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慧颜越想越懊恼,也越想越慌,如何睡得着? 她点进楼以璇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是前天发的,照片和文案都没什么异常,从中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思虑再三,在杜禾敏和刘老师之间,她选择了向刘老师打探楼以璇无法来上课的“原因”。 【林慧颜:刘老师,听楼老师说明天下午她的课由你另行安排,想了解下具体情况,方便跟我说一下吗?你发语音,或者我给你打电话。】 时间确实不早了,若刘老师不回她消息,证明已经睡了,她也不便将人吵醒。 好在,刘老师很快就给她打了语音过来。 “喂,林老师,小楼都跟你说了哈?我也是晚上才临时接到她电话,说医生要求她住院观察两天,明天只能调课。我这边刚……” “住院?她怎么了?受伤了吗?”林慧颜语调拔高,急切地打断了刘老师,一连三问。 “嗯?是啊,她没跟你说吗?好像是被什么有毒的虫子咬了,感染加过敏,还挺严重的。她给我发了医院的诊断报告,我忙着上课和排课,还没来得及仔细看。” “她的诊断报告能转发我一下吗?辛苦刘老师了。谢谢。” “哦,行啊,行,我转给你。” 两分钟电话结束,林慧颜都没问一句明天下午的美术课谁来上。 等到刘老师转发来的诊断报告后,更是连一句“谢谢”都没回就一门心思扑在了对报告单的研究上。 红火蚁。 刘老师口中的“有毒的虫子”。 被其叮咬之后,皮肤会红肿和起水泡,同时伴有如同烧伤般的痛感以及瘙痒感。 一旦挠破皮肤,极易引起伤口感染,持续数天或数周。 若是过敏体质的人被咬伤,很有可能引发过敏反应,严重时或产生过敏性休克,危及生命。 而那么不巧,楼以璇本身就是过敏体质。 可及时用于清洁消毒伤口的肥皂类碱性溶液,楼以璇都不能用。 …… 医科大附属医院是离楼以璇公寓最近的一家三甲医院。 也怪她自己太掉以轻心,在林子里作画的时候太专注,没留意到有蚂蚁爬到了身上。 事后才感觉到疼痛,还以为就是被普通的蚊虫叮了几下,没往心里去。 周二返回怀安的行程很赶,一路奔波劳累,到家洗完澡就睡了,等她睡醒才意识到自己左边脚踝的疼痛感很不对劲。 再一看,脚踝处围绕几个红点点的部位,又红又肿,还起了水泡,触目惊心。 她吓坏了,赶忙给陆灵暄打了电话。 在等陆灵暄来接她的过程中,她又电话联系了导游,讲明自己昨天疑似被叮咬的情况,导游让她发了伤情照片,基本确定罪魁祸首就是——红火蚁。 到了医院时,除了局部的灼烧感增强,楼以璇还逐渐感到头晕目眩、恶心反胃,一直咬着手背才让自己忍住了抓挠伤处的冲动。 对症治疗、用药,入夜了,仍旧乏力,头皮发麻。 靠止痛药才能睡一会儿。 周四的课是上不成了,林慧颜的那顿饭也吃不成了,只盼着能尽快控制住病情,过敏症状能来得轻缓些,早点出院。 在医院躺了一晚,楼以璇只觉得骨头都软化了,坐起来都吃力。 窗户大开着,有新鲜空气涌入,也有阳光照入,可她还是闻不到草木的气味、阳光的气味。 还是只闻得到医院那股特有的气味。 她坐靠床头,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戴了蓝牙耳机,握着手机在等Kinla的电话。 约好了11点打来。 但11点已过,先响起的是敲门声而不是手机铃声。 “请进。” 她住在楼层较高的单人病房,相对安静,隐私性也更强。 护士进出都会随手关门,常规情况下也会敲门征得病人同意后才进来。 门把手压下的声音、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再是平底鞋的声音…… 来人竟是——林慧颜? 楼以璇吃惊地盯着门口,吃惊地盯着那个意想不到的人,这个时间点,林慧颜不是该在九班上课吗? “林……” 一句完整的“林老师”还未喊出口,手机就响了。陌生的海外来电,毫无疑问是Kinla。 大老板日理万机,时间宝贵,况且她跟Kinla有约在先,理应先谈她们的要事。 “林老师请坐,我先接个电话。” “嗯。” 林慧颜左手提着东西,视线停驻在楼以璇置于被子外的左脚上。 脚踝以上缠了约有10厘米宽的纱布,患部面积那么大吗? “喂,Kinla,你不守时,晚了五分钟。” 在楼以璇与别人的轻笑声中,林慧颜黯然心酸地抿了抿唇,走至床尾靠窗的沙发椅坐下。 医院外的目之所及处,有一个停业多年的开放性儿童乐园。她一偏头,就看到了乐园里的摩天轮。 ——林老师,下回要再从这边路过,我们顺路去坐一次摩天轮好不好? ——那是儿童乐园。 ——我不信摩天轮只让儿童坐。 ——大人带小孩坐。 ——你是大人,我是小孩,我们正好一对啊。 ——一对什么? ——一对大龄儿童。 ——你是,我不是。 ——林老师,你好不公平,我都请你看小牛顶的风景了,你就请我看看怀安市的风景嘛。 ——车窗外的风景不够你看吗? ——小气鬼。 ——在骂我?我听到了。 ——听到就听到。林慧颜,小气鬼! 回忆和现实交织着,美好与苦涩也交织着,越缠越紧,像乍起的龙卷风,拉扯着林慧颜的心脏。 “画都没弄坏吧?” “当然,不论我在国内还是澳洲,我的画依然由博纳艺术馆全权代理。” “最信你啦。” “不怕,所有的销售或展览事宜,你决定就好。” “嗯,可以联络我妈妈,她知道的。” “哦对了,你别再打着我的名义送他们贵重物品了,我爸都在怀疑你的用心了。您老人家行行好,饶了我,也饶了我爸妈吧嗯?” “金仪琳,送你一个中文词,为老不尊。听不懂就让你的特助好好跟你翻译一下。” “我才不生气,我心情可好了,身体也好,您老人家自己保重。” “好啦不跟你说了,我这儿还有别的事呢。” “嗯,我保证,我发誓,肯定一定第一时间就跟你汇报。” “Bye,loveyou,andthankyou。” 跟Kinla通话时,楼以璇也时而会瞥一眼窗边的林慧颜,见那人望向窗外后迟迟没动静,也想起来了从那个角度看出去,恰好是那座早已经荒废但仍未拆除的摩天轮。 也是她曾央求过林慧颜陪她顺路去坐一次,但她们却再也没顺路过一次的摩天轮。 通完电话,病房安静了下来。 林慧颜回过头。 可床上的人一对上她的眼,就慌乱地移开了目光。 “你的……” 然而林慧颜刚一开口,楼以璇的手机就又响了,是一通有备注的海外来电。 楼以璇想也没想地接起:“喂,妈妈。” 无论是声音或表情,都透露着喜悦,仿佛等这通电话很久了。 第72章 楼以璇不要她了。 “要不是你干妈发消息跟我说,你是不是就打算瞒着?楼以璇,你都住院了,这算小事吗?” “对不起,对不起,妈你别动气,我真的……” “不要跟我说那些‘你没事’‘你不想我们担心’的话,没用。” “噢,那我不找借口,跟你说点别的,不让你烦的。昨晚灵暄在医院陪了我很晚,等我睡着后她才离开。今天很早呢干妈就给我送早饭来了,煎了我们都喜欢吃的鸡蛋饼。等会儿中午,雅宁姐也会给我送饭来,雅宁姐做的饭特别特别好吃,你不信我,也要信爸爸吧?干爸昨天下午也来看过我,预存了一大笔医药费,让我在医院吃得好住得好,一分钱没花。” 楼以璇一口气说了很多话。 每一句甚至每一个字都带着笑意和暖意:“妈妈,我们在国内也有很多家人,他们跟你一样很爱我,所以我才有恃无恐了一点点。听我说了这些,你能不能不生我的气了?” 电话那头好一会儿都没声,楼以璇敲一下屏幕点亮看了看,还以为通话中断了。 但通话计时仍在继续,莫非是出现了别的信号故障? “妈妈?你在听吗?” “嗯。” 可算又听到了母亲的声音,楼以璇将拿开了点的蓝牙耳机迅速塞回耳朵。 怕听不清似的,捂着左耳。 “那,等晚上灵暄过来,我们再一块儿给你和爸爸打视频?” “好,你乖乖养伤,听医生的话,不要急着出院,不要惹我生气。下午换药的时候拍几张照片发我。” “……照片就不了吧,看着有点……” “楼以璇。” “好的妈妈,我拍。” 跟母亲的这通电话打得比跟Kinla的那通电话时间要短,两通电话都很让楼以璇舒心。 春节她决意回澳洲,父亲为了等她,也改签了晚两天的机票,和她同行。 因为她基于思念的示弱与服软,终于和母亲破了冰。 26年多来,独自回国那半年是她第一次和母亲相隔那么远的距离,第一次和母亲分别那么长的时间。 也是她第一次小别重逢后,不顾形象地埋在母亲怀里大哭。 那不是只积累了半年的委屈和思念,是积累了整整26年的爱和依恋,以及一日日叠加的愧疚。 母亲接受了她的眼泪,也接受了她的拥抱。 还吻了她的额头。 她知道,母亲原谅了她的任性,又或者,母亲从没怪过她的任性。 那半个月里,她去见了澳洲的朋友、老师,和她们聊画、聊工作、聊感悟,也像从前那样陪Kinla出席了一次宴会。 还和父亲母亲一起开启了一场即兴的环城自驾游。 在很多他们共同生活了八年却从未共同踏足过的地点都留下了他们共同的足迹。 澳洲的生活其实很好。 除了没有林慧颜,什么都好。 “不好意思啊林老师,都是很重要的电话。” 结束通话,楼以璇先是向林慧颜表达了“冷落”她的歉意,再又问她:“您,你是从刘老师那儿得知我住院的吗?” 这问题算多余一问,工作关系里,她只跟刘老师报备过,林慧颜自然也就只有这一种途径。 于是她也没等林慧颜回答,身体坐正了些:“我这情况不算很严重……” 可能是一下子动身猛了,撑起后,脑袋一阵眩晕,还有些犯恶心,想干呕,但仅仅过几秒就好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4 首页 上一页 89 90 91 92 93 9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