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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处,吕净脸上凶相弱了些许,眸中也透出希望光彩,想来丈夫疯了几个月也叫她愁眉不展。加之听到棺材铺老板,知晓他们打来的这里,心便安了些,她拉开门道:“还请仙家来瞧瞧吧,报酬好说。” 江缘祈道:“不用,我们只想向您丈夫打听一件事。” 吕净放下菜刀,揉眉叹道:“我丈夫如今这般....也不知还能不能答您。” 江缘祈道:“就算为了抓凶尸,我也会尽力就您丈夫,您放心吧。” 吕净道:“我这便引你过去。” 几人共同进屋,只见那符咒连走廊柱上都贴的满满,进了厅堂,扫把铁铲钉耙都在厅中摆着,想来是怕那凶尸再来犯,连火钳子都拿出来防身了,叫人难以下脚。 “若不这样,我夫总不安生,仙家莫见怪,”吕净把菜刀摆上桌,掀帘子往里看:“那便是高郎。” 还是热天,屋里烧了火盆。床铺之上,一团被被子裹成的馒头,不断瑟瑟发抖着,还时不时传出短促叫声,像是被吓傻了。 江缘祈先走进去,想将被子扯开,顿时引来男子尖叫:“滚!滚!” 江缘祈手不动,见推脱不开,男子大叫一声,从床上滚下来,被子散开。他从地上跳起,头发凌乱,脸色青白,面瘦如饥鬼,就要往角落里缩逃而去。 这时,江缘祈眼疾手快,摸出张符咒精准打在男子背心,他僵直身子倒下去。 拖着男子回到床上,把他扶板正,江缘祈才道:“你们进来吧。” 几人进了帘子,吕净仍是愁云满面。 床上男子睁大眼干瞪着天花板,呼吸异常微弱。江缘祈给他揉捏前胸回血,问道:“说说你们是怎么遇到那艳鬼的。” 吕净坐于床边,开始讲述。原来那日夜间起了大风,不一会儿雨点啪嗒啪嗒往下掉,砸的屋檐很响,甚至屋内人说话都听不太清楚,两人也就很晚都没睡着。 近日城中闹鬼,人人自危,白日都不太敢出门,也就不用早起做工。两人浑睡也是睡不着,便起来打牌,还要玩带钱的,正笑闹不已,兴高采烈。 忽*然,一阵风吹来,将窗户吹开,打的墙面砰砰响,雨水飘进来,牌也翻了不少。 吕净马上要赢一局,这会吹散了,心里头顿时不爽,把牌一扔,就去关窗。见她背朝这边,高远哈哈窃笑,偷了媳妇的钱到自己这边,再重洗牌,口中哼起小曲。 那边吕净嘴里笑骂,关窗用力大了些,竟没关上,漏了三指并拢的缝。她正要去拿木锁将窗扣上,听得背后换来一声极其颤抖的喂,像是声音都被捏住了。 回头望去,只见坐在床上的高远,牌从手里滑落,正用手指着这边,脸色剧变,惊恐万状。 零星雨水飘到吕净后颈,一阵凉到心里,她胳膊上起了毛,缓慢转头回看。 就见那三指缝隙中,有双血红血红的眼。 正盯着她。 她吓得懵了,脑中一片空白,跌倒在地。高远也是惊声尖叫,却见那窗外的东西竟想爬进来! 眼看妻子吓的走不动路,他哇哇大哭,抄起床边的板凳冲出门,砸向那锦衣华服的窗前女人,接着不要命的往门外跑去。 活人动起来时,会发出更多气息,那艳尸被吸引,放过屋里人,缓慢挪动身躯,追向外头。 吕净在地上坐了好一会,才慢慢回过劲来。她胆子一向是比丈夫要大的,只是当面撞上,才惊的脑子白了,这会转头看屋子已空,床上无人,心里不免慌震,赶忙冲进雨夜。 雨水打的人头脸刺痛,耳边只有哗哗雨声,她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呼喊,浑身湿透,冷的打颤,嗓子劈了,最终才在一个巷子里寻到丈夫。而那时高远正抱头蹲下,对着墙瑟瑟发抖,几乎不省人事。 听完这些,江缘祈点点头,问道:“艳尸唱戏一事,是你丈夫说的吗?” 吕净道:“是,刚找回来那会他还能清醒点,现在就不行了。” 江缘祈道:“您可知唱的是什么曲?” 吕净道:“我平日是听戏多,但我丈夫不听,他不知道是什么曲,也没没说。” 指尖试探着心跳脉搏与体温,又翻开眼睛看了看,江缘祈沉思片刻,从怀中摸出一个水红色面纱:“你认得这头纱是什么” 慕千昙心道:这小子来了,会算计的。看这男人吓成这样,招魂回来也不一定能正常,就先试试其他可能,若是这会问出是什么戏,就该说魂召不了了。 吕净仔细端详那面纱,道:“如今许多戏都爱用这种面纱,不能确定。” 说这话时,言辞略闪烁,不知是真是假。 慕千昙心道:还好这女人脑子也不笨,看出来也先不说,到这会戏馆早关门回家了,他也只能从这问到,等救了丈夫再后谈。 江缘祈笑吟吟的,将面纱收起:“好吧,我猜也是。” 他再检查一下高远的情况,自储物袋拿出一支竹笔,一个砚台,一瓶墨汁,在圆凳上摆开,又道:“请给我一把白伞。” 吕净应了声,火速去寻伞,找到个大面积白色,角落绘有几只梅花的,撑开来:“全白色好像没有,仙家瞧瞧这样的可以吗?” 将墨汁倒入砚台,江缘祈抬头看了眼,示意她放下:“可以。” 将伞面朝向他放好,江缘祈一甩衣摆单膝跪在床边,竹笔沾了沾墨汁,先将那梅花涂掉,接着咬破指尖,滴入墨水,顷刻如红浪翻涌,整个砚台的墨汁都变为鲜红色。 亲眼见这神奇仙法,吕净不由得生出敬佩之意,看向高远的神情充满希望。 笔尖吸饱红墨,似发出了一声满足喟叹。江缘祈提起笔,闭上眼,在笔尖墨汁要滴下来时,张开熠熠明亮双目,猛地沉下去,于伞面上龙飞凤舞描画起来。 他下笔精准快速,毫无犹豫与停顿。伞骨之间的每片区域皆写下一溜红字,鲜红艳艳如要灼烧伞面,又极为生动,似要从纸上揭开飞起,跃窗而去。 一口气写满整张伞面,他憋着的一口气才徐徐吐出,举起伞转了转,递给吕净:“这把伞可引魂,你且拿好。” 吕净接过来,举到头顶,只感觉青天白日之下,一股冷气凝聚于伞下,叫人不住打颤,仿佛底下是冷秋似的。 将所有东西又收回去,江缘祈道:“走吧,去你找回你丈夫的地方。” 一行人出得门去,并没走出多远,就在一处板车棚边停下。这里有处向内的口字凹陷,只在墙根一线堆了些稻草,板材,碎木头和黑坛子,应当是谁放在这又忘记的杂物。 地上脚印凌乱,该是被雨水浸湿后,被人踩上去留下的,而雨停之后,这里没人过来,脚印便好端端保存了下来。 这脚印有大有小,连着有好几串,依稀可以辨认出逃跑到这里的高远,追击而来的艳尸,离开的艳尸,后面过来的吕净,以及吕净带高远回家几种。 裳熵歪着脑袋四下看看,连连疑了几声,仰头道:“好奇怪啊。” 江缘祈道:“裳姑娘有何高见?” 裳熵踮起脚,举起右手,让手掌与小臂垂直,朝着墙面左右晃了晃:“墙很高,那个男人肯定是跳不过去的。” 这墙得有两个男人高,他只是普通百姓,并非练家子,不可能翻越过去。江缘祈道:“没错,所以呢?” 裳熵道:“所以,他是怎么躲过艳尸追杀的?”她自个到角落里一蹲,扭头道:“这里是死路诶。” 压岁钱假装自己是追杀者,把她逼近死路,撞她屁股,用爪子抓抓袖子,喵呜喵呜叫。 江缘祈观察须臾,向身边问道:“你来时,艳尸已不在了对吧。” 吕净道:“是,只有我丈夫一个人。” 看地上脚印也能看出,艳尸的确离开了。 可那老太太儿子的尸体惨状还历历在目,被狂刺了几十上百剑,人都烂掉了,能看出这艳尸根本就是个喜欢折磨人的疯子,完全没有理智,为何能轻易放过已到手中的猎物? 看来只有高远能解答了。 江缘祈抽出腰间魔音,抵到唇前:“待会我开始吹笛,你就站到你丈夫之前那个位置的后面,对,就是那里。要举起伞,他会慢慢在伞下出现,而后你要不停的叫他,一直到他愿意站起来跟你走为止。” 吕净一一照做。还是头回面对鬼魂,不免有些紧张,但想到那时丈夫,又满腹勇气了,站在墙根处撑开伞。 唇贴上魔音,江缘祈深吸一口气,由低到高吹出一段轻柔音律,如同清风竹叶,却又暗藏玄机。他脚下踩出步子,身子缓慢右移,目光紧紧盯着墙根处,就见那里忽起阴风,一个幽绿色魂魄慢慢出现,抱头蹲在角落,不断发颤着。 吕净赶紧叫着:“高远,高远,高远!” 她连叫十数声,一位自己声量不够大,拔高了声音来喊:“高郎!!” 嗓音都快劈了,那鬼魂也毫无反应,抱头不动,像是吓到而不能停,神不能思了。 江缘祈刚打算告诉她没关系,可以冷静点,就听吕净啧了一声,暴脾气上来,用手扭住高远耳朵,活生生把魂提起来。 一个音被吹尖了,差点曲调变得滑稽,江缘祈哭笑不得,见效果差不多,由她去了。 而裳熵则是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想起昨夜被揪的痛感,偏头偷看了一眼师尊,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与朦胧烛火中的床上美人似又不同了。 掌心下的耳朵热烫了些,裳熵收回视线,抱起压岁钱狂吸一口。 江缘祈吹着笛音,吕净举着伞,一同将那魂魄运送到家。穿过大门时,那满门符咒没有起到丝毫阻隔作用,魂魄被揪着耳朵,若无其事跨过门槛。 吕净也意识到这真是假货,那仙家所言非虚,气得动了动唇:“你天天就喜欢买这破烂玩意,买时人家说的天花乱坠,买来连你自己的鬼魂都挡不住,废纸不如,总上这种当,这么大年纪,白老一场!” 碎碎念着进到屋中,站到床边,江缘祈笛音骤急,他向前迈一大步,魂魄似受了惊,慌张之下想要左突有窜,却又不敢离开伞下。 魔音越来越急,突然,他感受到床上有处温暖,似能容纳他躲藏,便向前一扑,跌入高远身体中。 “哬...”高远呼吸陡然通畅,胸口像是气球鼓起,绷紧了一会,才消下去。接着睁开抖动的眼皮,朦胧间瞧见床边人,沙哑道:“老婆...” “哎呦,你还知道回来!”吕净眼眶红了一瞬,迅速压下,把他拽起来,向江缘祈道:“这是救命恩人,你快些谢谢他!” 高远就要跪在床上,被江缘祈止住:“你先歇息片刻,只需回答我问题便可,这大礼我便不必受了。” 裳熵观看全程,还是头回见符修纵魂鬼之术,新奇万分,手痒痒也想学,偷偷问女人:“师尊,你会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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