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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这么说,但她摸了把温榆的经脉骨骼,发现的确不是舞刀弄枪的材料,非要去练反而容易受伤,还是算了。转手教起那两个侍卫,什么靴子藏刀,发丝下毒,袖里藏灰,小纸人飞魂等等,让两人眼花缭乱,大开眼界,原来有那么多种方法可以做到杀人于无形。 银蛇虽没有正面回答关于杀手的问题,这番与常人截然不同的举动也足以表明,她确实身份特殊。 晚间,温榆又钻进女人怀中睡觉,不过这次,是犹豫了一会才进去。抱紧人之后,她还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杀过很多人?” 银蛇已习惯怀中多了具柔软少女,简单回应:“是。” 温榆道:“你杀的都是些坏人吗?” 银蛇道:“算是。” 温榆道:“那你现在被人追杀,是因为你变成坏人了吗?” 银蛇犹豫了:“应该是吧。” “原来是这样。”温榆抱得更紧些:“怪不得你常常睡不安稳。” 还以为她会说你怎么能这样,我看错你了,我害怕你云云,却没想到是这句。银蛇沉默不语,用被子裹住两人,轻声道:“睡吧。” 她刚从那个血腥噩梦之地逃离,梦中常常出现过去经历过的场景,无休止的杀戮训练,剑刺刺穿尸体,直到体无完肤,内脏化为脓水流出,以及烙印在背后的恐怖印记.... 她数次从回忆中惊醒,都能看到黑暗中少女微微发亮的双眼。接着女孩会唱起歌,挺久了会发现并不是歌,是戏曲,甜甜蜜蜜的曲调,听戏词似乎说的是关于爱情,还有一个叫玉宴的陌生女人。 也是,正是相信世间还有爱情的年纪,会迷恋这首曲子在意料之中。她从不听乐曲,但少女声线的确有抚慰人心的力量。她并不算漫长的人生中,这种安宁时刻寥寥无几,她无法拒绝。 这种安逸生活让人沉迷,是她拼命逃离后最渴望的。可她自己也清楚,她还没能彻底逃离地狱。 又过了段时日,银蛇发觉自己的身体产生了变化。 她开始惧怕阳光,夜晚越发睡不着,而白日则昏睡如迷。她的体温在莫名其妙升高,耳畔也时常传来山洞中眸中动物的叫声,成群凄厉,如濒死哀嚎。她越发难以压抑住杀性,后背某处异常滚烫,几乎皮肉焦烂。 她意识到,那个迫使她离开故地的噩梦,又追过来了。 她必须要走,必须把这个邪门的东西告诉其他仙家! 她要和那个可爱的少女好好告别....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呢? 温榆靠在女孩热气弥漫的怀抱里,望着阳光下被禁锢在阵法中双眼血红的女人,泪眼模糊中,光晕朦胧成拥挤的墙面,将她牢牢禁锢,分不清此间何时何地。 可身子稍稍移动,腿上的剧痛便让她精神凛然。 啊,她想起来发生什么了。 移开枕头时,银蛇满脸是血,双目睁大,呼吸已停止。 床边是打翻的茶盏,里面的毒药计量足够毒死至少五个人,但还是没能第一时间夺去她生命。温榆不忍看她七窍流血,苦苦挣扎的模样,便拿来枕头,捂在她脸上,等她不再动弹时才拿开,女人已失去生机。 “你为什么总要走,外面很危险啊,你知不知道?好多人在追杀你,你只有一个人,一定会死的...” 温榆被这样子吓了一跳,丢开枕头,不停絮絮叨叨。 女人刚刚死去,还保留着余温。她俯下。身,紧紧抱住女人,不停哆嗦道:“我想到你要走,我睡不着觉,我担心你啊,就这么出去该怎么办?天冷该怎么办?肚子饿怎么办?不许走,不许走....” 她靠着那逐渐失温的身体,渐渐睡着了。 次日醒来时,银蛇的尸体冰凉僵。温榆去打了水,帮她洗去脸上的血渍,换好衣服。带着侍卫们出门祈福。 这几日她出去的频繁些,想抓紧求得好姻缘,就可以顺从父亲的意思,赶紧嫁出去,并带着自己的所有东西真正离开温家了。季策,苁蓉,银蛇,他们可以平平安安的一起在新家里生活! 她满怀期待。 从庙里回去时,季策问道:“最近怎么没见银蛇了?她为何不出门?” 温榆道:“她比较累,在休息呢。” 季策道:“也养了不少时候,居然越养越弱了,有辱杀手名头了吧哈哈哈。” 温榆只是笑笑,到宅院前便照旧打发了两人,不许他们进屋。苁蓉担忧道:“主人,你最近没睡好觉吗?脸色很差。” 温榆道:“我没关系,睡得很好,你们快去吧。” 目送那两人离去,温榆走进屋中,拿起水盆,想去打点水给银蛇擦身。 屋里还未点灯,乌黑一片。她什么都看不清,不小心踢到椅子,声音尖锐,她有些忍受不了,便端着水盆先找烛台。拨亮火星时,团团光晕扩散开来。 在光芒边缘,她看到床上的人影,水盆忽地掉落在地。 那个死去多日的女人,居然坐了起来。 第64章 你有我是冒牌货的证据吗? 温榆的大脑一瞬间乱成浆糊,僵在原地不动。 前几日,她跪坐在床上,明明多次确认了银蛇没有呼吸,为此还哭了好几场,累极了才睡着。她记得很清楚,不该有错,可为什么银蛇又醒来了? 茫然过后是狂喜,她醒了?那太好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就是正确的,杀害了那个想要离开的银蛇,现在这个银蛇,就是想要留下的了! 温榆欣喜若狂,冲到床边,还没能开口叫一声。女人猝然转头,莽莽暗色中,黑眼珠消失不见,只余一片惨白,还有红血丝蠕动着从眼角爬出,逐渐覆盖整个虹膜,身体也在小幅度抽搐着。 不对.... 温榆脸上的笑意僵住,缓慢散去。 那绝不是银蛇! 那个女人的目光虽冷,但眼角眉梢总有温柔泄露,绝不是这副模样! 恐惧如一只冰凉的手,滑溜溜摸上心脏,温榆打了个激灵,向后倒退一步,刚要喊叫,床上女人翻身跳下床,像头野兽向她扑来,将她直直按倒在地! 连带桌子一同被撞翻,温榆摔得眼冒金星,头脑空白,不能动弹。朦朦胧胧中,一双毫无温度的手滑到她腿上,手掌铁钳般卡在关节处,死死握紧。 她眼前还转着星星,桌椅翻倒之声在耳朵未消,下一瞬便有毁天灭地的剧痛袭来,冲击脊椎,顶进头骨,要突刺出去。 她张开嘴,喉管如同梗死,半点声音发不出来,却有骨骼断裂声清脆入耳,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数条雷电狠抽在她身上,活活皮开肉绽,筋骨齐断。 尚未能发出一声惨叫,便眼前黑灭下去。再醒来时,她躺在地上,半边脸贴着地面,头脸都已被冷汗浸透,身体摆如干鱼,像死了一样的喘息着。 眼前横躺着一截衣摆,随着主人移动而拖动着,银蛇那双冷冰冰的手已从腿上抽离,滑了上来,似又要把那双脆藕的手臂也一并折断。 温榆太害怕了,她哭起来,眼泪顺着眼角滑下去,混入汗水。她察觉手腕已被握住了,手指正在加力道弯折,已能听到骨头在噼啪响动。她痛的难以承受,想挣脱银蛇,却如同蚍蜉撼树,便哭得更厉害。 濒死之际,心电陡转,温榆灰白的嘴唇颤抖着,哼唱出那首安抚噩梦的东城玉宴。 身前静了好一会,握住手腕的那双手松开。 温榆紧闭双眼,不敢动作,只细细唱着曲。银蛇静静听了片刻,俯身将少女抱起,一晃一晃来到床前,将她放下。 鼻端浮动着熟悉的被裘清香,温榆晕晕乎乎,却丝毫不能放松。 她把脸埋入枕头,察觉到床边微微下陷,发出极细微的嘎吱声响,女人也躺下来,习惯性动作一般,拉过被子,把她搂入怀中,静谧半晌,似要入睡。 断腿剧痛使得温榆神志不清,她迷糊间觉得女人睡了,想挣扎一下,却无法撼动腰间那双手。 她又开始小声的哭,害怕吵醒女人,偷偷睁眼去看。却发现银蛇那双血红的眼眸一直未闭上,正在她脸边不远处,静静打量她。 温榆呼吸停滞,再不敢作声。 她好像惹银蛇生气了。 怎么会这样呢? 是因为自己动手杀人了吗? 可是没办法啊.... 如果就这样放银蛇出去的话,她一定会死。 她不想让她死! 温榆依然觉得自己挽救了一条生命,可对上那双略显悲伤的红眸,又忍不住思索起来,真是这样吗? 她突然回想起母亲,那个漂亮高挑有把好嗓音的母亲,在父亲勒令下从不出门,经常喜欢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母亲。 母亲很温柔,一双手很有魔力,衣服与被单再脏,到她手里都会被洗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她又很会哄人,脸上常常有着图画般的淤青,在眼睛,在唇角,在额头,还有细细窄窄的破口,成团血晕以及红色掌印。 每当温榆问起时,母亲就会笑着握住她短短小小的手指,点在自己脸上,如同认识绘画书般耐心。 这里像不像月亮?还是太阳? 啊你说星星呀,没关系,说是什么都没关系。 其实,这都是爹爹太喜欢你娘亲,所以留给你娘亲的礼物哦。 你也想要,不行,你不用这种图画,娘亲以后给你真正的星星。 她想要星星,可母亲说完就忘,似乎总是头痛的样子,她也就不在意了。 夜半时分,她常常窝在母亲怀里,闻着女人身上淡淡皂角的味道,这能让她安然入眠。如果哪天没能得到怀抱,她就要大哭勒! 母亲最听不得她哭,总是会急匆匆过来,连乱糟糟的头发和衣服都没时间整理。每到这时,那股皂角味道会变得腥气,还有讨厌的红色液体。温榆并不喜欢闻,但无法拒绝母亲的怀抱,那双手一下下轻拍着她,给她唱着戏曲。 对,那首戏曲。 母亲总说这是幸福的曲子,只要听得多了,会唱了,就会像戏曲中的主角玉宴那样幸福。她以前是这么想的,现在还是这么想。还说温榆这么俏丽的小姑娘,以后定然会遇到合称心意的男子,过痛痛快快的日子。 温榆问她,真的吗? 母亲回答,真的,乖乖睡着吧。 温榆闭上眼睛,把想说的那句话咽回去。 可母亲啊,看到你那张并不幸福的脸,我要如何安然入眠呢? 后来记忆里总蒙着一层纱,许多年月流水般过去,没有声音,不留痕迹,她也想不起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天在院子里玩完风筝,天黑了,她去寻母亲。 她没在屋中找到,反而看见了半趴在院子角落的女人。旁边站着几位拿长棍的家仆,父亲在最前面,手里抓着一把发丝,骂声响亮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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