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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们走向位置的过程中,几乎吸收了所有人的目光,细碎的讨论一直伴随着她们,只不过,不再一味的恐惧或嫌弃,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慕千昙毫不在意,行走如风,脸色铁青。她浑身的气压很低,并非是因为被关注,而是三天前那场噩梦。 那天晚上,她惊醒之后,没能继续睡觉,而是趴在棺材里,捂住耳朵,狂摇退魔铃,摇得手都酸了,也无法挥散那股潮黏腻的恶心感。 她知道那羊头老怪又来了,不是侧面的暗示,是直接的预兆与警告。 这个消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知道,就算说了也不会有用。那鬼玩意神出鬼没,就像只天不怕地不怕的绿头苍蝇,时不时要出来骚扰一下,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暂时没有太大的破坏性,但就是恶心人。 退魔铃的威慑作用会越来越低,直到形同无物。 她很不爽。 大殿中央,盘香饮就站在那,身量修长,气场稳重。她一手捏诀,一手掐符,金色灵力围着她周身旋转,殿外飘着细雨,砸在屋檐上的每一滴雨水,天空中吹动云层的每一阵风,都能为她所用,不断有新的人被接入,展开黑色翅膀的乌鸦,尖嚎着落入座位,成为了大会的一员。 整个大殿内部都被一股柔和中又不失霸道的力量充满,置身其中,犹如梦里,心意朦朦,不会产生多余的思绪,只想追随那灵力中央之人,听她号令。 她面前有一张金色长桌,对面已坐了一些人,几位殿主都在,秦河,姬艳朝,李碧鸢,江缘祈,钟明琴等也都各自落座。 慕千昙极快地走过来,将椅子一把扯出,随意向她们颔首示意,便坐了下去,满脸生人勿近。裳熵跟在她身后,慢了一步,与她们简单含蓄后,坐到慕千昙身边,观察她脸色:“师尊?” 慕千昙低低的嗯了声。 “出什么事了吗?”裳熵说。 “没有。”慕千昙歪了下脖子,用手掌砸了两下,再揉揉,盯着虚空一处的目光,依然冷漠。 裳熵不再多说,只是把自己的座椅搬得更近了些。 最后一只乌鸦落座,所有参与除魔大会的人员都来齐了。攒动的脑袋,密集的腥绿眼珠,与尖锐长喙,端的是一幅奇诡的画卷,而殿内,有人,有鬼,有仙,有妖,都来对魔,一应俱全,分外热闹。 虽是借用了乌鸦的壳,却还能靠灵力自行说话,人一多,不免杂乱,在盘香饮宣布了会议可以开始时,殿内还未安静下来,反而多了一些质疑的声音。 “那可是九成啊,之前,我们只是被分配到了一只小奇妖,都害死了不止一位弟子,要怎么对付啊。” “迄今为止,魔物还没有真正发挥实力,都这样了,我们还有胜算吗?” “若是人都死完了,就算我们赢,又有什么意义呢?也许那魔物并非不讲道理,如果能谈一谈...” “为何预言只说了祸龙,却没有魔物所犯下的灾祸呢?盘掌门的预言能力是否...” “世道安宁久了,难免会愚钝些...” 一个人说起话来,不想出头,会畏手畏脚,不敢多言,但人多了,附和的多了,就会越来越肯定自己,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至理名言,还有了莫名其妙的正义感,胆量也大了起来,于是,有人高声叫道:“盘掌门!” 他这一嗓门,所有吵闹的人都闭上了嘴,全都望过去。 那只乌鸦来了劲,跳到了椅背上,道:“这段时间,魔物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犯下那么多的罪孽,难道盘掌门没有任何察觉吗?在她还弱小的时候,我们就没有选择应对,如今她已不可控制,我们现在做的事,还有意义吗?” 四周一片哗然。 坐在长桌后的上仙们神色各异。 慕千昙抿了口茶水,心道:真会找死。 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质疑,盘香饮神色不变,仔细地思索了一下,似乎觉得说得颇有道理,点点头道:“想来,你应该有更好的法子对付她,那么,静候佳音。” 她一挥手,附着在那只乌鸦上的金光顷刻散去,乌鸦双眼恢复清明,展开翅膀,扑棱棱飞走了——她竟是就这么直接的单方面切断了联系,没有给人一丁点反应时间! 魔物的威胁近在咫尺,修仙界有点脸面的人都在这,分享信息,讨论战术,就这样被扔下,落于众人之后,难以想象,现在千里之外那位失去共感的修者,此刻是个怎样的心情。 这时,又有一人道:“可盘掌门,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对付那魔物啊。” 盘香饮道:“你没有那个本事想方法,那就不要思考,专心听我的话就行。难不成被魔物吓得,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无法完成了?” 那人隐了。另一位道:“你可是第一仙门的掌门,手握上仙无数,你不会担心,可我们不能不着急啊。” 盘香饮道:“我当然知道我是第一仙门的掌门,我希望你们也都记得这件事。” 那道震慑了小山殿的噩耗,也在修仙界引起了轩然大波,所有的不安,怀疑,愤怒等,都在这场大会表露了出来。 盘香饮就站在其中,面对群鸦,一一应对,巍然不动。 她在慕千昙面前时,说话总有三分愧疚,有商有量,宽厚温和。可在这幅场合,就全然不同了,抛出去的每一句话里都带着刺,严谨且不容置疑,容不得反抗,几乎算得上铁面无私,不近人情。 时间会弱化人的感知不假,只不过,不是盘香饮在腐化堕落,而是他们日子过得太舒服,都忘记了,这位盘掌门是怎么一步步来到这个地位的,也都忘记了,她最初的外号,叫做铁面香仙。 亲眼见她舌战群儒的样子,慕千昙总算是在她身上,读到了一点符合原著形象的地方。 这一遭下来,众鸦不再敢说什么。 看时机差不多了,盘香饮也提起刚开始就该说的正事,言简意赅:“我有寻找魔物弱点的方法。” 突然,就在她说完的霎那,一阵香气飘进了大殿。 那气息并不浓郁,恬淡柔和,却传得极远,一瞬间便扩散到殿内的每一个角落,仿佛某种稀释的花香,闻着令人心旷神怡。 “谁啊?” “哪里来的香气。” “好像是...外面。” 大门向两边展开,一片低缓的雾气飘了进来,只有人膝盖的高度,贴着地面,像是铺了一层奶白的厚地毯,一阶一阶随着阶梯流淌下来。 一只肥厚的老虎脚掌,踩在那雾气之中。 “不知道各位是否还记得,”盘香饮望着大门的方向,眸中多了笑意:“曾经北斗七星宫的大宫主,绮山。”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北斗七星宫,曾经的第一仙门,分裂之前,就坐落在天虞门如今的位置,其辉煌的过往,每每提起,都如神话传说。各种历史书籍中,对它的记载,皆不乏溢美之词。 它符合所有人对与一个仙门之首的想象,七座宫殿,各有千秋璀璨,如七颗明星缀在大地之上。只可惜,那样的庞然大物,也抵不过时间磋磨,最终还是分崩离析了。 曾活跃在北斗七星的有名人物,如今在修仙界,依然是响当当的存在,例如盘香饮,就是其中一位。而关于那时离散的人,都各自有说法和去处,谈不上神秘,唯独那位大宫主,在北斗七星宫分裂没落后,彻底没了消息,仿佛人间蒸发。 众人对那位大宫主,其实了解不多,就算是北斗七星宫还在的时候,有关于她的消息,也少之又少。流传出来的,只有一个名字,用什么法器,长什么模样,穿什么衣服,都一无所知。 不过,就算一片空白,但众人对她崇拜却丝毫未减少。毕竟,那时的七位宫主都是狠人,这位绮山仙子,能够成为大宫主,还培养出了盘香饮,肯定是个有非凡本领的厉害角色。 人们好奇的眼,无法穿透迷雾,找寻到那位传奇人物所在,也就无从探寻她身上发生过的故事,没想到如今,她居然出现在了天虞门! 乌鸦群内爆发出骚乱,所有视线都凝聚在大门处,争先恐后观摩那位传说中大宫主。 一只老虎率先走了进来,目光犀利的猛兽,有着大骨架子,体格健硕,毛发顺滑厚重,偌大的虎头威风凛凛,而她的动作却温柔,凶悍的面目之中,竟有几分神性所在。 在她身后,走进来一位素衣女子。 那女子一身白衣,袖口处染着斑斓的花汁,几只蝴蝶翩飞在肩头。她皮肤极白,身形细长,脖颈似能轻易弯折,脸颊淡色,长发飘飞,有脱俗之感,却没有那统领七位宫主的压迫性,过于淡然了,比起大宫主,更像是某位隐居的女仙。 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其他人可能认不出来,但看见她的第一秒,慕千昙便与裳熵默契地对视一眼。当年她们帮盘香饮送信,去拜访的雾中女仙,就是这位。 那会慕千昙就怀疑这女人身份不简单,可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看到绮山的真容,与想象中不符,众人难免有些失望,碎碎念起来。绮山则充耳不闻,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众目睽睽之下,她停住脚步,站在门后不远处,第一级阶梯的地方,并用脚踩了踩地,露出了有些不满的神情。 长桌边,李碧鸢也伸长脖子看热闹,见她迟迟不下来,作为一个社恐,已经设身处地替她感受到被注视和谈论的尴尬,不禁手脚蜷缩道:“她在干嘛呀?都不怕被说的吗?” 江缘祈环抱双臂,道:“你可别忘记了,这是掌门请来的人,谁敢再多言。不过...绮山,我有所耳闻,貌似是个性子奇怪的人。” 慕千昙道:“何止是奇怪。” 不谈传闻,她可是亲身经历过的,这女人有着诡异的时间观念,吃饭只吃没有味道的白水炖菜,赏花能说出“让花赏我”的名言,是个相当有个性,且难以理解行为逻辑的家伙。 就在众人目光下,那女人站在那,不动了。盘香饮见状*,走了上去,直到近前,习以为常道:“哪里不对。” 绮山指了指脚下:“这里的砖块,有些不平整,会摔的。” 盘香饮撩起长袍,单膝跪下,双手探进雾气中:“你的脚。” 绮山后退了一小步。 盘香饮摸到了她所说的不平整之处,用灵力将之挪到正确的位置,再用掌心一寸寸试,确定平了,这才起身,先拿手绢擦干净手,这才伸开在绮山面前:“来吧。” 绮山再次用脚探了探,发觉没问题,这才心满意足,把手放进盘香饮的掌心,随她一同走到大殿中央,坐进了为她准备的座位。 众人看完这一整个过程,面面相觑。 料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会看到盘掌门在集议大殿勤勤恳恳补地砖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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