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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秧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黎歌调整完路线,低声布置:“我们先沿着管道向下走,这草图上西北方面有个紧急出口,看能不能出去。” “你确定?”楚晋眉头紧蹙,“不会又是错的吧?” “怎么,吃了火锅还堵不住你的嘴?”项梓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和火气。 楚晋嘴角微翘,但眼里没笑:“你也不是第一次知道我嘴碎了。” 几人的争执逐渐升温,声音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 “你们先吵吧。”沈医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一下子火热的气氛冷却下来,她扫了众人一眼,没有多余表情,径直转身朝那道几乎全黑的过道口走去,“我去探路。” 楚晋看着她的背影,压低声音对黎歌说:“你就不觉得她……很奇怪吗?” 黎歌沉默了一瞬,眼神落在前方那抹冷静的身影上,半晌才开口:“她只是行为模式偏冷感,不能用普通逻辑推。” 她声音不高,却笃定。 不多时,沈医生的脚步声重新响起,由远及近。她从黑暗中走出,发梢沾着几滴不明液体,顺着她的鬓角滑落,落在白大褂上形成几道污痕。她神情依旧冷淡,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通行。地面有水痕,顶部偶尔有水滴往下滴,但不是腐蚀液,接触后无灼伤反应。” 楚晋冷笑一声,语气尖刻,“你就那么确定?万一这些液体里有微量毒素呢?” 沈医生站定,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并不锋利,甚至近乎无感,仿佛在看一块泛灰的墙皮:“你想知道成分,去化验。” 她顿了顿,补充,“我只负责告诉你活着的路径。” 楚晋的情绪像被那句话点燃了。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铁管上,金属瞬间凹陷,砰地一声,在这密闭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他-妈什么意思?”他低声咆哮,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和无力,“摆出那副拽样子给谁看?” 沈医生顿了下,像终于认真看他,她看着楚晋,眼神没有怒火,却也没有解释,那是一种接近空白的审视。 “在我眼里,”她开口了,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冷静,“你们的情绪波动,是干扰项。没有计算价值。” “我不参与。”她说得近乎平静地残酷。 说完,她回身继续走向前方。 “这人……”楚晋咬了咬牙,压低声音,“真有病。哪天她冷不丁从背后捅我一刀,我都不意外。” 没人接话。苏秧望着沈医生的背影,眼神没动,却透出一点复杂。 像是防备,又像是在隐隐琢磨什么。 前方的通道愈发狭窄,湿气仿佛从墙体里渗出,贴在皮肤上粘腻难耐。墙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水苔,灯光照不远,只能看到脚边积着一层混浊水渍。 忽然一声轻响,小芽脚下一滑,“扑通”一声跌坐在水中。 “哎呀……”她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扶着墙壁想爬起来,却没站稳,跪在原地哽咽起来,“对不起,我没想拖大家后腿……” 楚晋皱了眉,回头想上前拉她一把,手刚伸出去,却被一只冰冷而果断的手挡住。 “别碰她。”沈医生不知何时折返回来,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你这力气再拉一下,她膝盖可能直接半脱位。” 楚晋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愣住了:“那你倒是管一下啊。” “闭嘴。”沈医生低声说,没等他说完,已经半蹲下去检查小芽的腿部。她戴着医用手套,动作却极为轻巧,顺着关节一点点地推按确认伤情,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没有骨裂,也没明显错位。”她判断后,从衣内口袋摸出一小瓶暗色药液,瓶身贴纸已经磨损,只能依稀看出几个化学缩写。她再拿出一条干净纱布,动作利落地拭去小芽膝盖的水渍。 “疼的是皮外伤,你现在的反应是应激。”沈医生语调仍然淡淡的,像在陈述病例,“站起来之前,先学会呼吸。” 小芽哭着点头,却明显放松了些。即便听不懂术语,她也能感受到那只冷冷的手掌,在推她时其实很小心。 苏秧蹲在一旁,看着那瓶药液皱起眉头:“你……一直随身带着这些?” 沈医生头也不回:“你要是摔了,我也会用。” “可你从来没提过。”楚晋轻哼一声。 “我没说不代表我不救。”她语气平静到几乎冷酷,“救不救你们,看我心情。现在正好,我心情不算太差。” 楚晋一听更怒了:“你就不能说一句‘我担心你们’这种正常人的话吗?” 沈医生慢悠悠地起身,目光扫过楚晋:“你真想听我说那种没用的废话?那你不如去跟堵门那堆怪物聊聊,它们或许还挺多愁善感。” 沈医生没有回应楚晋的怒气,只是径直转身,背脊挺直,步伐干脆地继续往前走。 生锈的金属门在她指下“咔哒”一声开启,回音在潮湿的甬道间回荡,像是沉闷夜里敲响的信号枪。 却没人立刻跟上。 苏秧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瘦削却冷静如钢的背影,眼神忽然柔了几分。她轻声说:“她估计……是最早担心这条通道有污染反应的。” 黎歌闻言顿了顿,轻声问:“你怎么知道?” 苏秧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系统记录到了……她指点沾了,微量酸性液体残留,她先踩进去试过,回来时没说,只是随口丢了一句‘不是腐蚀液’。” “所以...你觉得她一直在替我们试探风险。”黎歌看着前方沈医生的身影,声音变得复杂。 “但她不说,不承认,也不想我们知道她在保护谁。”苏秧轻笑,语气里却没什么轻松,“可能她觉得,一旦说出口,就成了软肋。” 沈医生走在最前头,冷静地用工具撬开生锈的铁门,一道“咔啦”的脆响后,空气突然流动起来。湿冷的地下通道像是被切断的蛇尾,终于露出一线生机。 陈腐气息仍萦绕在空气中,但风终于流动起来。 “好像到了。”黎歌轻声说,语气比谁都镇定。 苏秧却没再出声。 她只是走上前一步,在那道光晕未完全扩散开的瞬间,缓缓伸出手,替黎歌拂开贴在脸侧的湿发。指尖在她冰凉的颧骨旁一掠而过,带起一丝未干的水气。 “你又冲在我前头。”苏秧轻声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其实你可以走慢一点。” 黎歌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神像是在某种静止的潮水里微微摇晃了一下。她忽地笑了声,却不冷不热:“那你不是一样?不也老跟在我后面吗?” “我不是跟着。”苏秧看着她的眼,语气竟比往常要认真许多,“我是怕你摔了。” 两人隔得很近,彼此的气息都能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小芽眨了眨眼,悄悄转过头去不看,冯野清了清嗓子,楚晋却偏偏开口打破气氛:“行了啊,现在是比谁会说情话的时候?”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回音。 “等等......” 那声音低而冷,仿佛从石壁深处传来,带着些微的回响。 所有人都瞬间停住了动作,神经像被拽紧的弓弦,“嗖”地绷了起来。 那不是沈医生的声音。 黑暗的深处,有其他人。 第62章 是它们——来了 空气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静默。 那道低哑的“不是”,仿佛被某种异样的湿冷包裹着,从前方幽深的甬道另一端幽幽传来,带着些许沙哑和破碎,好像嗓子被砂砾摩-擦过。 沈医生已经慢慢从原路撤了回去,侧身挡在了众人前面,半转过头,眉头微微拧起。 光从破旧铁门中透出一线,照见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身上湿透,头发滴着水,一步一步缓缓走出阴影,像是被什么拖拽着身体,每一个动作都僵硬、迟滞,仿佛浑身的关节都被生锈了。 “张钰……?”小芽试探着出声,语调却在颤。 那女人的头缓缓抬起...... 果然是张钰。 她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泛着不正常的乌青,神情茫然,眼神却在看清他们的瞬间猛然聚焦,像是本能驱动着她识别出眼前的熟人。 “……你们。”她的声音嘶哑低沉,仿佛刚从水底捞出来,吐-出的一句竟带着一丝笑,“你们还活着。” “你……怎么……”黎歌刚开口,却在她往前一步时猛然止住了话头。 苏秧眼神一凝,拉住了黎歌的手腕:“等等。” 张钰的右侧裤腿被撕裂了一-大截,隐约露出皮肤上触目惊心的咬痕。那一圈不规则的牙印深深陷入皮肉,边缘发黑,泛起腐烂般的红肿痕迹,像是被什么非人的东西狠狠啃过一口。 “她身上有伤。”冯野第一时间低声说。 “那不是普通的伤口。”沈医生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像钢刃刮过冷铁,“退后。” 楚晋已经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后退半步:“她是不是……已经感染了?” “张钰!”小芽慌乱地想上前,却被沈医生一把按住肩膀。 “别过去。”她冷冷道,“那不是你认识的张钰。” 张钰站在那光影交错的地带,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僵硬的弧度。她身形微晃,像要跌倒,又像蓄势欲扑,她的眼睛盯着众人,眼白充血,瞳孔微缩,声音忽然嘶哑拔高: “你们要小心……它们……也许还在后面……” 说到一半,她的膝盖忽然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指甲狠狠抓住地面,像在极力压制某种剧烈的疼痛或挣-扎。 空气像被拉紧的网,众人本能地后退,几乎每一个人都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击骨腔的声音。 沈医生蹲下身,一只手按住地面,似乎在确认什么。 “她体温不正常,伤口边缘开始出现组织崩解。”她声音低冷,“时间不多了。” “她还能救吗?”苏秧问得很快。 沈医生没回答,只是慢慢直起身,目光沉静却像湖底翻起的暗流。 “这要看她是不是还算‘人’。” 苏秧和黎歌两人没说话,但默契地对视一秒。 那一瞬间,苏秧忽然感到,哪怕四周都是未知和危险,但有黎歌在,她也许就能走得更远一点。 不是依靠,而是一种……同行者的确认。 张钰跪倒在地,背脊弓着,像一只拼尽全力抵抗腐烂的兽。她的双手死死攥着怀中几本笔记本,那是从她身上唯一没有沾染血迹的东西,指节因用力泛白。身旁药瓶洒落一地,叮叮当当地滚进积水里,而她身后的皮箱也被撞开,散落出一页页写满了密密麻麻公式与手绘结构图的纸张。 “她在护着那些。”黎歌低声说,眉头紧皱,“是研究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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