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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欢好奇问:“除非什么?” 杜禾敏眯着眼笑,憨憨的:“除非何老师来帮他们说情。” “我面子这么大啊。” “必须的。” 三人有说有笑地走在去食堂的路上,皆未发现落在她们身后百米远的林慧颜。 打好饭菜即将落座,眼尖的杜禾敏才看见门口只身一人的林慧颜。 她留了个心眼,没咋咋呼呼地邀林慧颜过来跟她们一块儿坐,问楼以璇:“楼楼,你刚去给林老师送饼,没出岔子吧?” “什么岔子?”楼以璇擦桌子的手停了下来。 杜禾敏挤眉弄眼,示意她往某个打菜窗口看:“林老师一个人来的,你咋没邀一下……” “我以为她跟李主任约定成俗,午饭都会同进同出来着。” 第一周在食堂遇见那回,李主任就是跟林慧颜坐一桌,跟她们隔得挺远。 杜禾敏约她来食堂这几回,也没叫上林慧颜。 “那你可大错特错了。” 杜禾敏纠正她的错误思路,“林老师神出鬼没,没有固定搭伙吃饭的人,吃饭时间也没个规律……” 话还没说完呢,对面的人就站起来了。 “林老师!” 楼以璇远远朝林慧颜挥手,声音清甜,“我们在这边,等你过来。” 被喊的人点头回应。 “……”杜禾敏收话收得急,咬到舌头,放下筷子。 等林慧颜的那点儿时间里,楼以璇争分夺秒把左手边的桌椅都擦了擦,脏纸巾压在餐盘下。 而杜禾敏顶//弄舌尖,天马行空地脑补着剧情。 见到落座的林慧颜,脱口而出:“林老师今天戴隐形眼镜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嗯。” 课堂之外,杜禾敏对林慧颜万事都“嗯”的交流司空见惯。 彩虹屁张口就来:“我就说眼镜框封印了我们林大主任的美貌吧?看看,多漂亮的眼……” “杜老师,吃鸡腿。” 楼以璇把杜禾敏怂恿她打的那只鸡腿夹给她,“这只鸡腿太大了,我怕我吃不下。” 何欢低头闷笑,看杜禾敏苦瓜脸,又有点于心不忍。 建议道:“吃两只够呛。杜老师盘里的这只要小一些,楼老师你跟她换吧。” 筷子没入口,都还是干净的。 楼以璇自觉失礼,把小的那只夹到自己餐盘中,赔罪道:“抱歉,是我欠妥,杜老师能不能原谅我一下?” “……能,我原谅你了。”杜禾敏哭笑不得。 她有时也自我检讨地想,自己哪天会不会死于话痨。 然而她那该死的嘴,“死”不了一分钟:“楼楼,你说要跟我讲你赚钱的路子。你快讲。” 她能听的,林老师、何老师应该也能听。毕竟楼以璇送的是三份礼。 “卖画。” 楼以璇不扭捏、不避讳,讲得坦坦荡荡,“我在签约海帆前的收入都来源于这个。” “没毕业就能凭自己的本事挣钱,楼楼,我都自惭形秽了。” 杜禾敏实名佩服,“你一幅画的售价大概在什么区间,能说吗?能就能,不能就不能,我绝不是……” “少则三五千,多则三五万。” “楼老师说的货币单位,是澳元吧?”何欢插了句。 “……是。”楼以璇的马虎没打过去。 “澳、元?” 杜禾敏右看何欢,前看楼以璇,“我又孤陋寡闻了,澳元跟人民币的汇率是多少?比人民币值钱是不是?” 久不出声的林慧颜答疑解惑道:“大约1:4.5,1万澳元约等于4.5万人民币。” 好家伙! 杜禾敏偷摸着算了算,倒吸一口气。 楼以璇至少得是个百万大户! 当今社会存款一百万人民币是没什么了不起,可楼以璇才刚毕业,才刚二十出头啊! “楼楼你太行、太牛了,年纪轻轻就发家致富了哎!实乃青年楷模。” “杜老师,你好浮夸。”楼以璇被杜禾敏夸得脸红。 虽知杜禾敏绝无冷嘲热讽之意,但她心下惴惴,林慧颜会否觉得她是在变相“炫富”?会否以为她是在自负自满? 百密一疏。 未曾料到何老师会抓住货币重点,更未曾料到林慧颜会熟知两国的汇率换算。 “有吗?哈哈!我明明都是肺腑之言。” 杜禾敏看到楼以璇羞恼的模样,扳回一局,乐开了花,“好啦好啦,我不说了,不然你又要堵我嘴了。” 说着夹起鸡腿:“我自己堵行吧。” 楼以璇摇头笑。 杜老师这心态和状态,哪像是33岁,23岁还差不多。 “等下。” 何欢突然叫停杜禾敏,侧身在置于邻座的包中翻找出一个方形小袋。 “我这儿有一次性手套。”她撕开缺口,“杜老师、楼老师,你们俩一人用一只,正好。” “何老师也点外卖啊?” 杜禾敏放筷子先接了,抽出手套,分一只给楼以璇。 楼以璇接到手,近朱者赤,发扬起了杜禾敏的“夸夸文学”:“点不点外卖,何老师都乃温柔贤惠的典范。” 何欢拿筷子敲了下餐盘:“你们两个行了啊,都别说了,好好吃饭。” “好的何老师。” “好的何老师!” 两人异口同声,旋即相望笑笑,乖乖闭了嘴。 林慧颜的存在感很低,又很强。 她吃饭的动作小到只动手腕,吃饭的声音小到还不如一次性塑料手套的声音,却又会在楼以璇手指将要触到沾有油渍的汤碗时,用距离更远的左手抵开。 “碗口有油,擦了再端。” 食堂每日供应两款汤,今日是番茄鸡蛋汤和酸菜粉丝汤。 楼以璇的这碗跟杜禾敏、何欢的一样,都是半碗量的番茄鸡蛋汤,因为是杜禾敏帮她们打来的。 她要喝番茄鸡蛋汤,杜禾敏也见她喝过。 可杜禾敏没准确观察到的是,楼以璇自己打的番茄鸡蛋汤里,只有鸡蛋花,没有番茄。 “林老师要喝汤吗?我去帮你舀一碗。”杜禾敏恰好啃完鸡腿,见林慧颜餐盘里没放汤碗,脱掉手套就要去跑腿。 “不用。” 话是对着杜禾敏说的,目光却在楼以璇擦碗的手上。 楼以璇慢悠悠地、细致地将碗口一整圈都擦了个遍:“林老师若不嫌弃……” “嗯,给我吧。” 你不吃的番茄,不吃的茄子,都给我吧。 …… 吃过饭,杜禾敏邀请楼以璇去她宿舍午睡休息会儿,等下午到点了再去教室。 楼以璇婉拒了。 于是就变成何欢跟林慧颜回宿舍,杜禾敏陪楼以璇走走消食。 而杜禾敏的那盒“花想月”落到了何欢手里:“那就麻烦何老师了。下午你去教学楼前,拿来11楼给我。” 分道扬镳后,楼以璇道出困惑:“怎么不请林老师帮你拿呢?林老师……” “小脑袋瓜想啥呢你?” 杜禾敏拍她一下,“没请林老师帮我拿,那还不是因为林老师的胳膊肌肉拉伤了。我是前晚无意间在她房门前闻到膏药味儿,一问之下才知道的,林老师不让声张。” “好端端的怎么会肌肉拉伤?” 办公室、食堂,她和林慧颜离那么近,都没闻到林慧颜身上有膏药味。 林慧颜也从不喷香水。 无论过去、现在,楼以璇闻到的都只有独属于林慧颜的香味。 “这我就无从得知了,林老师没讲,惯来神神秘秘的。” “……” 神出鬼没、神神秘秘,楼以璇发现杜禾敏眼中的林慧颜就不像是个“正常人”。 但杜禾敏对林慧颜的态度又是尊崇、敬服的。 “也稀了奇了,跟她搭班那两年,就没见过她摘眼镜。” “……” 杜禾敏的“嘴碎”,不免又让楼以璇想入非非了。想林慧颜的反常举止,会不会跟她有那么一丁点的关系? 毕竟几分钟前在食堂,林慧颜一句话不说,却细心地提醒她避开了汤渍,还喝了她不想喝的汤。 那么,她去办公室给林慧颜送“花想月”的时候,林慧颜生气的点是什么呢? 是她先送给了杜老师、何老师?还是她同时送给了杜老师、何老师? 想想又不可思议,对自己的自作多情不可思议。 十月中旬已然入秋。 两人不疾不徐地走在操场边的大路上,凉爽的秋风中蕴含着阵阵桂花香味,沁人心脾。 杜禾敏伸了伸懒腰:“明后天的运动会,来玩儿么?” “玩儿?” “啊,不是。”杜禾敏换了个说法,“你不来给你的宝贝们加油助威吗?璇姐?” “那也得看我有没有时间来啊,敏姐。” 中午放学的下课铃传遍校园的各个角落,空寂的校园刹那间沸反盈天。 往食堂飞奔而去的学生最多,也有少量直奔球场或宿舍的。 快到宿舍楼栋了,林慧颜跟何欢拐进通往教师专用电梯的那条石板路,夹道两旁种得有桂花树,地面上铺了些被风吹落的花瓣。 何欢顺手从树枝上摘取了一小簇,凑到鼻前闻了闻。 “昨晚下过雨,桂花更香了。” “怀安三中有桂花吗?”林慧颜问。 “没有。三中校园最多的是杜鹃。”种了桂花树的,是学林雅园。 林慧颜不喜弯弯绕绕,单刀直入地问何欢:“九班的师资班底中,只有何老师是主动请缨加入的,我能问下原因吗?” 何欢去年才来的天木中学,正好接手那一届的高一。 今年本来该带高二,却在上学期的期末向学校自荐,愿意来接这一届新高一的美术班。 要知道那会儿,很多老师对这个班级都不抱希望,也不看好,更不想趟浑水。 没带好是能力不足,落人口实,平添烦忧。 带好了,那也至少得脱几层皮、掉几斤肉。往大了说,因小失大。 健康比名誉更重要。 林慧颜在心里从不否认,自己“听从”学校安排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基于楼以璇跟海帆的关联。 那何欢呢? 何欢又是为了什么? 她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不然也不会拖到今天才问。 之所以想问,是因为她察觉到了何欢似乎对楼以璇很上心。 性格使然,何欢对同事都很温柔。 对杜老师也很体贴。 但直觉告诉林慧颜,何欢对楼以璇和对杜禾敏的那种“关注”是不同的。 事关楼以璇,处事不惊的她总是有些“乱”。 何欢将掌心里的桂花吹散,垂下手,也垂下了眼眸。 “我曾经有个……得意门生,就是海帆艺校的艺考生。海帆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全日制中学,但它是一所有口皆碑的正规艺术学校,承载并实现了许多孩子的考学梦想。艺术和文学一样,都是照亮学子前路的一道光。致力于走艺术这条路的孩子,不该遭遇异样眼光,也不该被区别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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