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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祯想通了,她们哪里像正常的帝后呢?翻遍史书,就没见过有哪位皇后宁肯独守着空殿,让皇帝累得腰酸背疼,也不愿耽误一点国事。 她不是嫁给了自己,而是嫁给了大周,嫁给了大周的兵马。 皇后心高气傲,与其将人拴在自己身边,像豢养在金丝笼里的鸟雀般痛苦,不如放她自由。 元祯不无伤感:“你的阿母,朕会派人去找,从今日起,你就在椒房殿称病,等到时机合适,朕让你假死出宫。” 见她安排的有条不紊,萧夷光气笑:“我心仪陛下,所以不愿意出宫,陛下还能教人绑我出去不成?” “那就分居,你住你的椒房殿,我在我的明光殿,咱们互不相扰,至于孩子,白日归我,晚间归你。” 不是和离就是分居,合着就是同自己过不下去了,萧夷光恨得牙根痒痒,怀疑她在装傻,瞧元祯伤心的模样,又不大像。 既然衷情说一遍不够,那自己就说两遍十遍二十遍,总有一遍元祯会相信。 萧夷光口吻坚决:“陛下别想甩开臣妾,陛下在哪,臣妾就在哪!” 怎么还赖上自己了呢? 元祯一急,想教她现在就出去,离自己远远的,头顶却如炸了雷般痛,她软绵绵的捂住头,身体也慢慢顺着床柱向下滑:“好累,好痛。” “啪叽。” 本就在病中,又说了那么多气话,元祯耗干了所有的力气,双眼一闭,直接气昏在了床上。 第97章 如何才能挽回一个人的心? 纵然是博古通今、学富五车的萧八娘,也无法就这个问题给出满意的答案,她自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迷茫的神情。 自萧夷光及笄,到了议亲的年纪,仆射府的门槛就被冰人踏烂了,不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天潢贵胄,都听闻过她的美貌与才名,纷纷带着奇珍异宝上门求娶。 后来她与卢家郎君定亲,翠微台前照样围满了执着的世家乾元,像扑火的飞蛾,赶走一波又涌来一波。 胡人乱华,国破家亡,她搭上元祯的车仓皇南奔,也有无数狂蜂浪蝶誓死追随,鞍前马后的效劳。 …… 那日的争吵被狂风暴雪一齐冰冻在了元祯的心里,又冷又硬,仿佛千年都化不开,即便是每日的例行关心,都带着令人揪心的疏远和生硬。 一贯倨傲的萧夷光,因受不了她的冷淡,半夜无人时落过好多回的泪。 泪水又激起了斗志,两人不能因为误会一直僵持下去,萧夷光有愧在心,发誓要凿开冰面,将二人的误解彻底解开。 她的目光落到了修剪花枝的商音身上。 商音忠心守着翠微台多年,辣手阻拦过许多给自己献殷勤的痴心人,同狂蜂浪蝶打交道多年,她积累下的经验定然无与伦比。 商音挂上无辜的笑,连连摆手:“奴婢向来不等他们说出甜言蜜语,就用棍子将人赶跑了,所以比起追求小娘子,奴婢更擅长赶跑小娘子啊~” 萧夷光言简意赅的提点:“就算来不及学会招数,你应该也认识不少精通此道的人吧?” 商音闻弦歌知雅意,立马明白了自家八娘欲说还休的心思。 于是,在一个明媚的春天,她拿着令牌出宫,到朱雀大街的酒坊里找到张十一郎,向他请教: “张郎君,倘若你爱慕一个小娘子,偏偏又得罪了她,该如何将人追回来呢?” 酒坊人来人往,张十一郎正埋头算着账本,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拨着,他身后摆了好几只装满金子的箱子,闻言搁下笔: “啊,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商女官呀——常言道,富贵才能淫,有钱能使鬼推磨,当然是送给小娘子黄的白的圆的,她才能回心转意啦。” 商音久居深宫,还真不懂“黄的白的圆的”是什么,便连忙求问:“什么是黄的白的圆的?在哪里才能买到?” “哈哈哈,就是黄金白银和东珠啊!不用买。”张十一郎神秘一笑,从架子上掏出手绢包成的小包,塞到商音手里: “最近我从番国商贾手里买回一只硕大的东珠,比陛下冠冕上的那只还大,正好你来,帮我送给皇后娘娘。” “娘娘她——” 商音欲言又止,放到袖子里。 告别了张十一郎,商音路过中书省,正好赶上百官散衙,车马轿子挤成一团,她忙走到一家水粉铺檐下躲避,只听有人唤她:“商女官,是你吗?” “啊,是我,原来是顾大人呀。” 顾七娘翻身下马,瞧她站在水粉铺前,袖子里鼓囊囊,微笑道:“皇后娘娘在宫中短了脂粉用不成?还要商女官亲自出来买。” 商音不欲解释:“顾大人也是来为夫人买脂粉的?” “我家夫人偏爱舞刀弄枪,胭脂水粉嘛,倒是不太喜欢。” 想到稳重老成的顾七娘也曾是八娘的追求者之一,商音虚心请教:“顾大人成过家,是过来人,可知道如何追回小娘子的心?” 顾七娘刚从衙门出来,理所当然道:“自然是为她博个封赏,在朝堂上提携她的亲眷,教小娘子在娘家有面子,才能死心塌地的原谅你,商女官,你说呢?” 家族都是一荣俱荣的整体,商音点点头,将她的话记下:“是啊,说的在理。” 衙门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顾七娘重新上马,欲言又止道: “商女官,听闻萧九娘赋闲已久,下官已经上疏为她谋求官职,还望皇后娘娘不要为九娘过多操心,好好养胎就是。” 商音:…… 回到宫里,烈日当空,空气里弥漫着勾人的饭香,商音去厨下传膳,碰到熟识的陈大娘子,也顺便问了一嘴。 陈大娘子撇下锅勺,抹了把头上的汗,脸蛋被火光烧得红红的,憨憨笑着: “想要挽回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所以送小娘子美食准没错。商女官,我刚好做了一碗石榴粉羹,有美容养颜的奇效,你帮我送给皇后娘娘。” “啊,这。” 于是,商音带着东珠、石榴粉羹以及顾七娘的嘱托回到了椒房殿,把今日的所见所闻全都告诉了萧夷光。 “送珠宝,提拔亲眷,做美食?” 萧夷光看着案上的东珠和羹汤,哭笑不得,商音出去问了半日,行之有效的法子没问出来,反倒替她揽了不少殷勤回来。 “娘娘,虽然陛下不缺珠宝,也没有多少亲眷,美食估计您也做不出来,好像他们出的主意都用不到,但是这些人的身上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萧夷光指尖滑过东珠,心不在焉道:“什么地方?” 商音鼓足勇气,干笑几声:“就是这死缠烂打的精神啊!从您与卢郎君定亲到嫁给陛下,眼下孩子都快生了,他们就像甩不掉的赖皮糖,有一个放弃的吗?” 萧夷光却不这么想,轻笑一声:“可他们这么坚持,有成功的人吗?” “那——倒没有。” 世家子弟追得愈烈,八娘愈避之不及,两者根本没有接触的可能。 商音像泄了气的皮球,耸下肩膀,脸上的那股兴奋劲都没了。 “烈女怕缠女,若说纠缠没有可行之处,那也不对,归其根本,还是这些人用错了力气。” 萧夷光沉思片刻,解释道:“比如珠宝美食,都是他们的心头好,于我而言则无关紧要,我定然不会接受他们的好意。所以,唯有投其所好,再配以穷追猛打,才是上上计。” 商音眸光不解,懵懵懂懂的问:“那么娘娘,陛下喜欢什么呢?” 萧夷光笑而不语,倒是把东珠和石榴粉羹都赏给了她:“去帮我请苟女官过来。” 当天夜里,元祯结束了一天的辛苦,拖着疲惫的脚步沐浴完,发丝带着水汽,顾不得晾干,就摸上了床榻。 香喷喷的柔软床榻,像回到了阿母的怀抱,缠绕上来的双臂,更像阿母温柔的抚摸——等等,双臂? 元祯阖上的双眼睁圆,像是被鬼摸了一把,猛然从床上跳起来,脑袋都磕到了床架子。 巾帕滑落,夜明珠的光芒适时亮了起来,荧光幽幽,虽然模糊,但也足以照亮罗帐内的不速之客。 床头的软枕垫得很厚,萧夷光以手支头,侧躺于床深处,薄薄的真丝上襦,若隐若现的露出她白皙的肩膀,宛如一副海棠春睡的画卷。 她嗔怪:“都要做阿娘的人了,怎么还冒冒失失的?” 撞到的地方隐隐泛着痛意,元祯双手握成拳:“谁放你进来的?” 萧夷光避而不答,摸着自己的小腹,楚楚可怜道:“孩子想阿娘,我就自己进来了,难道陛下不许孩子踏进明光殿?” 胡说,元祯疼惨了这个孩子,尽管两人闹来闹去闹分居,但都是大人的事,孩子的小衣裳,长命锁,傅姆……她可全给备好了。 “你不要胡搅蛮缠。” 有孩子这层理由,萧夷光打定主意要留下来:“是你心里没有孩子的位置,要不然也不会赶她走。” “我——” 明明她不想见的人是萧夷光,这个人却偷换概念,生生扯到孩子身上,说的好像元祯冷酷无情,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在乎似的。 “孩子自然是好孩子,可朕已经下旨,不许后宫嫔御进明光殿,你也不能……” 鉴于她有孕在身,元祯轻声细语的催她走,说的口干舌燥,见人岿然不动,突然昏光一闪,脱口而出:“要不你留下,我去椒房殿住?” 萧夷光一怔,如诗如画的图景碎成一地,却而代之的是眸中冒出的怒火,拳头落到元祯的后背、肩膀、胸口,她边捶边道: “陛下端的是正人君子,妾都追到床榻上了,还像根木头似的杵着,你倒是敢搬一个试试!” 元祯似乎是想到什么,便抓住她的手,诚恳道:“放心,只要孩子生下来,我就册封她为皇太女,没有人能动摇她的地位。你也不必为了孩子的前途,牺牲到如此地步。” 自己打扮成这个模样,又大费周章的摸进明光殿,不就是为了让她高兴吗,这个榆木脑袋看了不动心不说,这是又怀疑到哪里去了? 萧夷光气极反笑,轻车熟路的拽住她的耳朵,来回扭着:“谁稀罕你家那破皇位,陛下只管自己留着吧,白送我的孩子她都不要!” 元祯含着薄怒:“她都没生下来,连话都不会说,你怎么知道她不要?” “孩子在肚子里的时候,只有我这个阿母陪着,她自然只听我的话!” 元祯听了,眼神复杂的瞟了眼她中衣下微凸的小腹,一声不吭的掀起罗帐下了床。 这是恼了? 萧夷光心底一阵慌,心也提到嗓子眼,她对着元祯的背影服软道:“陛下别生气,臣妾回椒房殿就是了。” 黑暗里没有回话,只听步障外清脆的一声门响,连脚步声都悄无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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