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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校长哪里的话，”周校长扬起笑，礼貌回握：“裴校长过来我校交流学习，是我校的荣幸。” 他是知道县里最好中学的校长，能搭上的人脉肯定比他们这样乡镇学校的校长广得多，要是跟她面前留个好印象，以后但凡愿意在上面领导面前说一嘴，多关照关照他们育才中学，最好明年能再多拨点款，也是怎么都不亏的事情。 于是态度非常友好，甚至还有点激动，还猜测这次裴校长主动过来交流，难不成是领导们的意思？终于关注到他们育才了？ 乔之澈百无聊赖，听着两位校长在旁边你来我往的说了点场面话。 说完周校长才注意到乔之澈：“这位是？” “哦，周校长，”乔之澈咳了一声：“我是裴校长的同事，姓乔。” “哦哦，乔老师你好！欢迎您过来交流！” 毕竟是跟裴校长一起来的，周校长以为这位也是学校里的什么领导，心里感慨县城里的学校就是不一样，领导班子都是启用的高材生年轻人，开明得很。 他客气道：“两位去我办公室坐一会，喝口茶吧。” “不麻烦了周校长，”裴晚烟笑笑：“我们就是私人行程，就想在学校里瞧一瞧，看看孩子们上学的情况，就不去叨扰您了。” 虽然两人再三婉拒，周校长还是坚持陪她们逛，并在一旁热情地解说： “育才中学是十年前成立的，这附近的孩子们基本都在这里上学，初一到初三年级学生加起来有八百人左右。” 裴晚烟询问：“有多少老师呢？” 周校长伸出手笔了个数：“所有老师加起来二十名左右。” “二十名？”乔之澈惊了：“全校八百多名学生，老师就二十个？这怎么够？” “咱们这儿乡镇学校，”周校长苦笑摇头：“就这么点资金，师源储备自然也单薄，大部分科目老师基本都是初一初二初三全部都教。” 这儿教师的基本薪资比城里的低，生活条件也远远比不上城里，别人费劲巴拉考上大学读完书出来，自然都想往高处走，没几个人愿意窝在这乡下教书的。 其实学校也没什么好看的，占地不大，就几栋破旧的三层楼房，还有一个操场，操场连塑胶跑道都没有，食堂丁点儿大，甚至没有桌椅，据周校长讲，他们学校一到饭点，都是直接将菜桶提到班级去发放的，伙食也就一荤一素，多的没有了。 总而言之就一个字：穷。 从小就读贵族学校，吃饭甚至可以点菜的裴晚烟和乔之澈简直长世面了。 三人又去了教学楼，透过窗子看班级里同学们的上课情况。 教室里，桌椅也是破破旧旧，墙面上墙皮很多都脱落了，教室里没有空调，就一个大风扇挂在天花板上嘎吱嘎吱吹着，讲台上老师抓着粉笔扯着嗓子讲着课，学生有认真听讲的，也有开小差的、昏昏欲睡的，不过大多皮肤黝黑，瘦瘦小小。 不过………乔之澈瞧了一眼班级里大部分的寸头脑袋，皱皱眉头，转头低声问周校长：“周校长，贵校学生有多少男生，多少女生啊。” 周校长顿了顿：“男生五百多个，女生两百多个。” 乔之澈不说话了，裴晚烟瞧了她一眼。 原本周校长还非常热情地邀请两人留下来吃饭，被裴晚烟婉拒：“下午还有课要上，得回县城了。” 虽然遗憾，他也只能作罢。 跟周校长分道扬镳后，乔之澈才轻嗤一声：“搞半天又是和尚庙啊。” 裴晚烟点头：“女孩子确实有点少。” “你刚刚看到没有，”乔之澈皱着眉头回忆：“听课听得最认真的，反而是那几个不多的女孩子。” 虽然刚刚只看了几分钟，但乔之澈就已经观察到了，班级女生不多，但仅有的那几个女生，都是坐得笔直，神情十分认真，比起旁边男孩子堆积如山的桌子，她们的桌面整整齐齐，书本都一本一本地码好了。 反正对比十分明显。 听了乔之澈的形容，裴晚烟点头：“本来就是越容易得到的就越不珍惜。” 说罢看了乔之澈一眼。 被莫名其妙看了这一眼的乔之澈：“？？？” 她指着自己：“你说我嘛？” 裴晚烟：“不然呢？” “裴校长，咱们讲讲理，”别的能忍，这一点乔之澈非得为自己申辩不可了：“我哪里容易了，没记错的话，当年我可整整追了你大半年吧，还还叫容易得到？” 以前的乔之澈桃花运好得很，哪个需要她这么费力去追人了，可以说，追求裴晚烟，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有耐心的事情了。 “那你知道，有些人追了我整整三年都没有追到吗？”裴晚烟对某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微微一笑：“哦，还有追七年的。” 前段时间不还有个还追到宁知来了。 对于乔之澈，她才是刷新了自己被人追的最短时间记录。 偏偏某些人还不知足。 第92章 盼男 乔之澈无言以对，半晌才想出一句：“那我也很少追人啊，我第一次正儿八经追的人还是你呢。” “哦，很少追人，”见她还好意思提自己的感情史，裴晚烟眼神一冷：“很少追人，然后前女友多得能凑一桌打麻将。” 某人丰富的桃花史，将会是永远过不去的一道坎，她想起来就能拿出来翻一翻。 “那又不是我追的……”乔之澈只敢小声嘟囔：“我都没有主动过……” 裴晚烟提高音量：“那我是不是还该夸你有魅力？！” 她气冲冲就往校门口走，乔之澈赶紧跟上，围在她旁边哄：“没有没有，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发誓，现在、未来、这辈子都只会有你一个人了，小烟烟——” “谁要跟你一辈子——”正在气头上，裴晚烟蹙着眉还准备杠两句，眼神一转突然放到正出校门的一个女孩背影身上：“郑盼男？” 乔之澈：“什么？” “那好像是郑盼男，”裴晚烟朝那边指指：“我没看错的话？” 乔之澈眯着眼睛望过去，远处那女孩背影确实有点像，穿着一件洗旧还不太合身的夹克，脚上的帆布鞋也有点眼熟。 下一秒看到她微微转过来的侧脸，乔之澈点头：“是郑盼男。” 裴晚烟道：“过去看看。” 她上前扬声道：“盼男同学？” 被人突如其来喊名字惊了一下，郑盼男迅速回头，看到裴晚烟，脸上闪过一丝喜悦，但又很快压了下去。 她止住脚步，礼貌喊人：“裴校长。” 又看到跟在身后的乔之澈：“乔姐！” “盼男？”乔之澈没忍住先问了：“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这里是育才中学，乔之澈在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郑跛子良心发现，想通了？或者说秋英起作用了？把孩子送到镇上的中学来读书？为什么不回来梧桐呢，嫌太远吗？ 结果郑盼男的回答让乔之澈狠狠失望：“今天我弟弟开学，我过来送他……” 听了这话，裴晚烟都忍不住皱眉：“他多大人了，还需要送？” 去郑家的时候虽然郑大宇只出来晃悠了一下又进了房间，但她还是瞧见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伙子，估计长得已经要比他姐姐高了，就这还要没比自己大两岁的姐姐送？ 郑盼男绞着手指：“他要带的东西太多了，自己拿不下……” 其实弟弟的很多事情都是她做的，他上学要早起，自己或者妈妈就得赶紧起床替他做饭，衣服脏了得帮他洗，鞋子脏了得帮他刷，甚至连内衣物他都不会洗，事无巨细的被照顾，宛若一个巨婴。 她不甘愿，但也习惯了。 不是没有反抗过，得到的只会是父亲抄起扫把一顿抽。 郑大宇就是他的宝贝眼珠子、命根子，金贵得很。 乔之澈问：“你父母呢？” 自己的儿子，自己不送，让另一个没大多少的女儿过来送是几个意思？ “家里来客人了，我妈要在家忙着做饭，”郑盼男小声道：“爸要……招待客人。” 她没有明说，其实郑跛子所谓的招待客人，就是跟他们一起打牌而已。 郑跛子喜欢打牌，有事没事就叫村里几个跟他玩得好的男人上门来搓一顿，有时候一打就是一天，甚至打到半夜，吵吵嚷嚷，烦得要命。 这次他们没空，郑跛子就叫郑盼男过来送郑大宇。 郑大宇刚刚回了教室，对郑盼男还有些不耐烦，郑盼男也不喜欢热脸贴人家冷屁股，放了东西就走了。 结果在校门口偶遇裴校长和乔姐。 对于两位，郑盼男是感激的，虽然最后郑跛子还是不同意她读书，但是裴校长和乔姐为了自己的事情，大老远从县城里跑过来，还爬上山，亲自来她家劝说，就已经足够让郑盼男铭记于心了。 从小到大，除了那甚至不敢在父亲面前大声说话的母亲，偶尔会偷着给她加加菜或者多给几块钱以外，她感受到的温暖不多，但裴校长和乔姐是其中之二。 乔之澈试探着问她：“你妈……你妈有跟你说什么吗？或者说她有什么反应吗？” “什么反应？”郑盼男一头雾水：“没跟我说什么啊。” 听到这话乔之澈心里一沉。 难道昨天的劝说并没有用，秋英没有想要做什么的意思么？ “好了，”裴晚烟拍拍乔之澈，示意她别多说，又从包里拿出钱包，紧接着翻出五张一百块的钞票，递了过去：“盼男，拿着。” 郑盼男瞳孔一震，慌乱着拒绝：“不行不行，这太多钱了，我怎么能要——” 五百块钱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巨款！她长这么大手里都没拿过这么多钱，现在看着那几张红钞票，整个人都有点懵。 裴晚烟直接扯住她的手，将钱塞她口袋兜里：“好好拿着。” 她温柔地摸摸郑盼男的脑袋：“身上要有点钱，给自己买点好吃的，或者买点书看看，当个紧急用的备用金也行。” 五百块钱对于裴晚烟来说一点儿也不算多，但对于郑盼男来说肯定很多，她没有多给，给多了怕郑盼男不敢受，但就算是五百块，小孩都拿着烫手。 郑盼男一脸纠结，还想说什么，乔之澈打断她：“让你拿着就拿着嘛，裴校长是你的老师，也算你的长辈，长辈给点零花钱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又压低声音：“只是藏好了，别让你爸知道。” 手伸进自己兜里紧紧攥着那几张钞票，郑盼男眼眶有点热，吸了吸鼻子：“谢谢……” 原本两人不放心，还想送郑盼男上山，硬是被郑盼男拒绝了，她已经受了这么多恩惠，再麻烦两位真的不应该了。 看着小孩远去的背影，乔之澈无奈笑笑：“还挺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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