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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庞大的黑影出现在云层之后,下一秒,破云而出! 一艘大船显露身形,明红色船头,绘有金黄的狰狞虎头。整个船侧都燃着火把,随着运动带出长长的火线。一个扎着细细麻花辫,咯咯笑着的船员,正站在船头,裂开满口金牙大笑,甩着口袋向下泼洒钉子。 他身后是宽大的船帆,被风鼓动出几层圆包,带动整艘大船碾碎云层,直朝她们撞来。 这一切发生在一瞬之间,在看到船后,它也已欺到眼前,然而裳熵将她按倒,同时用力下压白鹤,这多出来的一段距离,让那狭长且硕大无朋的船底堪堪擦过裳熵的脊背,也从慕千昙的视线范围划过。 大船速度极快,带着呼啸声远去,再次没入云层,只留下那称得上惊悚的腐朽摩擦声。 “....”慕千昙动了动唇。 裳熵从她身上起来,她方才在一瞬间变成了半龙形态,龙角探出,眼底流着浓金,尾巴则从李碧鸢的腰间撤下,甩动的同时,她转头,盯着船消失的地点。 瞬息间,她已飞入云层,很快又回来:“不见了。” 李碧鸢吓得脸色苍白,毫无人色:“不是...啊?啊?啊?” 高空之中,静默了几秒,慕千昙才看她:“乌鸦嘴。” 经过这一下,白鹤被吓出了魂,无法再继续带人。三人回到岸边,找了个风水宝地将它放生,而后谋算起那大船的事。 “他是故意出来吓唬我们的。”李碧鸢愤愤。到现在她的腿还是软的,深一脚浅一脚得走。 慕千昙道:“十有八。九,bug就是那艘船。” “它一瞬间消失了。”裳熵还在顾虑这件事。她是盯着船的影子没入云层的,不可能跟丢。 若说船飞起来,不是做不到,只要灵力给足就行了,哪怕是座山,也能一样捧起。但这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因为能够把大船给托起来并在天上飞的灵力,是相当海量的,这灵力用来干什么不好?更别提让整艘船瞬间消失,就算是盘香饮来,也不见得能支撑多久这样的消耗。而看他们的架势,似乎这样是常态。 那大船的主人如果那么强大,绝对不会是无名之辈,早就在仙界鼎鼎有名了。但她们脑中,认识的那些佼佼者,没有能匹配上姓名的。 慕千昙则没有太纠结:“bug的存在形式就是这样,你如果细究,灯仙也很不合理。她能让整个灯城消失,却没有自保的能力。目前看来,bug的表现形式,就是会赋予受体一种单方面强大的特性,而其他则不会改变。” 裳熵点点头,又道:“那艘船像是商船。” 那种明艳的漆装,和大气的排布,很像是人间大商队会用的船型。慕千昙道:“船是商船没错,人可不是商人。” 就算只有惊鸿一瞥,也能看出那男子的怪模怪样,绝非是跑商的,而是海盗的标准装扮。况且,他还有一个往下扔钉子的动作,这么高的高处,钉子砸下去,光砸都能砸死人了,真是随意害人,心黑手狠。 几人正聊着,听得前方传来嘈杂声,抬眼一看,貌似是个村落。一大堆村民聚在村前的空地上,正举着钉耙和大刀,围着什么东西叫嚣。 三人走上前,混入人群中,看到那围在其中的,是一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小孩。那小孩满头蓝发,肤色偏青,脚下堆着柴火,而周围村民们叫得,分别是“妖怪”,“杀了妖怪”,“烧死小贼!”。 火柱面前的空地上,摆着一张桌子,上面还有一些散落的珠宝,看样子就是那小贼偷盗的东西。 慕千昙道:“天上有盗,地上有贼,真是热闹。” 李碧鸢有些不忍,咬着指甲:“那个孩子看起来很小啊,那么年轻,这是要火刑吗?偷盗不至死啊,要不要救一下?” 慕千昙道:“人间有人间的规矩。” “这小贼真是狡猾,要不是我布下的陷阱起了作用,就真让她逃了!”站在人群中间的那位男子,个高且壮硕,五十岁上下,一件白褂,戴着草帽,皮肤黝黑。他每说一句话,都会引来村民们的反应,看来应该是村长。 村长举着火把,环顾一圈,声音铿锵:“今日,就把她烧死在此处!所有人都来做这个见证!” 偷了东西被抓住且私下惩罚,而不是走官府,在法治观念不那么强烈的民间,是一种格外正常的事。然而,一个站在慕千昙身边的村民,却好像有点畏畏缩缩,呐喊的力道也不如其他人强,最后,还轻声嘀咕:“还要烧吗?” 慕千昙发现有蹊跷,问道:“何出此言。” 见有人搭话,村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个面冷又气场强的女人,更是缩了缩,不敢开口。 李碧鸢顶着一脸笑从慕千昙身后钻出:“叔叔,你刚刚说的什么意思啊。” 正常状态下的李碧鸢,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是相当讨喜的,加上个子不高,小巧玲珑,很容易叫人卸下防备。那村民一看,是个和自己闺女差不多大的娃娃,顿时轻松些,低声道:“最近村长已经烧死村里好些人了。” 李碧鸢道:“都是偷东西吗?” 村民道:“对。” 慕千昙看向桌上那堆“赃物”,问道:“之前死掉的人,是因为偷了什么?” 有了李碧鸢作缓冲,村民也没有那么怕她,指了指桌子:“就还是那个。” 裳熵看过来。慕千昙也望向村民:“你的意思是说,之前那些珠宝经过了多次盗窃,而每次小偷都会被这个村长抓住,并施以火刑,是吗?” 她这种问法具有攻击性,仿佛在揣摩村长行为不端似的,村民不敢再接话,眼神闪躲,但也没否认,看那表情,事实就是这样。 “我明白了。”慕千昙轻轻点头。 人圈中,村长挥舞火把,绕着火柱疾走一圈,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背什么法决似的,给自己的行为加上一点仙法色彩。不过,真正懂仙法的人,一听就知道,这是在胡言乱语,装模作样。 “村长,”慕千昙高声道:“你那珠宝,看着不真啊。” 此言一出,所有村民都停止喝彩,转头看来。 可怕的寂静中,村长不再挥舞火把,漆黑的眼珠盯着那说话女人:“你是谁?” 慕千昙道:“抓贼的。” 村长看向四周,笑个不停:“你说你是抓贼的,那我在这惩戒小偷,你何故说我的珠宝?” 慕千昙缓步走到桌子前,将那串珠宝拿在手上。 珠子有光泽,却不够润亮,平平无奇,如今缠在美人手上,反被增添一份亮,方是它一生的登峰造极。可就在下一刻,那只漂亮的手便将珠宝握在掌心,捏了个粉碎,碎灰从她指缝间落下。 村民们爆发一阵惊呼。 一方面,他们没想到有人会直接对抗他们眼中不可侵犯的村长。另一方面,能徒手捏碎珠宝,那得是多大的力量?这女人看着明明偏纤瘦,难道也是妖法? 村长看着那灰尘散落,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他怒目而视:“你!” 慕千昙拍了拍手掌,捡了指缝间一些大块的碎石丢掉:“你用一个假的珠宝,勾上了真的盗贼,惩罚贼人,无可厚非,但那些人,真的至于火刑吗?” 村长:“现在匪徒多!我这只是在教导,要是....” “匪徒,”慕千昙指了指天:“天上那个?” 静默的人骚动起来,那份想要把人撕碎的狠劲瞬间消失,显然被这个指向吓住。而被绑在火柱山上的小孩,却是双眼噌的一下亮起,方才明明都放弃了,现在又重新挣扎起来,恨不得拿牙去咬捆住自己的绳子。 看他们的反应,能看出听说过,慕千昙趁热打铁:“你们知道那是谁?” 一想到这个,连村长的气焰都消下去些,神情有些害怕:“这附近谁不知道,飞天海盗,三天之内连抢了两座城,害得多少人流离失所,那些牛啊,羊啊,又有多少被钉子砸出一身血窟窿....所以,我才要严惩贼人!” 听见这句话,村民们又坚定起来,像是担心自己也成为飞天盗贼的目标,所以想尽快肃清身边的所有盗匪。 这想法着实奇怪,引来贼人的从来不是贼人,而是金银财宝,这样做并没有用。 “飞天海盗可惧,而你!”村长气得像一头牛,呼哧喘气:“你更罪大恶极,你坏了我的珠宝,赔给我。” 没受他的影响,慕千昙轻飘飘道:“你惩罚贼人是不假,但选用火刑,是你的私心吧。” 村长道:“你不要胡说!” “你自己被烧过,为此痛苦不堪,心里也有恨,却无法憎恨火,所以想看别人也被烧,以为能共享那种痛苦,我说得没错吧。”慕千昙指向村长衣领处,那里露出来的皮肤,有烧伤痕迹。 用假珠宝来勾引有偷盗之心的村民,自己守株待兔,将人抓住,再用近日的飞天盗贼传闻来吓唬村民,让他们认为,如果盗贼不处理,就会演变成村毁人亡的局面,以此来让他们接受酷刑。这样,他就合情合理的制造了一场众人围观下的刺激刑罚。 方才他拿着火把,围着火柱转的时候,那张脸上根本不是清缴盗匪的正义,而是克制不住的兴奋。只要有心,就会发现这点,可村民们不敢怀疑。 被戳穿所想,村长暴怒而起,一拳砸过来。人群中,李碧鸢张大嘴,急忙抓住裳熵:“老大,你快出手!” 裳熵道:“不必。” 那拳头砸来的瞬间,慕千昙身子轻微左滑,躲了过去。村长手臂划过面前,她伸出一手,按在那手臂上,一转一带,便将人摔倒在地。 在通明山时,她除了锻炼体魄,也学了些防身术。这会就算是幽怜梦在她面前,也摔得动,更别提是一个凡人。 村长差点被摔懵,眼冒金星,血气顶上来,怒吼一声,拼命爬起,却刚直起腰,就被扼住喉咙,听那女人道:“这个小孩,我们带走了。” “我呸,烧死也不给你!”村长双眼通红,已然疯狂,他把火把扔向火柱,那上面浇了油,一点就着,散发着黑烟的火焰窜天而起。 他脸上的笑容刚现,便瞬间凝固。只见一道黑影闪过,火柱上已空空如也。转头一看,另一个带着面具的女人把那小孩抗在了肩上,单手搂住腰,谁也没看清的瞬息之间,赫然已经把人救下来了。 比起愤怒,先到来的是疑惑,村长看着人,眉头抽搐,眼睛眯起。 那女人好生熟悉... “妖魔!”村长指着裳熵,突然大叫:“是妖怪!这就是那位孽龙!是预言里毁天灭地的人!” 他这句话算是扔了个炸雷,在人群中轰然爆炸,比刚刚的飞天海盗要激烈多了。村民们六神无主,尖叫逃窜,你推我挤,东倒西歪,生怕慢一步,就会被凶兽撕裂,死无葬身之地,而裳熵甚至动都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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