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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碧鸢摸摸脸,好奇起来:“我是啥呀?” 裳熵合拢两只手,一点金光溜到她掌心,再展开手时,一面纤薄的镜子出现在她两手之间。 李碧鸢见状,赶紧凑过去看。这一看,她半条命差点被震飞。她的灯笼居然是一只吐舌头狂奔的哈巴狗! “啊!”李碧鸢惨叫:“噩梦!绝对是噩梦!” 慕千昙也顺道往镜子里瞧了一眼,那是一支光华流转的金色鸟笼,笼子底部是群山起伏,上方则下着一场由火苗组成的暴雪,连天飞红,落地成灰,盛大又寂静。 她本以为,更加炽热明亮的那个会是裳熵,可燃烧最旺的居然是她自己,大傻龙反而沉静。 不过,居然不是财富或者地位相关的东西,也不是某个抽象化的执念,这个结果有些出乎她意料。 她想起了李碧鸢方才的感叹,“居然还能变”,意思是本来不是这笼中火?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难道我生来就是牛马的命,”李碧鸢拍拍自己的脸,拍得啪啪响:“但为什么是狗呢?” 慕千昙道:“因为你忠诚吧。” 即使被穿书局坑得那么厉害,不当个人一样压榨多年,还是为付出一切的卖命,可不就是最忠诚的狗吗? 李碧鸢无可辩驳,大概很赞同这个回答,自我安慰道:“嗨,灯是什么用不重要,能照亮想要照亮的东西就好了。诶你们看,能看清了!” 自从戴上灯帽,那妖物所下的禁制消除后,她们才算是看到了这座庙宇的全貌。 大殿顶部很高,被漆成金色,璀璨鎏金,挂着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经文用品,而下方则挤挤挨挨放着不少大大小小的神像,最大的那一尊就是方才慕千昙看到的,现在它的头部并不是灯笼,而是一张雌雄莫辨的脸。 除了恐吓意义,她们能看到的大部分神像都是一副包容众生的慈眉善目之态,灯仙也是如此,可瞧着那张脸,慕千昙却无端觉得茫然,替那位神像茫然,似乎她看得到众生的祈求与凄苦,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解决一般。 即使信徒不够虔诚,也能得到它的庇佑,那不分好坏的神仙,应该也不是什么聪明的家伙吧。 多眨了几下眼,那种感觉又消退了。 慕千昙不再多想,抬脚往外走。 今日天气晴朗,片片云层飘过灯城,地面也飘着一块块的暗影。榕树树枝爬过墙头,行人无声,扫地的“簌簌”不绝于耳。 从长久的黑暗中乍然走出,仿佛冲出水面,呼吸了一大口空气,神情舒朗,而那位小僧还在摸索银子,金元宝饱满且不断发光。 李碧鸢还在扯自己的脸:“咱们接下来去哪?” 慕千昙道:“去吃饭睡觉。” “啊真的假的?” “你觉得呢?” “嗯...” “白长脑子是吧,在妖怪肚子里还能干什么。”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她目光瞄准一个看起来挺博学的僧侣:“问问灯仙的底细。” 小泽与带路之人都说灯仙要晚上才会降临,仅剩的白日时间当然也不能浪费。慕千昙走到那僧侣面前:“敢问大师,这里为何供奉灯仙?” 大师道:“是因为前人在供。” 慕千昙道:“那为何前人在供?” 大师道:“那当然是因为前人的前人在供嘛。” “....”慕千昙看了眼河中摸石的小僧,又扫了眼僧侣的灯笼——一个正在敲动的木鱼,在这间院子里扫地的每个人都是木鱼。她不禁道:“除了生存的本能,原来信仰也靠遗传。” 裳熵晚一步出来,手中还有残留的灵力:“察觉不到妖气。” 她说没有,那肯定是详细检查过后也没有了。不过灯仙产生的原因是世界bug,妖只是世间寻常物种的其中一种,不相交叠在情理之中,她们面对的一直都是更为棘手的东西。 在这庙里问不出东西,只好出去。李碧鸢扭着手腕上的手表,确认穿书局发来的有关消失bug的信息,而后想起什么,突然道:“我记性太差了,我不记得我有没有说过这件事,就是,bug也不一定全是坏的,对吧。” 慕千昙瞄着过往路人:“嗯。” 李碧鸢道:“这就意味着,我们不能根据bug产生的破坏性,来定位bug是什么,就像...”她压低了声音:“就像你穿越过来之前,你也是bug,但你并没有对男女主产生破坏力,甚至还做了些好事....” 慕千昙打断她:“我没做好事。” 李碧鸢道:“哦,好吧,反正没威胁,所以这个世界也是一样的。简而言之就是,就算那位灯仙把整个灯城都包裹起来了,看似是极有杀伤力的阴谋,但实际上可能和真实原因南辕北辙,灯仙的出发点其实并不一定是坏的。” 慕千昙想起了那神像眼角眉梢流露出来的茫然无奈。 一只手臂横在她身前,慕千昙停住脚步,低头看了眼,是裳熵的手,拦住她是因为一个人就睡在路中间,而她们再往前走一步,就会踩个正着。 那人看样子就是普通百姓,穿着粗布麻衣,浑身灰扑扑的,脸朝她们,半张都压在地上,睡得正香,眼皮一直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看到他,再结合小泽的话,和她们方才的经历,慕千昙已经捋顺得差不多了。 愿意拜灯仙的人,就会被赐予灯帽,能正常看到灯城,所以不会察觉到生活出现了问题。而不愿意拜的,只能看见黑暗,且因为身处阵中,会被灯仙影响到,所以会一睡呜呼。 抬头望去,这样睡在地上的人还挺多,甚至桥上,房顶等一些刁钻的地方,也大剌剌得睡着不少,横七竖八,东倒西歪。看来都是没想到会有这般遭遇,在做事的途中突然睡着的。 将她们带到灯潮酒楼的人,无意间表达过对于无信仰者的鄙夷,估计是这个原因,连帮忙把他们扶到路边的人都没有,约莫是觉得晦气。 李碧鸢蹲下。身,尝试扒拉一下那人,扒不动。她体型本就瘦小,不被风吹走已经是老天仁慈了,任何年龄超过五岁的人对她而言都是愚公移不开的山。 她泄了气:“我刚进来那会,不小心摸到了一个,差不多就是这样睡着的吧。路上太危险了,万一被马车啥的撞一下,命就没了,得帮着挪一下吧。” 慕千昙道:“不用,你放心好了。灯城人愚昧得恰到好处,他们担心被不信灯仙者连累,会像避开智慧一样避开他们的。” 裳熵轻轻挥了下手:“我叫人把他们搬走。” 慕千昙看她:“你还带了人进来?” 问完她才想起,大傻龙是灯潮酒楼的老板,想叫点人手出来不是再简单不过。 谁知,那么好回答的问题,裳熵却奇异得犹疑了,仿佛她心里那个答案不方便说似的。 “不是灯潮酒楼的人吗?” “....差不多。” 那就是差很多。 连这点事都要隐瞒? 慕千昙懒得再理她,抬脚跨过睡在地上的人,继续往前走。 迟钝如李碧鸢,也察觉出一丝不对劲的味道。她不敢多看,也不敢多问,两位没有一个是她能招惹的,起身速速追上。 裳熵似有些苦恼,叹了口气,摊开手掌,一点金光闪过。她向身边道:“凡是暴露在外的,都搬去附近的客栈,钱去酒楼里拿。” 从阴影里出来的少女十五六岁,带着恶鬼面,一头波浪卷长发,穿着身补丁比衣服本体还多的乞丐装。她迫不及待冲出来,伸长脖子望向离去之人的背影,眼巴巴的看着,嘴里抱怨道:“烦死你了,都看不见正脸,为啥不让我早点出来呢?” 第259章 我在哪里呢 那条飘满灯盏的河贯穿整个灯城,走在城中的主干道上,也就基本是沿着河边在走,偏头就能看见河面上五花八门的河灯,在镜面般的河水上荡漾。晴空之下,是另一种耀眼夺目。 李碧鸢扫视着河面,忽而开口道:“说实话,这里和我想得有点不一样。” 慕千昙心不在焉:“有话直说。” 李碧鸢把手搭在眉间,踮起脚往河对面看:“裳熵说买下灯潮酒楼是为了看风景对吧,灯城最出名的风景就是这条河了,她要看的也肯定是这条河。我本来以为,这里会全部飘满昙花灯呢。” 慕千昙道:“你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想法。” “因为裳熵是昙花脑袋,你也看到了,”李碧鸢指指自己的头:“她说过要给你种昙花,而昙花的花开很短暂,容易凋谢,所以做成灯是最合适的。” “你离开了三年,挺久的,我以为她会搞出什么场景来给自己怀念,比如在常常出没之地铺满她喜欢的东西,让她能够睹目思人。这样就可以在重逢的时候制造惊喜。小说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 慕千昙听懂了她的意思。 在她有限的对流行文化的理解里,的确有这样的场景。主要功能是体现出生者对死者的思念,被缅怀的故事主角嘛,肯定不会真的死去,所以在她们归来时,这份思念就有了具象化的体现,算是情感升温的工具。 河流静静流畅,灯盏飘向未知的远方。行走在道路上的人们,也与那些河灯的命运相同,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承载着什么样的愿望,就怎么漫无目的随波逐流。 慕千昙摇摇头:“你还不够了解裳熵。” “啊?”李碧鸢不太赞成。是她亲自提取的魂魄送到这个世界,在此之前,她也观察了女主良久,同时跟着慕千昙的视线去见证了裳熵的成长路径,没道理有她不了解之处。 在她看来,现在的裳熵会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慕千昙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道:“这条河是灯城百姓的河,想要把愿望放在这里的人太多。” 那条龙傻虽傻,霸道也有时霸道,但绝不会剥夺他人的权力,去满足自己的欲望。 “师尊。”裳熵跟了上来。 慕千昙转身欲走,忽而,她察觉到某个隐秘的视线,黏在了她的身上。 她迅速转头望去,街道上人来人往,连头都看不见,更找不到是谁的眼睛正看着这边。也许对面也知道这一点,所以那眼神可谓是肆无忌惮,给与她强烈的凝视感,但好在察觉不到恶意,仿佛专注凝望只是单纯为了多看她几眼。 目光一寸寸扫过街道,正当她想捕捉偷窥者时,裳熵突然向河面打出一道灵力。 水中炸开了浪花,声音巨大,吓退了周围的路人。纷纷用怪异的眼光看她,又因为惹不起修者,便悄悄离开,她们三人身边很快空了一大块。 水花溅上岸边,被裳熵随手捏的屏障阻碍。她灵力所激之处向四周推开的浪,把河灯也全部推开。待水花散去后,那一小片河面上只剩下了一盏灯。 那灯与黑暗时慕千昙看到的神像头颅一致,圆滚滚的,像个长南瓜,又像是普通百姓会在过年时挂在屋檐下的红灯笼,下方挂着金色流苏,颇有几分喜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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