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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手指像是刀,李碧鸢手举得更高:“绝对绝对不会!” 慕千昙甩了甩手,冷哼道:“不要自以为是,总认为能轻而易举的操纵别人,非要认清代价才知道尊重。” 说完,她也不理李碧鸢的反应,兀自转身回到担忧到满头大汗的李兰身边,这女人又开始碎嘴子:“我们家女儿喜欢上看风景了,是不是小李给你带的,这也是好事...” 两人并肩进了宅院,耳朵听着,目光却在打量附近,越看脸色越沉。 陈旧的木屋,狭小的院子,掉漆的大门,不断穿行的穿着格外劣质白袍的小女孩,无不彰显着这个宗门的财力。 这也太穷了吧! 上回作为瑶娥上仙时,她住在最大的仙门天虞门里,也去过最豪奢的伏家,与虽然奇形怪状但极为有钱的封家。五大仙门她去过仨,什么样的奢华没见识过。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连她苍青殿都不如的破败宗门。这顶多算是家宅吧,还是巨寒酸的那种! 落差感太强,慕千昙有些悲催的想,这次健康身体是有了,怎么钱没了?真就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去他大爷的! 李兰一路唠叨,带她去了一间看起来是厅堂的屋子前,那大嗓门突然小下去:“等会要见你的救命恩人,闺女,你要是能说一句谢谢出来,我就给你晚饭加两只大虾,怎么样。” 她虽然这么说,但只是自娱自乐,根本没指望女儿给回应。先低头整了整自己的衣装,这才搂着女儿转到大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框:“大人,我来了。” 慕千昙咬了下唇,先看了眼李兰,才抬眸望去。 厅堂里光线充足,几乎全落在中间弯着身子的那人身上。 一袭比墨还深的黑衣,颇有质感,削身而过,腰瘦而有力。长卷发盖住半个臀部,黑色之中,隐隐约约露出成串的红玉背云,随着发丝轻轻晃动,宁柔中暗藏杀机。 她手中端着一碗药,正轻声哄着一个雪白肤色,连头发也白的孩子喝药。 那小孩是云彩般蓬蓬的短发,穿着长到拖地的白裙,手脚都掩盖其中,两眼里竟也是白色,只有头顶有一抹红。 那是... 听到敲门声,女人直起腰,转过身来。 几乎不能控制的,慕千昙眼前一亮。 狰狞的恶鬼面具,盖住了女人上半张脸,露出的下巴与嘴唇,无一不是完美造物。 那恰到好处收窄的弧线,被黑色反衬得更为白皙的肌肤,与一抹艳色的红。还有那双宝石蓝色的眼眸,星亮纯净,让人对上的那一瞬间,呼吸停滞,言语断层,唯有心头震颤。 这是对美好事物的本能反应。 慕千昙想起了曾经在刘家时,恶面猫官被打倒之后,面具掉下来的那一瞬间。她第一次看到那张脸,仿佛是一场沁人心脾的大雨迎面打来。 而现在,又一场辉光乱雨。 第239章 你要去我那里吗 李兰搓搓手,拍拍自家女儿背心:“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裳熵轻轻点头:“无事,举手之劳。” 分离三年,这把嗓音似乎也更醇了,如同一碗清酒,雨滴敲击在上,清亮动听。 她站直身子后,影子都拉长了一些。慕千昙和她隔着半个屋子的距离,难以比较身高,可明显能感觉到她好长一人,高一寸身高就高一寸气质,那身姿态,足以担起天道之女的名义了。 三年前,裳熵在桥洞里说自己绝对是世界第一美,在多种设定的堆砌与血统影响下,她的确有资本说这种话。 李兰瞄着慕千昙,试图让自家闺女说点啥。她心里还有点自己的小九九,想要让女儿在大人面前露个脸。 这时,那被喂药的白发小女孩,本来抓着裳熵的袖子,忽然有所感知,扬起了脸,迈着小腿就要往这边走,被裳熵及时捞住小胳膊,叫了回来:“不要吓着人。” 那小孩长相玉雪可爱,但全白的眼眸和发丝,以及头顶的几缕红色,都在彰显她非人的特征,她才有此言。 李兰道:“没关系,这小孩可真漂亮,是大人妹妹吗?” 慕千昙转身走开。 跟在后头观察的李碧鸢咦了声,跟上去:“你怎么走了?不是相认吗?” 那边李兰见状,没先追女儿,而是缓和道:“抱歉啊大人,您也知道的,我家孩子这个脑子...”她指了指太阳穴,赔笑道:“所以她有点不太礼貌,您莫要见怪。” 垂眸望向躁动不安的小孩,裳熵又望了眼女人离开的方向,手中的药碗因她的用力,几近碎裂。好一会,她才道:“无事。” 慕千昙穿过最近的回廊,走到一栋不知道作用的小屋前。 此处清净幽凉,门前挖了口池塘,种着一排柳树,树影揉动青砖。慕千昙低头望着,听李碧鸢不停问,她听烦了,反问道:“你猜她有没有认出我?” 李碧鸢抹了把汗:“不能吧,这个难度有点太高了。” 第一次伪装,只是戴了层假面具。第二次被伪装,是那魔物所做。若说这两者能辨别出不同,那还有细节等理由,可现在是整个壳子都换了,上哪还能找熟悉的标志物? 更何况还有“人死不能复生”这个世界观前提在,就算是神情语言觉得相似,估计也会认为是错觉,不敢去承认。 可就算有种种前因,慕千昙还是觉得,不能一眼认出来,那还挺废的。 独一无二的价值,就在于独一无二。 “我有点整不明白了,所以你现在是咋想的?” 李碧鸢脑子里一根筋,钻研感兴趣的题材,那叫一个入迷顺畅,可对于细腻的情感方面,除非直来直去的土味,其他就很抓瞎了。 慕千昙道:“也不一定非要以瑶娥上仙的身份接近她。不对,说到底,也不是非得需要她来不可。” 李碧鸢惊讶:“为啥突然改主意?有更好的方式为啥不用?” 路口传来匆忙脚步声,慕千昙抬眼看了下,又移开视线:“再说吧。” 李兰慌慌张张过来,见她只是站在池边,没干什么,才松了口气,手过来搂肩膀:“闺女,来,进屋。” “今天真厉害,还能找到自己的屋在哪啊。”李兰将人带进屋里,笑道:“变聪明了。” 原来慕千昙随意出来溜达的地方,居然恰好是她的屋子。 一走进去,能闻到某种清新的清洁香气。屋子不大,一眼望到头,家具只有经常用的几样,但都擦拭得很干净,床铺也整齐铺着。李兰拉着她坐到床边。 由于“丫鬟”身份,李碧鸢不适宜在这种母女情深的场合出现,摇了几下铃铛,就在外头池边溜达。 慕千昙被李兰扶着坐下,看她去拿了木质的小药箱,摊开在床上。女人弯腰观察她的脸,又去端了盆热水过来,沾湿毛巾,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结块的血片。 考虑到原身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痴呆,她这样做符合常理,但换进壳子的新灵魂慕千昙,就非常不能适应了,她又不是几岁小孩,还需要这种细致的照顾。 刚想抬手去遮,就被李兰柔和按下去。那贴在手背的掌心宽厚又粗粝,烙着一层老茧,是长期辛苦劳作的象征。 一霎那的恍惚间,脸已经被擦干净了。 李兰做这些熟练,捏着她下巴左右各转一下,就把毛巾按进水里,几下揉去血丝。把盆先搁在一边,她搓了搓手,坐上床,打开药箱。 箱子里都是些不知名的土方货,和慕千昙之前从伏家以及盘香饮那里得来的,完全不能比,能否使用,能否有效,都很令人怀疑。 “给我闺女用最好的。”李兰翻出个小盒,打开来,是个中心一块黑药膏的白布。她将之摊在掌心,捏着展开边缘,对着那道磕出来的伤贴上去。 手指按平边角后,她抱上来,用力拍拍慕千昙的后背,衣服上发出某种泥土与木屑的朴实气息:“没事真好,吓死娘亲了。” 良久,慕千昙终于出声:“小伤而已。” 听见她说话,抱住她的人整个都僵成了一块。李兰以极慢极慢的速度松开她,惊疑不定:“闺女?” 慕千昙按了按伤处:“就算不用药,估计也很快就能好。” 李兰似乎被热砂堵住了喉咙,好半天都没能发出声音,而突然之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捅开了,她尖叫一声,抖着手指指过来:“你你你...” 慕千昙无奈,眼神落下,半晌,又迎上来。她叫道:“娘。” 李兰像是被火燎,猛地窜起身,脸颊通红,手足无措。 她想冲出门,刚迈出两脚就折回来,撸起袖子,冲她比出三根手指,几乎贴到脸上:“闺女,这是几?” 慕千昙把她的手往后推了点。或许是觉得三太难,李兰按下一根手指,改成了二:“闺女,这是几?” “...你冷静点。”慕千昙想控制点局面,可下一瞬,李兰已经风一般消失了。 再回来时,后面跟着裳熵,还有一堆想看戏的小姑娘,都扒着门框,伸半个脑袋。 “她刚刚突然跟我讲话了,而且口齿伶俐啊,之前她要么不说话,要么咿咿呀呀说得很奇怪的,大家都听不懂,但刚刚那句话,我听懂了。大人,您给看看吧。” 裳熵安抚道:“不必着急,我来看看。” 她上前一步,低声道:“冒犯了。”说完,她拉起慕千昙的一只手,将她的手臂放在掌门,另一只手去试探脉搏。 慕千昙没有拒绝,由着她试。三根修长细致的手指在腕间缓慢移动,刺探着体内的状况。 片刻,裳熵道:“你可知你叫什么?” 慕千昙不避视线,直直回望:“李福乐。” 裳熵似微微蹙了下眉,转瞬即逝:“你还记得什么?” 慕千昙道:“什么都不记得。” 诊脉的手指力道很轻,不忍触碰似的,只简单滑几个来回,就收了回去,隐在袖中:“身体无大碍。” 李兰道:“那怎么会...” 裳熵又看了眼床上人,才道:“许是那一撞,淤血通畅了。” 李兰拍手道:“原来如此!我就说嘛,我家孩子随我,肯定是个聪明的,以前是脑子不通血,这下好了,以后.....” 她兴高采烈想象着未来,感慨宗门多了一员大将,门外冒脑袋偷看的小姑娘们见到掌门女儿恢复神智,也开心起来,个个脸上笑得开花。 李兰激动的脖子间都有青筋崩出,她又用力抱了下人,单手握着她肩膀,说着说着闲不住了,冲外面喊一声:“今天吃大餐,来迎接我们猫官大人,也庆祝福乐清醒,来来来,宰鸡宰牛宰羊宰猪!能喘气的都宰了!” 一个少女提着菜刀来,憨憨道:“都宰了?先从大师姐开始!” 大师姐弹了下她脑门,把人推着走了:“去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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