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裳熵道:“好坏!” 谭雀道:“是!排挤人好坏!你那些臭狗屎朋友骗你来壶城,还对你说那种话,这是坏上加坏!不过,交朋友嘛,就像走路,很容易踩到屎的,踩完之后下回下脚小心些就好啦。” 她长叹口气,露出缺了门牙的空洞,又拍拍裳熵的肩膀,沉着道:“咱俩都不聪明,咱俩最适合做朋友,谁都骗不了谁。” 这话依然是安慰,虽然听起来有点让人想要吐血。谭雀有想起什么,问道:“差点忘了,老早就想问,你今年多大?” 裳熵任由她一胳膊挂自己肩上,回道:“我十六。” 谭雀惊道:“呀,你比俺大诶,那俺叫你熵大姐,你叫俺雀小妹,就这么定了。” 总感觉这称呼有种诡异感,裳熵说不出来,还在懵中,头顶忽轻,黑影一闪而过。她循着影子望去,原来是面具被摘下来了。谭雀把面具翻来覆去看,不屑道:“臭狗屎送的东西也是臭的,别要了,扔掉,以后再做新的!” 她随手一甩,面具打着转掉进人群中。裳熵下意识去捡,可手指刚探出去,又收回了。 用葫芦做出的东西,没有法器坚韧,自然抵挡不了来来往往的践踏。于是谁一脚踩来,那面具顷刻碎了,来往数脚踩下,碎片还继续破碎着,直到看不出原本形状,几乎与黄土地面融为一体。 裳熵发着呆。 她从小村里出来,那面具被她带在身上,一同去过很多地方,也遇过不少危险,自己都受伤流血了好多次,面具却始终完好无损。她精心爱护是一方面,本身也觉得,或许这面具被她施加了某种不同意义,就变得不一样了。 可现在,被人一脚踩碎了,原来是那么轻易就会碎掉的东西吗? 谭雀再勾住她:“你不是要吃好吃的?俺请你吃!走走走。” 被抓着向前走,裳熵最后看了眼地上,也随她而去:“三思啊,我可是很能吃的,你要破费喽!” “破费就破费,你尽管吃,俺倒要看看你的胃是不是无底洞。” 先不回戏梦馆,准备找家餐馆大快朵颐。谭雀正昂首寻找着店面,受身高限制,总是被遮挡视线,她跳上旁边店面的台阶,再向远处看时,忽听见前方人群中爆发一阵尖叫。 两人对视一眼,裳熵也上了台阶,向吵闹处望去。只见街道那头人流震动,向两边分开,闹得鸡飞狗跳,喊声连连,似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还有人大叫站住,可前方之势未停,应当是什么东西在前方逃窜。 距离近了,裳熵眯起眼,看清那被追击的,居然是一坨丸子般的黑球。约有两个人头大小,正无头苍蝇般乱撞乱滚,人人看见这么个玩意,都吓到理智全无,只顾向两边躲避。忙乱之中,一个孩子被绊倒,摔趴下去,爬不起来,眼看就要被那黑球撞到! 裳熵心念未动,脚下先行。如一只飞鸟跃过众人头顶,落在小孩面前。她一拳砸向地面,尘土冲天而起,灵力金幕展开,黑球直直撞上,发出陶土被压扁的噗噗声。由于冲击力过大,一人一球皆颤动起来。 那黑球大抵是晕了,晃晃悠悠滚了一小圈,球形身体拆解,四肢与躯体摊开来,短短小小,也如陶土一般,脸上没有五官,仅有一只占据半张脸的大眼睛,眼珠子绕圈滑动着。 裳熵甩甩手,转身扶起倒地小孩,再提起那陶土小人,疑道:“这是什么?” 周围人见那玩意被控制住了,才放松下来,敢瞧一眼,但无人认得。谭雀拨开人群走来,低头看了看,奇道:“妖怪吗?为啥是这个样子,俺没见过。” 裳熵道:“我也没见过。”她转头,刚瞧见站在人群中的师尊,还未开口询问,手中妖物被人扯走。 “抓到你了。” 手里一空,裳熵愣了愣,回头去看。一个戴着宽檐帽,穿着长筒白衣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该是一路追来,这会才得闲,抓着那陶土小人,恨恨道:“你可真会跑啊,待会就把你捏碎扬了!” 裳熵不经意抬头,注意到他帽上绣有四个小字:驱妖小仙。这身装束与壶城看大门的那几位非常相似,大概是统一的,那几位帽子上应该也写着看门小仙四字。 “喂,那个谁,别走!”小仙开口叫着,指向裳熵后方:“孩子被人救了,不知道该出言感谢吗?” 那个小孩差点被妖物砸中,受了不小惊吓,就算被救了,已经没事,也僵着身子不敢动。一位包着头巾的女人小声唤她,孩子不应,她便安静走过来,想悄悄把孩子接走。他叫的便是她,女人浑身一抖,站住了。 裳熵见她唯唯诺诺,不敢在小仙面前抬头的样子,便道:“不用谢,我也只是....” “若不是壶神在天保佑,你孩子可就没了。”小仙说话如炸雷,死死盯着头巾女人,不像督促,更像威胁:“不懂得知恩图报,不敬重神明,下回壶神可不会护着你们了。这么多妖魔要抓人下地狱!你是想和你孩子一起下去吗?” 头巾女人瞬间满面苍白:“我没有,大人,我没...” 小仙暴呵:“跪下!跟本仙说话怎么还敢站着!” 头巾女人脸更白了,噗通一声跪地,不住磕头拜地:“我知道错了,大人,对不住啊。孩子是无辜的,是我,我是怕冲撞了仙人才想悄悄走的,我没有不敬壶神,我很感激,我身上就有护身符,您看,我带了的...” 她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护身符,想捧给小仙看。周边围观者众多,凡是来此地游历的,见那女子言语凄苦,皆满面不忍疑惑之色。而本地居民则如习惯了一般,表情如常,没有特殊。谭雀没忍住向旁边道:“他说啥呢,明明是你救的人,为啥要去谢那个什么神啊,她又不在这里。” 小仙听见这话,本来受女人敬拜后得意洋洋的神情顿时僵住。他眉峰扬起,眼睛瞪大,满脸不可置信,大吼到整个身子都在颤动:“你说什么!你是在质疑壶神吗?” 谭雀道:“是啊。” 还以为能把她吓退,没想到她就应了。小仙被噎了下,怒气更加暴涨:“这天下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都受着壶神的恩惠,若是没有她,哪里来的这‘杯壶仙境’,你们哪能过上这种好日子!” 趁他说话期间,裳熵扶起头巾女人,又摸了摸孩子的头,给她注入一点温和的灵力,被吓僵的孩子终于缓过劲来,扑进女人怀中。裳熵小声道:“你们走吧。” 头巾女人眼含泪花,低低说了几句谢谢,抱着孩子离开了。 裳熵目送她走掉,才回来拽了拽谭雀袖子:“咱们也走吧。” 谭雀摸摸肚子:“嗯,俺好饿。” 面前这俩人简直视他为空气,方才说的那一堆话根本没人听,他咬牙切齿,又发现女人不见了,多长时间没受过这种气,脸都要扭曲。 然而还没等他再说出什么,就见那位卷发少女走来,她虽然穿着身不怎么打眼的乞丐装,却是身板标志挺直,面容更是昳丽非凡,只可惜是蓝色的。 她两手自然垂下,掌心逸散出不太妙的金色灵力。小仙判断出,这是位修者,且可能有点实力。 裳熵道:“别紧追不放了,就算她真要谢谢壶神,也不该跪你,你不要为难她。已经抓到了妖,就赶紧走吧。” 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太多人了,小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想就此结算,正琢磨着是否有获胜几率,一股寒气忽然从脚底升上来,让他打了个冷战。 他低头望去,地面上浮动着一层若隐若现的蓝色阵法,朵朵雪花坠于其中,散发着钻入骨髓的寒意。 这附近有能够凭空使出大阵的上仙在! 小仙猝然抬头,便见不远处的人群中,一位面容清秀的女子安静望着他。 女人面色平静,虽是什么也没说,可警告之意很明显,阵法中心就在她脚下,而周围人都没察觉到不对,仿佛只有他自己被阵法锁定,只要一动手,就会立即中招,是个什么下场不太好说。 恰在这时,手中的妖物醒过来了,狂抓小仙的手,试图挣脱束缚,巨大眼珠转来转去,似在寻找谁。小仙借这个台阶下了,转身狂奔道:“本仙还有要事得去做,先放过你们一马....” 他灰溜溜跑远了,而临走之前,那陶土小人似再看向这边。裳熵没能注意到,收起掌心灵力,也学着谭雀勾住她肩头:“走吧走吧,咱么去吃饭。” 一个小插曲而已,除了有谈论那少女容貌惊为天人的,围观人群也渐渐散了。谭雀还在抱怨那奇葩仙人,裳熵口中应着,回头看了眼,师尊已经不在原地了。 完成了本该男主去做的事,慕千昙也懒得再跟那两位出门溜达,而是先回到戏梦馆,简单吃了点,上楼时正好碰到胡辛树。他道:“望兰上仙,这是您房间的钥匙。” 这些人问她名号时,慕千昙脑中恰好想到头上那只鹤望兰步摇,便随口诌了个名字,去掉鹤,保留望兰,便成望兰上仙了。她接过钥匙,略一颔首,兀自上楼。 用钥匙开了门,房间大而宽敞,有两张床。大概是胡辛树默认她与裳熵会住在一起,所以选了这种格局。 两张床不一样大,一张靠窗,风景好,也更透气,更舒适一些。慕千昙毫不犹豫选择了这张,在房里睡了会,看会书,又修炼片刻,她下去点了晚饭。 外面很热闹,吹吹打打之声始终没停,听起来有点意思,但她没兴趣参加,吃完饭便回到屋中,刚洗完澡躺上床,那边门开了。 “哇,”裳熵捧着烤红薯,看见两张床,欣喜道:“我也有床睡呀。” 这话听着怪可怜的,慕千昙将枕头垫在自己腰后,靠着床头,懒散道:“玩够了?” 裳熵进了屋中,反手关门:“嗯,我吃了好多东西啊。”她去床边坐下,上下晃了晃:“床好软。” 慕千昙端起床边茶水抿了口,翻开一页书。 裳熵问道:“你要吃烤红薯吗?” “不吃。” 裳熵三口两口把红薯连皮吃完了,握着手晃了会腿,从怀里摸出两枚铜币,从床上蹦下,凑到慕千昙床边,笑嘻嘻展示道:“看!” 慕千昙扫了眼,那两枚铜币不知何由变形了,表面还沾着尘土,没什么可看的。她道:“你要饭去了?” 两手各捏着一只铜币,放到眼前,好似新添了俩眼珠子。裳熵盘腿坐在床边,笑道:“这是我面具上的,我捡回来了。本来还以为找不到了呢,没想到还在,大家都好有钱呀,掉在地上的钱居然不捡诶。” 她面具上的眼洞处,原本缀着两枚钱币,现下面具碎了,她想捡也没法捡了,只好把这铜币拿回来。 “....”就知道她会干这种事,慕千昙无语道:“两文钱,看都不一定看得到,谁会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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