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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呀!我领情!”舒迟拉她,“我就是奇怪你怎么主动,地面探索太危险了。” 是啊,探索太危险了。舒迟要是混排上地面,还是在新军区,或许周围全都是陌生人,一个熟悉的都没有,她怕她害怕。 颜寻之才不这么说,昂着下巴,真像公主在施舍,“你不是说我运气好,跟我能活的久一点吗?探索那么危险,我保保你。” 后来算命的说的都实现了,她被迫信了命,倒回头,无数次在梦里梦见今天。 舒迟无限制的下落下去,脸孔已经被深埋,只剩一只手挣扎着向上举。她伸手,拼尽全力想要抓住她。 每一次。每一次都抓不住。 颜寻之最后认了。这是她的命,也是舒迟的命。 哪怕在梦里,她都救不了她。 全军覆没,幸存者被逮捕,颜寻之第一次见到地自。 它们全身包裹,仅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双眼睛是深色的,近乎于黑,真像人、明明就是人。 伸出手时,却看见他们如树皮一般斑驳抽皱的皮肤。 好吧,不是人。 所有人被锁在一个铁皮搭出的空间中。铁皮很烫,房间像蒸笼,地自每天给他们喂极少量的稀汤维持生命,有时注射、有时吞食一些奇怪的地上物体。 后来按链接被分为几组,舒迟跟颜寻之关在一起。 太久了。这样的日子,多过一秒钟都是煎熬。 颜寻之说,“……聊点什么吧。” 舒迟低低笑了,“这会你还能聊得下去。” “你不是说那个算命的很准吗?我命里有贵人,贵人还没出现,死不了了的。”颜寻之笑了,“或许我这贵人就在地自里呢,上来也是个机缘,说不定我异化成地自,就变得特别强。” 舒迟沉默,半晌道,“……我不该带着你。” “你这会怎么又不信命了。” 每天都有人在叫,嘶声裂肺。颜寻之起初听的发抖,每天紧绷着一根弦诚惶诚恐,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后来听得多,被迫习惯,麻木了。 她随波逐流,人就一个好处,适应力强。 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她头上、看不见倒数的计数牌,那就当没有。 舒迟忽然撞了撞她,“你看到那个口了吗?” 什么口?她眯眼去看,视力有点花了,看不清楚,“怎么了?” “好几次喂药的时候没关门,我放了精神力出去,那个口往外就是四通八达的,还有管道,能跑。” 颜寻之眼睛亮了,“真的?”又疑惑,“你精神力能放那么远?” “可能是药的事,我最近精神力增强了好多。” 颜寻之狐疑,“真的?……不会是地自给的什么障眼法骗局吧。” 舒迟恼了,“死马当活马医呗!反正又出不去,是不是地自,待这肯定得死。” 说的有理。 颜寻之举起被特殊器具捆绑的双手,“你打算怎么跑?” 直到被带走那天才有解开的机会。 两个人已经模拟过无数遍,地自带走她们大概是要去做个什么,其他人都集合,不在这边,仅有两个押送,是逃跑的最好时机。 谁做跑的那个、谁留下来掩护。 舒迟振振有词,“当然你跑啊。你想,就算我们出去了,也是一片黄沙,哪怕遇上平静期都未必知道自己该往哪走。人说你未来长远的很,你出去,说不定撞上人获救,到时候还能来救我。我要是出去了,可能直接死沙漠里了。” 颜寻之没说话,手指屈起来,掌心掐的发疼。 她不敢说,不能说。舒迟跟她只能二选一,她当然想逃想活。 索性什么都不说,装作被推出去,没有选择的那个。 舒迟不理她,不知道看不看的穿她的小心思,自顾自絮絮叨叨,“你到时候跑了,可一定要果断啊,咱就这么一次机会,我还等着你回来救我。” 她逃了。 颜寻之本来就是速度系,不知道是不是命悬一线被激发的潜能,她跌跌撞撞,跑的却比平时更快。一头扎进四通八达的管道,里面绕的她自己都不知道去了哪。 第一个转弯,余光瞥见舒迟被拖走。 外面地自来回搜查,颜寻之不敢轻易露头,暂时在管道内龟缩。 好在它们似乎并无一定要抓她回去的决心,跑了也无所谓,反正外头满地黄沙,无非是死在哪的区别,巡视很快就告一段落。 管道内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她顺着摸到了舒迟被关押的房间。 尖锐的叫声一声声穿透门板,在管道中无限放大、回荡。 缝隙里大片大片溢血,颜寻之盯着那滩血迹,有点空白,想不到她的样子。 会后悔吗。她知道会被这样折磨吗。 如果知道,她还会这样换她逃跑的机会吗。 颜寻之拧了把胸口。疼痛似乎让人回魂,她呼吸重新顺畅起来。 别想了,不能想。 直到那扇门推开。 舒迟倒在地下,腹部剖开,好像被挖空了,内脏泄了,不知道为什么变成土黄色,流了一地,被踩被践踏,在地下黏糊的到处斑驳。 颜寻之抖的不成样子,又忍不住去看她的脸。 五官糊成一团,已分不清样貌,只有精神跳动在告诉她,这是舒迟。颜寻之手脚僵了,一动不动的缩在管道中,通过看百叶片的缝隙看她。 舒迟似乎也感应到她了。 那个血人用尽力气,微微向她这偏了一点头。 咧嘴笑开,嘴巴里也全是血,泊泊往外冒,几乎要看不清动作。颜寻之看她冲她笑着,用嘴型说:公主。 她无数次说——那个算命的特别准呀,你命好呀。 你不会留在这的,你还有很远的路。 颜寻之死死盯着她,大滴大滴眼泪砸下来。 似乎用尽了所有气力,舒迟闭上眼,再不挣扎。她太疼了,以至于一切动作都尽可能放的轻微,慢慢的,最后一点胸腔起伏也消失。 颜寻之过了很久才能活动,顺着管道,摸索着向外。 真的从窄小的管道爬出去,外面风尘皑皑,不知道偏离了地上塔多远。颜寻之连地面活动服都没有,被关押的极其虚弱,只能随便挑了个方向,能跑多远是多远。 却真的撞见探索的队伍,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倒下去的那一刻,颜寻之想,那她还该有个贵人。 仿佛只是一瞬间,又仿佛在疼痛中挣扎了很久,颜寻之睁眼时,般若正在她身边咬着笔杆记东西。 见她醒了,嚯了一声,“你小子命真硬啊。” 她转身去给她倒水,边倒边道,“也是赶巧了,你那个朋友叫什么……衣荣?正好在这任职,发现你地面记录有问题,拦下来花钱改了,把我也喊过来了。” 她把水杯塞她手里,低头凑近了,“颜寻之……你是一直在地面上吗?” 水气氤氲,颜寻之脑袋很晕,望着她,没回答。 般若耸肩,“不想说算了。醒了就好,我不陪了,你伤的挺重,恐怕得养好一阵才能上地面。” 她准备要走,忽然想起什么,转回来抽走她的水杯,“对了,我忘了,你刚醒不能喝水,你先忍着吧。” “……我不会再上地面了。” 般若看了眼她的腿,“这不是你能决定的。联邦现在缺人,伤好之后,不会同意你的退役。” 颜寻之抬起头望她,“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我也……”般若为难的话只讲了个开头,就见她握住自己腿伤位置。 她大惊失色,“你要干嘛?” 咔嚓。腿骨再次折断的声音。 生理性的疼痛让她浑身颤抖,颜寻之泪流满面,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她脸上两道泪痕,嘴角却扬起平稳的笑,“伤不会好。” “我永远是个瘸子。我不会再上地面了。” 般若无言以对。 片刻讷讷道,“联邦现在很缺人,瘸子也不可能退役,顶多少上几次。” 颜寻之望着般若,忽然问,“我好看吗?很漂亮吗?” 般若心头一跳,意识到她的意思,“……在地下,好看不是个好词。” 颜寻之却倏忽笑了,“所以我确实好看,对吧?我还奇怪,为什么我那么平平无奇的一个C级哨兵,走到哪都有那么多人认识我。” “好看就够了。”她说,“所以我进后勤军备处,不难吧。” 她在外面始终是隐患,而她也不想再上地面,军备处是最好选择。 退役是不可能的,她也没有妄想可以退役,她只是不想再上地面了。 腿伤断断续续养了把个月,折断没及时发现,骨头长歪,最终康复也短了一截,只能一瘸一拐的走路,在阴湿的地下常常疼痛。 颜寻之却觉得很值。她回到了西北,佩戴上了辅助行走的外骨骼,走路还是会瘸,但很轻微,也不会那么痛了。般若托了关系,让她去面试。 她去了。没有很复杂的流程,只是在一块单向的镜子前坐了一会,就被录取了。 颜寻之想,自己果然长的很好看。 不只是好看。她特别漂亮。 长相在地下年代是完全无用的东西,所以没人关心别人长成什么样子,从来没人给她们灌输过美丑的概念,只曾经偶尔有人跟她提过,“颜寻之,你知道吗,你在人群中特别好认。” “就是……怎么说呢?人特别多、离得远的时候,别人五官都是模糊的,但你特别清晰,就跟带个灯泡在发光一样,一眼就能看到,时间久了也不会模糊。” 颜寻之曾经还很为此惋惜……怪不得她逃训经常被抓! 原来那就是好看。 靠着这张她从不知道如此有用的脸,颜寻之非常顺利的进了后备军部。但她没服务过军官,日子并不好过,上地面后的军官都暴躁非常,漂亮的脸远不是他们的第一选项,甚至排不上选项。 ——直到她被孔唯挑走。 孔唯是情绪稳定的人。她与她的相处只能得出这点结论。 她经常上地面、开会、指挥……即使连轴转,从不显暴躁,更没有给过她差的脸色。 颜寻之起初觉得庆幸,相比起其他被选走的哨向,她的生活无疑是轻松且安逸的。慢慢与她相处,却有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太平静了。任何人都有喜怒哀乐,但她没有,她的情绪几乎没有波澜,像一滩死水,丢再多石头进去顶多溅起水花。 没有情绪,就更不会有牵绊。 就算她呕心沥血的服务孔唯一辈子,她看她也是随意可以处斩的陌生人。 这个人没有任何发展空间。颜寻之有时候近乎绝望。 看级别、看提拔,她必然就是她人生中的贵人。可算命的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这个贵人如此冷心冷肺、薄情寡义,她这辈子,或许只能做她的一条狗,摇尾乞怜得到她一点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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