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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书?”这次裳熵没躲开。 慕千昙抬起头,不断掠过头顶的树影让她面容明暗交织:“非要描述的话...只为你一人存在的生死簿?” 裳熵抿紧唇,把人往上背了点,沉默奔跑。 “你以前话那么多,怎么现在不说了?”树林里四处充满了喧闹的虫鸣,慕千昙嫌吵,没话找话:“你是觉得我疯了吗?” 裳熵道:“师尊先歇歇吧,等我找到地方再叫醒你。” 慕千昙问:“到哪去?书海阁很远很远,你要靠双腿过去吗?” “等离开了飞龙崖,就不用这样赶路了。” “外面的监视也很多。” “那就靠双腿。” “要走一年吧。” “那就走一年。” 慕千昙笑了声,摇摇头,不再说话。 裳熵一口气翻越了三座山,气有些喘不匀了,便站在树荫里歇息片刻。看着时候差不多,把人放到树下,她掏出包裹,拿出需要换的药和纱布,迟疑着看了女人一眼:“我来吗?” 在慕千昙昏迷期间,当然都是由她来换药,那时光看着那满身严重的创伤就已经心绪难平了,怎可能会有其他想法。 可现在不一样,虽说也不至于态度不同,但为一个意识清醒的人脱衣换药,且还是一个很注重隐私与肢体接触的人,那需要注意的就多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先问一句。 慕千昙没看她,侧过脸望着山下的小村落:“逃亡路上哪有那么多讲究,有药就留着吧,最后还不知道要给谁用。” 仙家比预想中的更快摸到了青蛙村,所以谭雀准备的药物并不多,正常使用的话,只能坚持一周左右。而她们这一趟去盘龙窟,乐观估计都得要个把月。 现在伤口状况都还好,药物省着点用也行,以免用完之后赶路途中恶化,旁边又找不个医馆就难办了。且铃铛给开的药都较为昂贵,她这会也没有钱去其他城镇做补充,这样的话... 边想边收拾包裹,裳熵忽而看见药包下面压着两张银票。她将之拿出来,仔细端详后,又小心放回去,哗啦一声把包裹系紧收好。 就算是村长,也只是靠那片土地挣钱罢了,家底肯定算不得多殷实,可给她这个不是那么熟的女儿朋友却如此大方。裳熵一时心酸,叹了口气。 慕千昙看出她心思,说着:“怎么说你也算是当年救了她孩子和村子的恩人,加上人老实,会这样做不奇怪吧。” “每一份善意都是珍贵的,”裳熵站起身:“在这种时候更是。” 她看向山下的村落,再放远视线,能猜测到这一大片山区也许都有人零零散散的生活着。而远方更不必提,只要有一双视线存在,就是危险的。 毕竟龙实在是太少见又突出了。 化为龙形赶路可以,但只能缩小到不起眼的地步,可那样就不能带着师尊走,这条只能放弃。 还有一种缩短行程的方法,就是传送阵。她之前从师尊那些仙法书里看过这个法阵,凭着记忆也能够画出来,可沙海那边没有与之相对应的另一道阵法,就很容易导致终点不明确。 如果恰好对面无人,那是幸运。可万一不小心传到了人堆里,会比现在的状态更糟。 因为画完阵使用完阵会消耗大量灵力,到时候一旦落入被仙人围攻的境地,很可能两人都保不住。更别提住满了沙海下方多处洞穴的大量老鼠与蝙蝠,除了之前那两位,都是暗藏的眼线。 难道只剩下依靠白瞳了吗? 可先不说如果是靠白瞳来,行程就得拉到至少两三个月,光是召唤白瞳以及操纵白瞳需要的灵力,都不是现在的师尊能够承担的。 裳熵先升了团火,把白饼热一热递给师尊,而后盯着火光发呆。 思索时,她随手捡起一片落叶含在口中,慢慢咬碎,重复这个动作。如此吃了几片后,她想到了方法。 “我去下山问问。” 忙了一天,夜色染黑了天幕,视野灰暗。裳熵捡了几根柴丢进火堆,让火势更大些:“师尊在这等我。” 她随手放出几条金色小龙,避免猛兽靠近,把脸蒙上下半,兀自下山去了。 慕千昙拿着温热的白饼,咬了一口,能充当赶路粮的食物都又干又瓷实,吃起来像是糊了把粉噎嗓子。她刚想找找水在哪,就见那几条灵力化作的金色小龙凑到她左手边,缠在葫芦上晃脑袋。 原来水壶也被放在这里了,她拿起葫芦,小龙们散去,在她面前翻滚。还是刚开始那个样子,大眼睛占了半个脑袋,身子小小长长一条,四只爪子胡乱扑腾,简直是复刻版。 不过稍微用手扫过去,都直接穿体而过,再如何传神,也只是刻意塑造的虚影。 依然没胃口,刚刚那一下已经是极限了,但若是就吃那么点,搞不好裳熵回来还得啰嗦。 慕千昙把饼子掰两半,将自己咬过的那一半扔进草丛,而后把剩下的那半又费劲放回去。 坐回原位,后仰靠着树干,她仰头望向星空。 困意已然袭来,但她不想睡。 不知道噩梦有没有结束,一阖眼就要被迫拉回到过去,那种感觉她也受够了。 既然都是假的,何必还沉溺其中呢? 一道黑影自下方闪上来,除去遮掩,露出那张皙白面容:“师尊,三日脚程外,有一座灯城。听闻那座城五日后就要开放传送阵,我们可以弄出点乱子,趁机使用那道阵法。” 规模比较大且会有仙人来往频繁的地方,城主会下令建设一道方便的传送阵法,以促进各个城镇与宗门之间的交流。 裳熵打听到的灯城是第一次开启,相当于某个新建筑落成,肯定没有通往书海阁的通路。但按照书海阁那到处抄书到处设阵的性子,只要从灯城随便去某个更大的城,就不愁终点了。 慕千昙听罢,问道:“你怎么知道城镇里常设有传送阵的?” 搁在以前,裳熵每到一座新城都是肆意玩乐,从不会了解这座城有什么。若只是知道宗门有阵,很正常,毕竟在天虞门生活了两年。 可她从小在乡村长大,与自己一同走主线时也从没走过城镇的阵法,这种没有经历过的细节是从何而知呢? 从离开到归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样貌突然成熟就已经很奇怪了,性格和阅历似乎也有所不同,这是李碧鸢都无法解释的。 裳熵显然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但并不打算作答,只是弯腰拨开草丛,把半块饼子捡起来,拍掉了上面沾的尘灰,塞入自己嘴里。而后把另半块又拿出来放火上烤到微焦,重递过去:“比刚刚更软,好下咽一点。” 慕千昙转头看了看那几只装瞎的金色小龙,还是接过了饼。 “我们不能在这停留,所以等师尊吃完就出发。”裳熵踩熄火堆:“师尊待会就在我背后歇息吧。” 慕千昙道:“三日脚程,需要着急那一时半会吗?” 裳熵道:“这个三日指的是我一刻不停跑三日。” 慕千昙正要说什么,又听她道:“师尊不必担心,我的灵力储备还算丰厚。” 裳熵整理袖口,动作起来更方便些:“你不用再为逃跑的事伤神了,这些都交给我吧。” “....” 自醒来就不怎么能提得起精神,好似都没有情绪可产生了,但听到这种话,慕千昙还是不自在。 她是在逃啊,也不知道什么开始的,一直在逃亡了,且每一次都宣告失败。尽管她心里清楚裳熵肯定没那个意思,但那句话就像是在说,你做不到的事情让我来做就好了。 在这人面前,她总是提防那个女主身份,可又因为无时无刻近乎贴身的相处,便不自觉露出外人面前鲜少露出的样子,可控的不可控的情绪被窥探了太多。夜深人静时回想起来,都会觉得诡异,她竟然在裳熵眼里是那个怪样子。 这些倒也罢了,都是过去式,可没想到故事没能结束在该结束的时候,而是被裳熵以这种方式强行续命了。袒露伤口还是怎样,她并非有意,也不想因此获得任何怜悯,弄得自己有多惨似的,这只会让她更倒霉。 “你何必呢?”她把那半块饼子又扔回去:“你明知道我是累赘吧,也知道我们之间算是有仇的,你为何要这样做?” 裳熵把饼收起:“那就等你饿了再吃。” 总得不到正面回答,慕千昙竟多少理解了她之前随口敷衍这大傻龙,现在是大聪明龙时她那会的气愤了,可还隐隐有一种她自己都没能发现的潜藏情绪。那就是:我能这么敷衍你,但你怎么能这样敷衍我? “你想让我感激你吗?”扶着树干,慕千昙颤巍巍站起,嗓音却是一句比一句锐利:“连那种杀身之仇你都可以原谅,你对我真是一往情深,既往不咎,我肯定会特别感动吧,你抱的是这种心思吗?还是你真是就一点骨气都没有,连....” 她顿了顿,才惊叫道:“裳熵!” 原来是图方便,裳熵把她直接打横抱起来了:“现在就走。” 慕千昙冷怒:“你放我下去。” 裳熵歪了下头,耳后爬出一条小金龙,迈动四条小腿窜到慕千昙眉心,方才还怒音挣扎的女人瞬间失去意识,昏倒过去。 “三天脚程。”裳熵把人抱紧,脚尖抵地,活动脚腕:“可以抱三天。” 第228章 我不懂 晕晕乎乎醒来时,眼前是一丛火堆,对面女人在热饼,周遭是虫鸣遍地的深山草丛。这熟悉感让慕千昙有点怀疑方才那一幕是不是梦。正疑心间,半块饼子和葫芦递过来,饼里夹了切碎的熟猪肉。 有肉,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梦。 “你...”慕千昙嗓音生寒:“谁教你的转移话题。” 准确来说是强行眩晕来逃避回答,都不提这行为本身多恶劣了,受制于人的时候她可以不介意这些,但这绝对不是裳熵的作风。 以往不管是说出来多么欠打的话,她都是直言不讳,现在却懂得掩饰,这就多了几分危险。 裳熵还是那副平淡神情:“路上遇到仙人,绕路耽搁了点时间,明天晚上之前我们必须到灯城,师尊快些吃。” 慕千昙挥手拂开:“滚,回话。” 裳熵直起了腰,收回饼:“不吃就赶路。” 又是这样,慕千昙脸上隐约爬上黑气,看到利索收拾包裹熄了火堆的人朝这边走来,阴影越近,她抬手想阻止人,最起码把话说清,声音还没出,一抹金光袭来,熟悉的晕眩感剥夺了意识。 等再次醒来时,她晕得格外厉害,胃部痉挛压过所有知觉直冲大脑,迫使她半死不活地翻过身,趴在冰凉地面捂着胃干呕。 眼前黑蒙蒙一片,夹杂着飞来飞去的繁杂色带。她头晕眼花,皮肤由内而外滚烫,可身体却冷得发抖,五脏六腑哪哪都不对劲,像是零件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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