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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晚是什么都没有做,但只要她在,就没有人敢针对迟晴,哪怕她不站队,不交友,我行我素,独来独往。 一个能在官场上做到如此,还能身居高位,要么简在帝心,要么有人相护。 迟晚没有护过淮安伯府,但只要她在,就是护。 整个淮安伯府,都没有人敢得罪,然而伯府现在只有两人,一个是迟晴,一个是迟果。 “阿姐。” 迟晚看向床上正在挣扎起来的迟晴,对方显然知道她来了,想要起来相迎。 “臣迟晴恭迎王上。” “阿姐。” 迟晚又叫了一声,迟晴无力地砸在了床上,“阿晚。” 她想要逞强,表现出自己没事的样子,但在迟晚的又一声阿姐中,终是没能撑住。 “我快死了。” 迟晚没有说话,径直走到了迟晴的旁边,帮她把脉,随后眉头越皱越紧。 果真是油尽灯枯,迟晴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就是机能消散。 就好似,迟晴命该如此,到了这个时间点,就该离开了,就算是神仙降临也无用。 “不必费心了。”迟晴收回了手。 “年少时思虑过多,种下了因,留下了今日的果。” 简称年轻时候用脑过度,导致未老头先白,迟晴没有头白,寿命却缩减了。 中医理论,多睡觉少用脑,滋养脏腑,调和气血,平衡阴阳,可恢复精力,还能促进身心健康,是符合自然规律的。 熬夜不睡,会加速身体的衰老进程,多睡觉则能延年益寿,神猪……不对,神龟能活,与多睡脱不了关系。 睡觉在中医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多思虑就代表着睡觉少。 当然了,有些人动脑跟不动脑没什么区别,灵机一动也就动了一下,有些人动脑,机智如妖,比如郭嘉,却也命短。 迟晚诊断出来了,她只是在想,有什么办法能延长迟晴的寿命,以她现在的地位,药材肯定能弄到,慢慢滋补下,少动脑多睡觉,病恹恹地再活十年恐怕没什么问题。 显然,迟晴好像不想这样做,是不喜欢拖着病体活着吗? “为何?”她想知道对方年少思虑,到底思虑了什么,有因才有果,解了心结,或许对方就会接受治疗。 迟晴回忆起当年,心中困苦,在知道自己不是迟铭武所生之后,她就一直在调查自己的身世,她的母亲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淮安侯府。 “那时你多大?” “十二。” 比迟果还要小上一岁,那么小,在发现自己的身世后选择的不是大吵大闹,而是隐匿查证,绝不是一般的十二岁。 那时迟晚已经六岁,受到老夫人的宠爱,侯夫人的精养,刘婉出身商贾,虽在侯府小心翼翼,但她有钱,自然把钱都堆在迟晚的身上。 迟晚被养得越发的跋扈,对她这个阿姐也向来看不上眼,她心中不喜,却没有表现出来。 世子迟煦十三岁,仅比迟晴大一岁,如果迟晚是被娇养的跋扈,那迟煦就是狠辣跋扈。 迟晚跋扈却不要人性命,对喜欢的下人很好,对不喜欢的下人非打即骂,对她这个阿姐没有尊重可言,但她毕竟是阿姐,也不敢真的动手。 毕竟当时还是世子的淮安侯对她可不算宠爱,更不算关注,她只敢小错不断,大错不敢犯。 而迟煦,谁要是惹了他,就会要对方的命,就算不惹,他的房里不知抬出了多少丫鬟书童,都是被他折磨死的。 对她这个庶出的妹妹,爱答不理就算了,还经常打她出气,迟铭武向来不管,把迟煦带在身边,俨然继承人的样子。 这件事,迟晴十岁那年就清楚了。 迟煦的母亲是被老夫人弄死的,只为刘婉的嫁妆,归还侯府找户部借的银子,不还?抄家灭族的勋贵那么多,迟家算不得什么。 可迟铭武默许发妻被杀,则把迟煦养在身边,生怕嫡子被刘婉暗害。 毕竟同为嫡出,若嫡长死了,迟晚就能继承爵位,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发妻,绝对不能对不起迟煦了。 事实上,刘婉胆小得很,在侯府过得战战兢兢的,对她这个庶出算不得好,却从不克扣,比以前过得好多了。 那个时候侯府穷,又要维持侯府体面,她这个侯府女郎,甚至不如人家大户里的奴仆月银多,还时常发不下来。 但迟铭武把杀死发妻的责任都推到了刘婉的身上,认为是为了娶刘婉,发妻才死的。 听到这里,迟晚蹙眉,“他死百次都不无故。” 迟晴叹气,“是啊,堂堂侯爵,保不住祖宗基业,为了银子默许娘亲害死发妻,他不敢硬抗户部,不敢埋怨老娘,只能把恨放在了一个无辜女子身上,人是他要娶的,孩子是他要生的,否则谁能逼他。” “你娘名婉,你同音晚字,这便是他对你的侮辱,没有避讳,要是你以后想争爵位,凭借这点就能说你不孝,但名字是长辈取的,还能辩解,所以他把你记在了姑母的名下,这样一来,你就更不能跟迟煦争了。” 后面的事情迟晚知道,就是不知道,原来她的名字也是错处。 也对,人家说名讳要避同族长辈,不然其中是很有说道的,不过,她倒是不觉得自己的名字有什么问题。 晚字对迟铭武来说是算计,对她来说,是奶奶测了八字为她取的,意义不一样。 “继续讲你的事吧。”前身的事情她知道,且一点儿都不在意,对她而言,那些人不是亲人,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迟晴气若游丝,见此,迟晚轻声询问,“你若累了,先接受治疗,改日再说。” “不必。” 或许迟晴从没有想过治疗,所以再次拒绝了她。 迟晴端起旁边已经冰凉的药,一口把药喝完,她没想过再喝药,但她没有力气了,只能喝药。 旁边的迟果想说些什么,但还是默默退到了一边。 她知道,就算自己提出了去把药热一下,也会被拒绝,母亲还会生气自己打扰了她跟姑母的聊天。 姑母好像在皱眉,母亲说过,淮安伯府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允许去找姑母,生则生,死则死。 淮安伯府邸的好坏,母亲不在乎,比起麻烦姑母,淮安伯府没了就没了。 迟果叹气,近日族中上门越发频繁,没错,伯府是只有她们母女二人了,但迟家族中人还很多,大部分是上门让母亲过继的。 理由有两个,第一她不是乾元,第二她不是亲生的。 他们让母亲收个嗣子,为的就是爵位的传承。 迟果想要跟姑母说这件事,毕竟姑母是王上,肯定能做主,只是现在母亲还在讲年少的事,她不便插嘴,而且她也想听听,以前的迟家是什么样的。 尽管母亲从来不跟她说,从很多人的嘴里,她都听过一些。 迟果的思绪回归,就见姑母一根银针扎到母亲的脑袋上。 迟晴:“?” “比你那药管用。” 迟晚是个医者,她最不喜欢讳疾忌医的病人,现在的迟晴在她眼里就是这样,明明她能延续对方的寿命,对方偏不。 这位阿姐,也是个犟种。 迟晴笑了笑,继续讲述着刚刚没有说完的事,“我知道自己不是迟铭武亲生后,就开始调查自己的身世,当时我太小,身边没有能用之人,在侯府,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我什么都调查不出来,所以我更加努力读书,十三岁考上了秀才,是迟家历代唯二在少年时候考中秀才的人。” “另一个是姑母迟铭雯,她十二岁考中秀才,十五岁中举,不出意外,十八岁很有可能中进士,可惜,她的文官之路被人断了,只能入伍,从一个小旗做起,但她依然凭借军功,成为当时有名的儒将,能有统军帅才的那种,如若不是陛下看重姑母,想培养姑母做年轻一代将领的领军人,淮安侯府那个时候就该灭了。” “可惜,姑母还是死了,不是死在犯错,战场上,而是死在了宅斗中,然而当时的陛下,还是看在姑母的面子上,给了侯府一个体面,只要补上侯府欠户部的银子,就可以饶侯府不死,迟铭武享受着姑母带来的一切,杀死了姑母,还试图杀死她的孩子。” “我考上秀才后,才算入了他的眼睛,我就顺势提出要求,想要去庄子上读书,这样一来,他就会让我选,或者买上两个人,一起到庄子上,一个是我的书童,一个是曾经在姑母身边的老仆。” “有了自己的人,还逃离了侯府的眼皮子底下,事情就简单得多了,在庄子上住了两年,我查到有人在说你的身世问题,那些人说你不是迟铭武的女儿,联想到自己的身世,我就动了查看的心思,于是让人禀告,我想去族学看看。” 尽管教授迟家族学的是一名举人,但她是秀才,去请教举人正好。 侯府族学请一个落魄举人还是不难的,为了面子嘛,勋贵府中族学请举人很正常,有钱有势的都请退休的进士,最次也请个举人,淮安侯府请个举人都是落面了,可侯府没有人有实权,人家进士出身的也不给面。 到了进士这一步,再怎么也称不上落魄了,教书不仅是为了教书,还为了名声以及家族子弟日后的路。 迟晴不是迟煦,身为世子可入太学,她连入国子监的资格都没有,平日去的也是别人家的私塾,毕竟是侯府出身,读书还是有地方读的。 正好她来年要考举人,去请教现有的举人也是个理由,所以迟晴回到了族中,以请教的理由,找机会翻看族谱。 族谱是由老族长保管的,恰好她住在老族长的家,翻看族谱发现,迟晚竟然记在迟铭雯,姑母的名下。 “我当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是刘婉的女儿,你的出生是所有人都看着的,那个时候姑母刚死,真正细查,很容易查出来,你并非姑母所出,但陛下说你是姑母所出,你就是姑母所出,谁敢提出问题,就是与陛下作对,况且你已位高权重,没有人敢冒风险。” “在知道了你是姑母的女儿后,在看到族谱之后,我就知道,迟铭武担心你跟迟煦争夺世子之位,因此不惜把你记在姑母名下,但随着我的调查,发现姑母确实有一个女儿,只是出生就没了。” “奇怪的是,那个女儿跟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最后,我从姨母那里调查到,原来当时姑母外出打仗,留下姑妻一人,姨娘想要母以子贵,可生出来的个女和元,于是想换子,结果被发现了,只能杀人灭口,伪装成姑妻难产而亡。” “我就被养到了李芬的名下,其实这件事李芬早就有谋划发,所以她做得这么狠,这么绝,淮安侯府调查出来了姑妻是被人害死了,为了侯府名声,为了姑母回来不怪罪,草草把人下葬,姑母回来看到的,也只是一座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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