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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左小腿还缠着纱布,坐下后露了一点在外面,纱布下的患处,依旧是要多惨不忍睹有多惨不忍睹。 客厅面积不大,正常说话声都能听得见。 另外两人麻利地收拾完,一个坐去何欢身边,一个坐去了楼以璇身边。 楼以璇将自己这段时日在各地的见闻娓娓道来,好听的嗓音如同电台里的主播,讲诉着一个又一个平凡但唯美的故事,画面感很强。 “你从前写的作文肯定都是高分吧?”何欢有感而叹,“文采斐然,难怪你画的画也满满的故事感。” 杜禾敏至今还不知楼以璇送给何欢的画,画的是什么,数次好奇想问,却又问不出口。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我喜欢何老师说的这个词——故事感。” 何欢的话让楼以璇想起了Kinla,也令她眉目间都仿佛多了几分颜色,整张脸比刚刚更加的有神采了,“我的一个朋友也这么说。在画画这条路上,她算是我的引路人之一了。” “谁?” 听大宝贝提及如此重要的“一个朋友”,陆灵暄先是有些警惕加不满,后又释然道,“我猜,是你的那位馆长姐姐?” 馆长姐姐的醋,她不吃。 但得让林慧颜吃! 楼以璇刚“嗯”出声,便听陆灵暄语惊四座:“我要是你,就以身相许从了她。” 多好的馆主姐姐啊,不但专门飞来怀安看她,还把那么大的商业合作分了一份功劳给她,让她在海帆、天木都可以横着走。 去年12月中旬,楼以璇去京平出席画展那次,何欢跟杜禾敏在她的朋友圈里看到过Kinla。 但仅限于知道Kinla是博纳艺术馆的馆长,是楼以璇在澳洲结识的贵人。 竟不知还…… “金馆长眼光独到,得她赏识的人必是艺术圈的凤毛麟角,也必是自身才气过人。”林慧颜满眼欣赏地望着楼以璇,“而才气过人者,走到哪里都会发光。” 用不着依附于其他强者。 楼以璇像是被“烫”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抓紧沙发布,回以林慧颜微笑:“林老师过誉了。” 而陆灵暄又暗暗在心里骂了句“渣女”。 林慧颜这种“钓”法,几个女孩顶得住?怪不得她的大宝贝咬钩后就挣脱不了了。 清醒不可怕,沉沦也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大宝贝这样子的清醒着沉沦。 九头牛都拉不回。 唉。 如何是好。 鱼钩怕是都被大宝贝吞进肚子里了。 穿肠毒钩啊,强行拔出来真的会要大宝贝的命!她哪敢上手拔? 聊到夜里九点,何欢跟林慧颜对了下眼神,提出告辞。 楼以璇想起身送客,可还没站起就被陆灵暄拽住,朝她张开双臂:“等会儿、等会儿,我腿麻了,你捞我一下。” 像个求抱的宝宝。 楼以璇宠溺又无奈地笑:“你先让我站起来好吗?” “哦。” 陆灵暄乖宝宝似的应,放下的手去锤自己的腿,可只锤了两下,又使坏握住楼以璇的右脚踝。 脚踝是许多人的敏//感部位,楼以璇恰在其中,陆灵暄自是知晓这一点。 楼以璇刚起身,忽然被抓了脚踝,低呼一声的同时,身形一晃,险些向后跌回沙发。 陆灵暄的原计划是跪起来把人抱稳,再醋一醋林慧颜那个渣女。 哪知林慧颜的动作比她还迅速,已经更快地站起伸胳膊扶住了楼以璇:“小心。” 然后就变成她被两个站着的人夹在了中间,不要太逗。 怄死了她。 林慧颜坐得离楼以璇近,只需迈出一两步就能伸手够到她,她的手此刻正在自己手中,两只手紧紧地扣着对方。 可连彼此掌心的温度都还未渡给对方,楼以璇就抽走了手,冲她颔首:“谢谢。” ——林慧颜,今夜之后,我不会再给你推开我的机会了。任何意义上的,都不会再给了。 她到今天才体会到楼以璇说出这句话时的信念有多强。不是在情绪失控的任一情境下,而是在双方情绪都无比稳定时,无比明确又果断地中止了和她的触碰。 所有的“亲近”都被清零了。 “不客气。” 林慧颜右脚退后半步,视线往下,“不好意思,踩到了你的地毯。” 果绿色的短毛地毯,踩上去十分柔软,像走进了春天。 而她的小猫精灵,就住在春天里。 “没关系,天气热了,也该换一块薄的了。” 是啊,春天走远了。 小猫精灵也走远了。 又哪里还有春天呢。 “抱歉。”林慧颜又道了一声歉。 回忆像磨损生锈的拨片,一次次反复赘述着枯萎的春色,苦涩连绵,吞没了夏花与冬雪。 断裂的琴弦长眠在废土之下,永远也长不出绿芽。 但她不是琴弦。 她是楼以璇埋下的种子,是楼以璇苦守的花。 能发芽,也能开花。 陆灵暄送三人出门时,楼以璇把林慧颜昨天给她带饭的保温桶和玻璃盒从橱柜拿出来,到门边递给她。 “林老师,你的东西。我都洗干净了,正好你今天可以带回去。” 顺手顺路的事。 可林慧颜只淡淡扫了一眼,没接。 随后直视着楼以璇含笑的眼睛说道:“我今晚不回学校,还是有劳楼老师下周四再带给我吧。中午我去你办公室拿。” 楼以璇:“……” 杜禾敏也纳闷:“……” 难道不是因为何老师这周末不回家,以往几次都是林老师开车,这次才换何老师开车吗? 难道来之前说的,一块儿来一块儿回是她的幻听吗? 林老师没开车,不跟她们回学校,要去哪里? 何欢则根据自己的“理解”大致做了个解释:“今天是我开车载她们过来的,林老师稍后有事暂不回学校,我和杜老师先回。” “哦,那……”楼以璇看向杜禾敏。 又想让我转交? 杜禾敏这回不干了,立刻装糊涂,软趴趴地靠在何欢身上说:“何老师我们快走吧,我感觉我大姨妈要来了。” 她的生理期就在每月上旬。 事出有因,事发突然,何欢放任着杜禾敏的亲昵,但心脏砰砰直跳。 所以她也想赶紧走:“楼老师,那下周见。” 楼以璇提着袋子的手垂下,认命般挤出微笑:“好,下周见。” 躲不过了。 连杜老师都不帮她了。 一旁的陆灵暄是恨不得把袋子抢来塞给林慧颜,让她拿着自己的东西快点消失。 可她刚刚才一计不成出了洋相,还被大宝贝揪胳膊警告了——你再不乖,再捣乱,我就把你眼泪泡饭的光辉事迹告诉干爸干妈,还有我爸我妈。 眼泪泡饭这事…… 黑历史,想一次,臊一次。 不堪回首。 “你们放心,下周再见,她肯定又健步如飞了。” 陆灵暄还不忘宽慰林慧颜,“林老师也放心,她那地毯我买的,不贵,踩了就踩了,反正到时候这些都得扔。” 她说者有心的“到时候”,在场几人都听懂了。 不是嫌林慧颜踩脏了地毯,而是楼以璇不住了,不要了,当然就都得扔了。 “走吧,我送你们下楼。” 林慧颜听得出陆灵暄话里话外的催促,终于踏出房门:“陆小姐也请留步吧,我们能找到下去的路。” “这怎么行?要送的要送的,你们是璇璇的好朋友,又是这一年对她多有照拂的好同事,那是万万不能怠慢的,一丝一毫都不能。” 楼以璇也附和道:“就让灵暄代我送送你们吧,她精神好,多走几步路帮她消耗些体力,有助于晚上睡眠。” 在陆灵暄和楼以璇的坚持下,陆灵暄将几人送到了车库。 途中杜禾敏跟陆灵暄并肩而行,时不时地聊几句楼以璇的病情恢复情况和这几天的养病日常,好让林慧颜知情并安心。 她很能明白陆灵暄对林老师持有的“敌对”态度。 虽然她也更偏向、更心疼楼以璇,但她跟林老师每天都见,林老师一日比一日更憔悴的状态她都看在眼里,早不复上个学期的容光,对她哪还“怨”得起来? “杜老师,下次有机会再约酒啊。” “好。” “何老师、林老师,万分感谢你们这一年对我们家璇璇的关照,祝你们生活工作都顺心。” “太客气了。”何欢回应着陆灵暄,按了车钥匙,“我们到了,你上楼吧。” 林慧颜只点了下头:“再见。” 陆灵暄心里想着“别见了”,但面上仍保持着得体的笑,挥挥手:“老师们再见。” 何欢跟杜禾敏一人一侧上了前座。 在林慧颜拉开后车门时,陆灵暄开口叫住了她:“林老师。” 右手还递出了一样东西。 林慧颜应声转头,看着陆灵暄朝自己伸出的手。 “送你。” 直到陆灵暄的手又抬高了些,唇边的笑意也更深了,她才狐疑地接过那件很轻很薄的小物品。 与此同时响起的,是陆灵暄的一句:“爱她的人很多,她会过得很好。” 第77章 我不喜欢你这样。 何欢跟杜禾敏都留意到陆灵暄递了东西给林慧颜,但二人相视一眼,都缄默着什么也没问。 纵使对那样不明物品怀有好奇心,也尊重林慧颜的隐私。 林慧颜上车后就盯着手里的东西出神。 陆灵暄“送”她的,是一张名片,楼以璇的名片,楼以璇在澳洲的名片。 非常别出心裁的名片。 不同于常见的纸质或PVC材质,这张名片是金属质感,上一半透明,镂空电镀大写的“LOUYIXUAN”,下一半银色,印着三行英文简介。 名片很有艺术感,也彰显着名片主人身份的“贵重”。 ——爱她的人很多,她会过得很好。 她当然相信。 也当然知道。 “何老师,我在小区门口下,麻烦了。”车子开出车库,林慧颜就请何欢靠边停了。 “林老师,你真不回学校啊?”杜禾敏以为她只是随口编了个慌,为了周四能见楼楼,不得已而为之。 “嗯,突然想回去看看我爸妈。” “……”那确实够突然的,五一刚回去过,这才过了三天。 搁何老师身上那是再正常不过,搁林老师身上就…… 但她也能理解,林老师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也该一个人静一静,能再重新思考、重新有决定就更好了。 林慧颜下了车。 双脚机械地向前挪动着,缓缓沿着公路,沿着与何欢她们相反的方向行走。 一辆接一辆地出租车开过,她都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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