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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浸凌听到声音,忙扑过去查看。 何之惕又咳了两声,鲜血如红梅一样洒落在衣领上,神情却出奇得平淡。 “……你并不惊讶吗?” 临风喃喃地问。 何之惕累极了,根本说不出话,只是抬起两根手指,指了一下临风。 方滢一和何之惕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复杂地抬头:“师母的意思是……让你快走。让你快去北海。” “你们带她走吧。”临风避开何之惕灼灼的目光,对方滢一说,“照我刚才说的,把那些撑着结界的人也都叫走。我不太清楚我能撑多久,你们动作快点的话,撑到你们进‘北海’,应该没有问题。” 方滢一沉默下去。 然而对于这个“百利而无一害”的选择,只需要片刻,她就做好了决定。 她指尖凝出一道蓝光,如同烟花一般窜入高空,然后四散开来,落到树林前的几波人群里。 方滢一用眼神示意临风:传了。 临风会意,轻轻颔首。 眼看一切都顺利地商量好,东林前的人也有了安全的去处,何之惕却不知为何突然剧烈挣扎了起来。 这个方才还晕得不省人事,连抬抬手指、说一句话都没有力气的人,不知从哪儿硬生生地挤出了这么多的精气和力量,她不顾方滢一的阻拦,拼尽全力地往临风的方向挣,却因为站不起来,而重重摔在了地上。 哪怕摔了跟头,她也不肯罢休,拖着残躯往临风的方向爬,一片大片大片地往外咳血,一边沙哑着嗓子说:“临……你给我走——咳咳咳!” 于浸凌被何之惕咳血的场景吓得哭喊出声,当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师母、师母!” 临风回头看了一眼树林那边的情况:“还不快走!” “于浸凌!”方滢一厉声呵斥,“站起来,把师母扶到我背上!” “我……好。”于浸凌手忙脚乱地帮忙扶何之惕。 何之惕脸上流露出哀伤到极致的神情,声音哑到听不清:“林……咳咳……你回——” 方滢一急促地喘着气,闭上眼睛,“嘭”得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向了何之惕后颈。 “师、师姐?!”于浸凌眼泪还挂在脸上,被方滢一的动作惊得双目圆睁。 “快!”方滢一把何之惕拽到自己背上,“我都是为了让师母活下去!” “好、好……”于浸凌赶紧跟在方滢一身侧,护着她们往北海的方向移动,“可是临风——” 于浸凌匆匆回头,看到结界撤去的一瞬间,整座树林突然燎起一线火星,随后在眨眼之间,所有树木就被吞入火海当中,燃成了通天大火! 临风—— 临风呢? 于浸凌分神寻找,终于在森林上方找到了一个孤零零的白影。 临风悬在半空,踩着一朵有些灰白的小火云,瞬间破烂的白袍被大火的烟尘浸染,几乎快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在猎猎狂风中不断翻飞。 淡淡的黑气不断从她身侧溢出,穿透她方才凝出的火术结界,即刻就和敌方张牙舞爪的黑雾交织在了一起。 于浸凌的脸在高速御风中被吹得近乎干裂,她带着方才还没收起的哭腔: “那她……师姐,我们全都走了,她岂不是就……” “别管她了!”方滢一说,“快扶一把!” 何之惕彻底晕了过去,眼看在一点点地往下滑。 于浸凌的注意再次被唤了回来:“我、我来背!” 这么一打岔的功夫,三人又飞出了数里。 蓝光充盈、象征脱险的“北海”近在眼前,于浸凌这才来得及再次回头—— 却什么也看不到了。 …… 临风不知过去了多久。 掌心的伤口原本应该在修法者的自愈能力下迅速愈合,然而直到此刻,仍然鲜血淋漓地开裂着,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血珠。 临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腾腾的火海之上,心口却抑制不住地发凉。 不需要低头去看,她都能想到自己此刻半身是血的惨状。 修为过度的释放下,临风的五感逐渐模糊。 她的眼前早已被血色糊为一片暗红的光晕,耳畔安静得仿佛不是身处战场,而是让她想起当年,她刚从仙门圣玉中接过神女之力的时候,那时也是如此—— 周遭安静得恍若身处虚空,所有的人声、器物碰撞声、草木摇曳声,统统消弭不见,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寂之音。 不错,空寂也有其特有的声音。 只是临风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机会第二次听到它。 原来法力库耗尽告罄,是这样的感觉。 身下的树林大概早已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无法再为同源的法术提供相应的助力。 临风的理智告诉她,无论是面前的火结界,还是她放出的吃人血肉的禁术,都已经消耗殆尽了。 突然,她的脸颊边擦过一阵细不可查的微风,独属于修术者的本能正大力地敲响她心中的警钟,然而她的身体已经无法给予回应。 严丝合缝的压迫感接踵而至,从四面八方包裹住她,压得她本就因撕裂而疼痛的胸腹彻底没了喘息愈合的空间。临风只感觉内里的脏器似乎因此支离破碎,肉.体每一处细碎的地方都无差别地传来剧痛。 那股力量粗暴地拽着她,以一种绝非自然的状态迅速下坠,仿佛一柄无形的巨锤,要以她的身躯为钉,在焦土中砸下一个深坑! 疼痛与失力两相作用下,稀薄的意识终于在混沌中彻底消散。 …… 片刻之后,以临风坠落的地方为正中,在数百步内,扬起了一片厚重的沙尘。 百米外,一群人凭空出现在半空中。 这些人用各式各样的布匹遮着头脸,完全没有逸文传说中那种统一身着黑袍夜行衣的歹人的神秘感—— 这些将仙门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的敌人,竟俨然像是一群生拼硬凑成的杂牌军。 “解决了?” 其中一个人挥手扇了扇灰,问。 “砸地里了,你说呢?”另一个人冷笑一声,“我是万万没想到,仙门的这个什么神女,竟然是留到了最后的人。早听闻仙门是一群废物,也没想到竟然废物至此,最抗造的竟然是个偷习法术的神女。这样也好,咱们虽然不是为了她来的,但她既然送上门,也不妨把她押回去。” 远处,另一伙人真飞来和他们汇合。 一人遥遥问:“其他人呢?怎么样?拦住了吗?” “拦个屁!”来人说,“他们藏的那个地方不知有什么邪性,法术禁术都用上了,就是破不开!杀了一群没来得及到的,但还是让一撮人跑了——直接带着那块邪门的地方,连人带地一起跑了!” “那个什么石,圣石呢?”有人问。 此话一出,周遭静了下去。 “都没找到吗?” 有人啐了一口:“圣玉?管它叫什么。没找到,他大爷的。” 一群人之间的气氛不由得有些低迷,又兼有一些烦躁。 “算了,”有人说,“好歹又抓着一个神女。命还留着吧?” “当然,我只是让她再也不能动了而已。去,把仙门上下搜一圈,值钱的带上,不值钱的烧了,我去坑里把人提出来,然后直接撤离,再晚,怕有别人找上来了。也就仙门废物,再有别门找来,我们可耗不起第二次了。” 那人手掌凝出黄光,翻手砸入地上的大坑,扬起一片数百米高的灰尘。 几人得了令,也没有应声,只是懒散地商量了如何分头,就磨磨蹭蹭地准备出发。 然而这时,砸坑的那人脸色一变。 “不对……”那人眼神狠厉,“不对!” 话音未落,他就操控法力,以一种旁人来不及阻止的速度,飞快地朝坑里冲了下去。 “什么情况?” 那些人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问。 “不知道。”突然,有人想到一个可能,“难道没找到人?” “被她跑了?” “怎么可能!我亲眼看着呢,那女的被打成那样,动都动弹不了,还逃呢!” 几人面面相觑,看着底下的那人像个发人来疯的土狗似的在大坑里刨,活像要急着拉屎,忙着找个松软的地方挖坑,刨得到处都是沙土在飞。 一群人商量之后,决定也跟下去瞧瞧。 然而尚未落地,眼前就绽开一阵刺目的黄光,紧接着是一声山石崩塌的巨震声响,刨坑的那人首当其冲,直直被冲飞了出去! “咳咳咳……” 这些人因为离得较远,且尚有一点时间反应,没有怎么被波及,只是被突然暴起的沙尘埋了进去,不一会就挖开土,纷纷自己爬出来了。 那个刨坑者却没有那么走运。 他的面罩不翼而飞,汩汩鲜血从嘴角淌出来,“哦噗哦噗”地想说话,却说得含糊不清。 “什么?他在说什么?” 几人忙凑近,把人扶了起来。 “追——追!” 那人气极,说话的时候血跟着气音被喷了出来。 被不幸溅一脸血的几个人来不及嫌弃,就听到那人接下来说的话,纷纷因惊讶而定住了。 “跑了,那神女跑了!她是被人救走的!一个修土的,仗着术法同源,没被老子发现!给我追!!”
第43章 半刻前。 得到许可后,明熹在巫门的前堂内,使用了数月前临风给她的那张瞬移符。 瞬移符——顾名思义,如瞬移术一样,眨眼之间,就能直接把使用者送往另一个地方。 这个术法有利有弊,有利者,可以在危急情形下助人逃窜、迁移。 有弊者,因其传送太过迅猛,若是瞬移目的地是刀山火海,往往叫人来不及反应。 明熹此刻面临的情况就是后者。 上一刻,她还站在有些喧闹却和平安宁的巫门前堂中,下一刻,明熹刚刚从瞬移符的术法中冒头,就被周遭脱缰乱窜的土术、火术、邪术等各类法术兜头浇了一脸。 她想过仙门如今很乱,也做好了完全准备的准备,一露头就套上了隐匿气息的土术结界—— 因现在情况不明,她作为巫门派出的先行探子,不便贸然暴露门派,是以从瞬移至今,用的都非巫门主修的木术,而是自己双修的土术。 ……但不是说好的,那张瞬移符是瞬移到神女殿的吗?? 可现在脚下这片被烧得七零八落的大丛林是怎么一回事?? 那白玉金雕的神女殿再是怎么被轰被烧,也不可能改头换面,从硬邦邦的金石烧成土里长的一截焦木吧?! 不等明熹来得及思考自己现在在哪儿,一个迅速下坠的影子就这么撞进了她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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