常伦理课,武祈宁那时异常绯红的睡颜还是在她心底留下了水花,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埋下了一颗猜忌的种子。 崔喧死了,死在她们返京的第一天。 那时宋时微和武祈宁的轿辇才刚到京城,宋时微撇下武祈宁立*刻回府,武祈宁也做出同样的选择,回永宁殿,动用暗卫,接收战场最新的消息。 “崔喧身死,棋子上位,臣与她达成共事,不日便会投降,接受朝廷的招安,陛下可要给臣个官当当啊。” 武祈宁瞥见那字迹,就宛若瞧见玄十那作怪的表情,弯了弯嘴角,笑了一声。 玄鉴蹙了蹙眉,担忧地问道:“崔家死了个崔喧,又失了那么多世家,他们还愿意接受朝廷的招安吗?” “这就得看太傅对他们的威胁大不大了。”武祈宁望着手中另一封情报,淡淡道。 “他们主战,太傅有极大可能派御林军副统领林声前往,一则凭借这份战功,只要林声还活着,她便会是御林军的统领。二则,林声是她的人,哪怕是去平叛的,也不会屠戮百姓,可以将损失降到最低。只是日后御林军便被太傅握在手上了。他们能愿意?” “若是不愿,他们只得捏着鼻子认了,让朕的人,明面上崔家之人凭借着招安的功绩,与林声争一争统领的位置。” “他们啊,可不会让太傅一家独大,独掌御林军这么重要的兵权。尤其太傅此前还是兵部侍郎。” 武祈宁弯了弯眼角。 “我们只需要坐虎观山看她们斗即可。太傅寒门出身,对那些百姓极好,绝不可能主动主战。那统领的位置怕是要被她让给世家了。” “崔流,崔喧的亲信,此次平叛军中的副将,深受崔喧的看重。目前已与叛军首领接触,传来的情报是不日首领就将投降,达成和谈。崔家子,又有此功绩,怕是要被丞相举起来与林声将军打擂台,她的统领一位怕是得闹上一番。”宋凛捧着刚得来的情报,分析着。 而后又不确定道:“崔家损失了崔喧,丞相的亲妹,指不定不会和谈,一门心思的想要报仇。” “不会,崔家重视崔喧是因为她手上握着御林军,没了崔喧,其余世家子在御林军里职位过低,他必须马上再推一个上去。”宋时微淡淡地否定道。 “那御林军统领一职?” 宋凛知若世家那边促成和谈,宋时微绝不会反对。 宋时微将眼眸放在另一份情报上,嶙峋的骨指轻轻点了点。 “不急,让人再查查醉仙楼。看看崔家新起来那位是不是跟叛军统领一般,跟醉仙楼有瓜葛,比如每月到醉仙楼用膳,又比如和醉仙楼里的人谈情说爱……” 晨曦初破,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青白。消失多日的宋时微身着朱红长袍,立于傀儡帝皇武祈宁之下。狭长的眼眸扫过底下沉着脸的世家官员,她沉声道: “御林军统领崔喧平叛牺牲,本官深感悲痛,欲派副统领林声前去平叛,为其报仇,诸位可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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