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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思右想,她不觉得自己能找到标准答案,可没有回答就不能从那个巫女手中拿到正确的阵法图,要怎么办呢? 手指拂过微冷干燥的纸张,按平卷曲处。慕千昙从头推因果,反应过来一个重点。她根本不需要找真正的答案,她只需要找到一个,能够引起钟明琴共情,并且能说服她的答案就好了。 毕竟,谁会知道生命的意义啊,死人才有可能知道。而她并不是和死人做交易,这里还有回转的余地。 慕千昙把纸张揉了揉,想换个思路,重写一份。揉到一半,余光瞥见一团褶皱间,“神”这个字还未被卷起。 她脑中闪过一道白光,停下动作,又把纸复原回去,垂眸望着,少顷,起身问钟明琴要了一套空白签子与签筒。 摇签子,上上签,下下签,基本全凭天意。 钟明琴只说要答案,又没说要几个。既然慕千昙准备了这么多,不能浪费,全给她抄签文上。让她自己摇去吧,摇到哪个就是哪个,这可是神意,巫女也违抗不得。 拿签文时,她看见伏璃跟在钟明琴后头,追了好几个院子,问家人问归期问为何离家出走,好坏话都说尽了,都没换来巫女的一次回眸。 慕千昙唇角含笑,就乐于看天之骄子吃瘪的样子,拎着签筒站在廊下欣赏须臾,拐去伏璃房间。南雅音还躺在床上,脸色略有些苍白,长发微乱,呼吸均匀,睡得深沉。 本来只想在门口看一眼,但她瞧见被子有一角没掖好,在床上非常突兀。尽管她并没有很难忍的强迫症,但还是有点看不惯。便进了门,把那处整理停当。起身时,又发现床上女人衣领有些厚,不像是睡觉时该穿的衣服。 她把被子稍掀开点,露出略带一丝潮气的被窝。看清内部时,无语到冷笑一声:“这大小姐一点常识都没有。” 女人由于身体很差,所以即使不太冷的天气,也比常人多*了两件。而此时,虽睡着了,却只除去了最外面那件,里面都原封不动,捂着热气。且由于生病之人退烧时会出汗,没法发出去,沾湿衣服,贴在身上,还捂在不透气的被窝里。光是看看都能想到有多难受、 南雅音刚开始就病倒了,脱衣服这种事,毋庸置疑,肯定都是伏璃干的。 李碧鸢道:‘那你给她弄弄?’ 慕千昙翻了个白眼:“我上赶着照顾别人?你闲得没事就自己来,发言不过脑子。” 把被角扔下,她伸出两指,用指背试了试女人额头的温度。 伏璃虽不会照顾人,但全身都是好东西,随便漏一点用在南雅音身上,都能有很不错的效果。她最凶险的时候应当已过去了,只要接下来没什么奔波或受伤,就不会有大碍。 慕千昙收回手,转身出门,正撞上被忽略后满脸晦气的伏璃。她右脚微挪,将人拦住:“病人发汗退烧,你最起码知道给人换件衣服,看你忙忙碌碌大半夜还以为你该知道的都知道,结果弄成这样,常识缺乏成这样,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伏璃懵道:“她还生病呢,怎么给她换衣服。” 慕千昙道:“你都知道是她生病,难道你的手断了?” 伏璃在外面碰了一鼻子灰,回来还被劈头盖脸就骂,就算懵圈,这会也反应过来,跳脚怒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一天要骂我几回啊!” 她怒气冲冲撸起袖子,冲进屋内:“气死我了,这次出来就没一件事顺利过!” 慕千昙瞥她眼,走回自己房间。快进门时,她注意到窗户上贴着什么。倒退回去看,是小龙四肢尽可能展开,趴在窗内侧,目不转睛盯着她,像条蜥蜴。 “...”慕千昙进屋,听见窗上传来幽幽嗔怨:“你干嘛冲她们笑,你都没怎么朝我笑过。” 慕千昙坐桌前,把签文都倒出来:“我笑了吗?” 好像是笑了,嘲笑伏璃吃瘪时笑过,转瞬即逝,这都能被看到。 “反正我看见了,”裳熵爬回桌子,一屁股坐下,闷闷不乐:“我嫉妒,心里不舒服。” 慕千昙道:“哦。” 签文都是竖长竹签,细细一根。在保证清晰的前提下,按照她能写出的最小字体来算,一根签能容纳的字数最多为二十个。她将纸上毒鸡汤筛选一番,开始誊抄。 “其实你以前也对我笑的,但是,是嘲笑我,准备打我之前,那种笑,冷冷的,不是因为开心而发出的,那样不好。” “哦。” 裳熵抓着自己的脚尖晃荡:“你开心是好事,可为什么能让你开心的人不是我呢?我以为我已经算是最了解你的人了。” 慕千昙抬笔沾墨,扫她一眼:“我没有义务给你看你想看的吧,无聊就找点活干。” 裳熵鼻子里喷气,爬起来拿了根没有沾墨的毛笔,当做拖地一样来回擦桌子:“我很勤奋的。” “嗯。” “呀,我的脚印好像鸡爪。” “...嗯。” “你想不想听笑话?” “滚。” 就这样,一句怼一句,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得飞快。慕千昙往桶里丢了一根签,握住桶倾倒去看,已经抄了大半。 察觉到腰有点酸,她停了笔,揉着脖颈去看窗外,发现月色如纱,树影黝黑,竟然已经天黑了。 回转目光,撞进一片融融烛火中。她写得专心,不记得自己点了蜡烛,屋里也没人进来过,只能是某个抱着盆栽装猴子的某龙点的。 慕千昙:“你干什么呢?” 裳熵脱离伪装,从盆栽里跳出来,两爪举起茶壶,一歪一歪走到纸张边缘,给她倒了杯茶:“我在偷看你呀,你好好看。” 水线渐渐靠近杯沿,慕千昙看见自己小半张脸的倒影。茶壶被放回去,她拿起茶盏,抿了口茶水润润嗓子,才道:“变成龙也改不了你鬼鬼祟祟的性子。” 裳熵一屁股坐下:“我想通了。” 慕千昙道:“想通为什么你的脚像鸡爪了?” “不是...我的脚不像鸡爪!”裳熵大喊,往后倒下,两只脚爪不停扑腾:“你看,你看!” 她兀自玩了会,又起来,语重心长道:“不是这件事,而是另一件。管你是不是因为我才开心,只要你开心就好。我不难受啦。” 慕千昙还没回答,李碧鸢道:‘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她那么调皮好动的人,光是在你身边看你写东西,就能看一天,这太荒谬了!’ ‘有什么稀奇,她躺泥坑里也能玩一天。’ 李碧鸢吸溜泡面,说得动情声色:‘不一样啊。其实如果我想交朋友,还真挺喜欢和这种人玩的。因为她们不会觉得做某件事必须得有意义或者价值,不管是什么样的荒唐事都愿意陪着你,闯伏家也好,闯封家也好,就算她全都不懂,也会觉得很重要。而且不会压力怪,不会焦虑,不会内耗,多好,天生就适合做朋友啊。’ 慕千昙轻轻敲击桌面,没有理会。 李碧鸢道:‘不过也不一定,她也可能只对你这样,那就不是朋友的范畴了,是....’ “裳熵。”慕千昙似不想听这些,打断了她,朝桌上小龙道:“我这两天应该就能做完我的事,你现在能掌握能力变回人身了吗?” 裳熵点头,又摇头:“好像可以吗?” 慕千昙道:“快点学,不要耽误事。” 她撑着椅子扶手起身,想去弄点东西吃。忽然,她看见裳熵紧张得绷直身体,侧耳倾听着什么。下一瞬,她也发现不对,听见后方传来某种不详的声音。 是婴儿的哭声。 冷风刮进窗户,落在脊背上,激起一阵阵凉意。慕千昙动作放缓,她小声推开椅子,走到窗边。那声音从外面靠下方的位置传来,还有点距离,融入了风,忽隐忽现,的确是孩子在哭泣,且不止一个孩子。 李碧鸢:‘我去,又来,这封家就没个正常点的东西吗?不会是什么恐怖的玩意吧,你出去吧,我要撤了,我真的要撤了。’ 慕千昙握住窗扇,把窗关上,风声与哭声都被关在外头。 李碧鸢:‘...啊,我还以为你会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呢。’ 慕千昙道:‘明知道不正常还出去,不是没事找事吗?’ 裳熵还伸长脖子往窗户的方向看:“怎么了?师尊?谁在哭。” 有这一出,慕千昙也不打算出去找吃的了:“你问问风吧,问我有什么用。” 裳熵道:“不用看看吗?是小孩子在哭诶。” 慕千昙坐到床边,手已经搭上靴子:“如果是真孩子在哭,那关我们什么事,谁家小孩谁去哄。如果是假孩子,你猜猜会是陷阱还是鬼魂叫屈?不要被这种事吸引,结果必定不尽人意。尤其你身在险境,就更加不要妄动好奇心。” 裳熵似懂非懂,脸上还有几分担心。 靴子褪到一半,慕千昙忽而勾紧边缘,侧过半张脸,细听窗外动静。 隔着门扇,依然能听到微弱的风声与哭声,而这次,竟然还有一道脚步声,混在其中。 且是一种刻意压低的,故意隐瞒自己动向的脚步! 有人在靠近。 第194章 你怎么从瑶娥上仙的被窝出来 若是鬼魂作祟,置之不理就好,她对任何故事都不感兴趣,也无意插手。可若是有人过来了,且不明目的,那就不能放着不管。 慕千昙勾住靴管,迅速套回,脚下踩稳鞋底,向地板借力,飘然落到窗前。与此同时,她指尖弹出一枚冰球,桌上蜡烛的火焰倏而熄灭,屋内陷入黑暗。 慕千昙矮下身子,专注盯着窗户,等待那人的影子出现。 即使在奴隶遍地的伏家,钟明琴也从不让侍女照顾,在比较熟悉的自己家,就更加不需要。所以她所住的这处院子,没有人烟,比外头看着还要荒凉点,除了她手底下养得一堆鬼魂和白鸽乌鸦,毫无额外的生命存在。 这个在大半夜悄悄过来的人,如果属于封家,目的是找此间主人,就不需要像做贼一样隐匿。会选择这种方式,要么是来找她的,要么是怀有某种目的外乡人,或者两者皆有。 脚步声还在继续,以走廊尽头为起点,试探且谨慎的靠近,很轻,像猫儿。能发出这种动静的人,必然轻功了得,或体型娇小,或拥有风系法力。慕千昙并未感受到灵力流动,想来应该是前两者。 裳熵缓慢挪动四爪,小心爬到床上,也屏住呼吸等待。 没多久,声音传到窗前,慕千昙听到脚底与走廊地板极微小的震颤。眼前忽一暗,一个被月光勾勒的人影照上窗户纸,纤细灵活,看不出性别与年龄,也没有特征,想来是穿了某种伪装的服饰。 那人以极慢的速度穿过走廊,影子印在窗纸,时而前进,时而后退。影子的主人似在踌躇,犹豫,又似乎在关注着什么,拿不定主意。而比较重要的一点,这人仿佛并不知道身后的屋子里有人,也对黑暗中两双打量的视线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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