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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吐出一把椅子,魔物扶住椅子靠背,挪到自己身下坐了。她翘起二郎腿:“雪娘又有好奇的事了?问我就对了。不过刚刚不是告诉你了嘛,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说出来你也不懂的。” 慕千昙道:“你该不会跟我说,现在那些有名的宗门里,都有你的眼线吧。” “有一些有,有一些没有。” “说点有用的。” “仙凡两界之间,你能叫得上来名字的,都有。” “那和我说得不是一样?” 不知道这件事还好,知道了以后,简直不能细想这仙家,叫魔物蛀成了什么样! 封天齐知道自己精心藏匿着能够掌控伏家主秘密的地方,实则是魔物的玩具胃里吗? 盘香饮知道就在眼皮子底下,杀害大师姐的凶手还试图谋害其他人吗? 不管是天虞门,白蛇伏家,还是封家,以及许许多多或明或暗的角落,都有魔物的无孔不入。 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爱恋,背叛,怀疑,阴谋,全在她眼中的戏幕里上演,人与人之间相连的线也牵在她手中,任由她点拨,随意颤动手指,曲调便被更改得面具全非。 在刻意的引导下,这世界格局也在悄然变化,那些流传于世的知名事件,有多少背后藏着她的影子? 看出她的所思所想,魔物摇了摇手指:“不是那样,我没那么强,能力有限,多数时候我只是在观察而已。” 慕千昙道:“只是观察,而没有破坏吗?” 魔物道:“你怎能怀疑我的品味,我从没有让一件事完全变糟过,我只是开辟出了另一种可能。” 一面长板子从黑雾中伸出来,另一端下垂,抵着地面,形成一个斜坡。 板子最上面出现一枚圆球,被推了一把,往下滚动。 滚到板子中间时,魔物手指微转,那小球像是被风吹了一下,偏离了原本的路线,没滚多久便从板子上掉了下去。 小球具有弹性,砸到地上便弹起来,撞击着木板发出沉闷声响。在它规律的跳动中,魔物道:“我喜欢观察,用我的触觉,了解我所感知到的一切。在我弄懂一件事后,我就想弄乱它,我迷恋于事物失序的那一瞬间。” “只需要改变一点点条件,她们会因为那微不足道的偏离,而走那么远那么远的弯路。并在最后明白,自己穷极一生都无法跨越失败。” “你知道那样的挫败感有多迷人吗?” 慕千昙不是没见过伤害性大的妖物,那些无论怎样强的都好说,只要常规,就能够击败。可这种虚无缥缈,又隐隐透着诡异调调的最为讨厌,她们的行为并不完全遵循**吸食掠夺等等模式,而是更难以理解的东西。 不好琢磨的人也就不好解读,更难寻应对方式。慕千昙飞速思索着逃离之法:“无聊。” 魔物道:“你觉得无聊,是因为你没见过我眼中的世界。没关系,大家本来就是无法相互理解的。” 慕千昙道:“你方才说你能力有限,怎么不去找你那些被封印在神山下的同伴?” 魔物道:“魔物没有同伴。” 慕千昙道:“我以为你们都是一体的。” 魔物抓住还在跳动的小球,随手扔进后方的黑雾中:“雪娘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只是一个很弱小的存在而已。” “既不能搬山卸岭,也不能为祸一方,我能做的也就是弄些小手脚。大多数时候,我的存在根本不会影响事件进程,她们都感觉不到我来了,所以,不用太担心我做坏事啦。” 就像她说的,她不可能以宏观层面为非作歹,否则那些修仙界大能不可能全然没察觉。所以绝大部分时间里,魔物只是在观察而已,只有非常好奇的,才会多分一些心思。 她的危害性比起盘香饮这种能挥挥手移山倒海的上仙来说,或许不怎么显眼,就像龙卷风和白蚁的区别。比之明面上的强大,她却更加难以琢磨,且总是以不可抗拒的姿态融入他人的生活,就像是.... 就像是潜伏期格外长,还有自主意识的良性肿瘤。 尽管还是搞不清她具体是个什么东西,但也比一开始的抓瞎好些。慕千昙问道:“你说琵琶妖是你搞得鬼?” “嗯。” “那文武试炼时的斑蝉王是你杀的吗?” “没错。” 慕千昙把去年遇到的所有不合理之处询问了一遍,果不其然,剧情偏离的大部分原因,都是这玩意在恶作剧。 不过深问了一些,她还真不是故意在扰乱原著进程。 这东西虽然看着很奇怪,不知来路,但还在这个世界的约束范围内,没有逆天到发现这只是千万小世界的其中一个。 她的很多行为,与原著撞上只是巧合。她做的事也远比剧情偏离的部分多,只是没有原著做对比,她们看不出来而已。 就比如,导致钟明琴离开伏家下山的直接原因,就是她通过一件小事,让钟明琴认识到了自己身上的诅咒已经发展到近乎六亲不认的地步,所以才放弃一切下山,试图寻找拯救自己的方法。 魔物似乎热衷于通过某个细节去改变别人的命运,并在上帝视角观看,期待她们的人生自此走向不同的路。 这个想法,本质上还是恶趣味。 快速梳理这两年的经历,重新建设自己的思考路径,慕千昙问出了一好奇点:“胃塔里,你是想让我们四个自相残杀,可你又为何要放那个伙计进来?” 胃之塔里必须牺牲一个人才能打开生路的恶毒设定,一定是为了达到两个作用。一个是让孤身进去的人绝望,另一个就是让结伴而行的好友们反目。 可那个伙计的出现,却轻而易举解决了这个难题,没起到该有的效果。 魔物懒散道:“给你的选项太多了,雪娘的态度不够疯,我不满意。” 除了裳熵的身份特殊,是不能牺牲的之外,伏璃和秦河虽然可惜,但都不至于为此疯狂的地步。她想看慕千昙纠结,痛苦,却计划落空,干脆撤回难题,免得影响了其他计划。 这么看来...还是可以交流的。 慕千昙沉思片刻,又盘腿坐回去,抱起酒坛喝了一口,辛辣酒液抖动食管,让她的嗓音更沉些:“我们做个交易吧。” 魔物拆开袖子绑绳,从褶皱的袖口间抖出几枚硬币:“雪娘,叫一声大师姐吧。” 啪的一声,慕千昙掌聚灵力,打碎酒坛,散开的酒水重聚回她掌间,凝聚为一把匕首。 她握住匕首,锋锐处压向脖颈。切出一条血线时,手臂被握住。魔物单腿跪在她面前,一手控制住她,一手向她展开,露出掌心的四枚铜币。 “雪娘怎么不开心了?”魔物眼眸深处似有漩涡:“好多年了,口味变了吗?一文钱的酸辣汤,与三文的豌豆黄,只给你的,可不要告诉秦河。要哄你这个小女孩开心,师姐可倾家荡产啦。” 椅子因为她的动作摔倒,撞到了两根蜡烛,火焰瞬间蔓延。 “我不是瑶娥,还记得吗?这话你才刚刚问过。” 就像她不知道魔物具体是什么,魔物也不知道她是什么,这份好奇可以利用。 任由血从脖颈间的伤口中涌出,慕千昙平静道:“和我做交易吧,并非瑶娥,而是我。” 她不指望靠嘴皮子就能说动这魔物放过她,而魔物弄出这个一间屋子,还改了传送阵终点,肯定也不止是为了和她说几句。 那么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把话挑明了,早些画个终点。 手臂被握住,不能动,慕千昙便用手指敲了敲酒水匕首:“你想看我挣扎吗?我不想。” 随着那手指敲击的频率,魔物的眼皮微微抖动:“你就这么轻易死去,不怕我去找...” “你找谁都没用。”慕千昙死死盯紧她:“我承认我实力不如你,但你也别想用谁来威胁我,你觉得我在乎吗?” “反正早晚都要死,明知道你是想看我挣扎,我还配合你去演,那不是正中你下怀吗?与其让你快活,不如我给自己个痛快。” 浓烈的酒气中,魔物脸颊涌上醉意般的坨红。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反手把铜币丢回身后的黑雾:“那师姐我就直说吧,其实我早就说过了,我要看你逃。” “我要让你去伏家自投罗网,找到伏郁珠,告诉她你就是弄塌祭坛的人,然后活着从伏家逃出来。只要你走出了塞顿城的大门,就算你成功。你意下如何?” 怪不得要把见面点设置在塞顿城,而非伏家,原来是想让她自己走入罗网。慕千昙道:“还费什么劲呢?你直接让我从你手里逃,不也一样?” 魔物道:“从我手里逃也是逃,从她手里逃也是逃。比起参与,师姐我更愿意做旁观者。” “知道了。如果我逃出来了呢?” “如果你逃出来,我就放你一马。” “我不要这个,”慕千昙换了个条件:“我不需要你放过我,我要你去把裳熵从岩浆里挖出来。” 书中写得三年,是裳熵在岩浆里发育的三年,这个过程不是不可以缩短,只不过她没有能力下岩浆去捞人罢了。 她会提出这条,是因为她想起一些事。 在去年到今年这段时间,有好几次裳熵都表达过自己有被窥视的感觉,就如天下书海阁,又如伏家,不是个例。 每次她很不自在,还说:感觉很危险,好像有人在看着。甚至能感觉出窥视的方向来源何处。但那种感觉只有一瞬,且那时的慕千昙的确没有查到有谁在,所以*不了了之。 如今看来,裳熵天生就有的某种敏锐感,可能就是她能察觉魔物的关键。 现在修仙界对魔物的了解太过于稀少,而慕千昙没有时间再去查那神山下封印的魔物,且每个魔物可能都不一样,无法总结经验。 虽然大家都说原主瑶娥曾杀过魔物,但知道细节的人少之又少,现在去找盘香饮问也来不及了,只能另找方法。 那么作为天道之女,裳熵应当有能够与魔物抗衡的资本。 慕千昙不相信这魔物口头说放过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赖皮虫,谁知道会不会还藏在身上?只有消灭才能以绝后患,而细数她能使用的武器资源,只有裳熵是最合适的。 现在只能祈祷,她曾痛恨的女主光环,能发挥点作用。 魔物答应得很爽快:“如果她还在岩浆里的话,就可以。” 慕千昙道:“那反过来,如果我没能逃出来的话...也不用为你做什么了吧,毕竟如果是这个结果,那我下场应该挺惨的,你差不多就能看个爽了,总归是不亏。” 魔物笑道:“你倒是会说,好,我都答应你。” 慕千昙松开手,匕首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与许多人交易,而最后,终于也走到了和魔鬼交易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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