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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阴郁中,压岁钱那条灵活长尾扫动着少年手臂。人与猫的眼睛似乎都在笑,欺骗性皮囊下不知还有多少阴谋暗算,活脱脱两只笑面虎。 不过,在光芒熹微的霎那,慕千昙倒是从他脸上看到了江舟摇的影子,该说不愧是亲姐弟,长相至少有四成相似。 这时,外头传来唔唔声,像是谁的嘴被塞住,还在拼命咒骂,情绪激动。还有两人交谈声夹杂其间。 “妙副又被打了?” “你也看到了?头上裹着呢,新鲜伤。” “也是倒霉,明明是副寨主,日子咱们这小喽啰还过的惨。” “总跟寨主唱反调,那能不惨吗?” 一道沉稳男声将之打断:“少说两句。” 头上传来拉力,裳熵顺着力道后倾身子,转头去看,面具再次被扣在女人脸上。她还捡起了锁链,重新挂住手腕,将破损处扭回去。 与此同时,江缘祈推稻草盖住地上图画,压岁钱扶正头上斗笠,后退进阴影中。 脚步声愈近,三人出现在牢狱外。 李城在最前,一个少女嘴里塞布,倒剪双手被他攥在掌中,推搡着走动。后头跟着两位寨兵,都拿着火把,火光熊熊。 那女孩看着颇为眼熟,光芒闪动间,露出张微黑的脸。竟然是白日见到的谭雀。 李城打开紧邻两人的牢门,将少女扔进去,再挂上锁。他身后一位寨兵道:“我听那**公主,还以为多好看,结果居然真是**,丑的我都不敢多看!” 另一人应和:“可不是吗,也不知妙副抓她有什么用。” 谭雀挣扎地更厉害,用脸拱地板想撑起身,却因为手脚皆被绑而失去平衡,又摔进稻草堆里。 将锁反正过来看,确定锁好了,李城这才松手,道:“走吧。” 途径江缘祈牢房时,其中一人又道:“公子哥,这牢房和您家大院比哪个更舒服?” 江缘祈道:“住惯了金屋,偶尔试试烂房,别有一番风味。” 那人啐道:“呸,还风味,真是好命,什么都让你体验了是吧。我看这牢房还是太好了,住这大半天居然还让你完好无损,小白脸皮可真厚。” 江缘祈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拥有此番相貌也非我本意呢。” 那人拿刀敲了下门:“嘿,还来劲了。嘚瑟什么,粘板鱼肉还敢多言。” 李城本欲直接离开,被争吵所扰,向牢内不耐烦扫了眼,而后目光聚于一处。 他侧过身,粗眉锐眼盯在栅栏破口处。发觉不对后,他打开了裳熵这边的牢门,走进来,拔刀而出,厉声道:“谁弄的?” 裳熵道:“是年久失修....” 慕千昙打断她道:“是旁边那位公子,生得好力气。” 江缘祈愣住,无奈道:“我发现了,你还真是睚眦必报啊。” 李城冷眼扫过几人,接着走近慕千昙,目光顺着恶面滑落到她搁在腿上的双手,似乎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李城转身,从其中一位寨兵手中抢过火把,又走进来,半蹲下。身,将火光凑近那双手。 美人纤手如琢如磨,却被粗劣的黑铁锁住。凡人之心皆有不忍,但李城不为所动。 裳熵已然开始紧张,怕他发现锁链被掰开又合拢过,忍不住扶住栅栏,伸长脖颈往这边看。 李城观察须臾,举起刀,用刀尖挑开锁链,发现下面肌肤已被磨出一圈红痕,这才站起,又去观察那木栅栏上的破口。 拨开稻草,所有木头块与碎屑基本都在这边,说明是从对面撞过来的,这女人说得没错。 李城霍然起身,绕到隔壁监牢内,刀尖指人,震声道:“你有这种力量,为何不逃?有什么目的?” 这分明就是方才女人威胁人砸出的破洞,却面不改色诬陷给他。江缘祈苦笑:“没什么,我大开眼界。” 李城偏头吩咐:“去把翻天镜大师找来。” 两位寨兵应了声是,赶忙奔去。 这飞龙寨中最有地位和能力的共有三位,寨主刀两段,副寨主妙村夫,还有一位,便是被妙副找来为山寨提升防护能力的大仙翻天镜。 所谓大仙,定是胡起的,江湖中以仙自居,却只会坑蒙拐骗者多如牛毛。为此,天虞门还出过不少防诈小册子,广为传播。 不过这翻天镜也并非全个是庸人,的确有几分本事,这体现在他的法器上。 他行走江湖,常常随身带着一方巴掌大小的八卦镜,对着人后,镜中可摄出影,施以咒语后,再从头到脚影照出另一个人。这影子人能及原者九成九的力量,再让他与人拼杀,消耗之后收割,百试不爽。 这本事放在真正的仙人面前不够看,但用来对付那些官兵和村民,就太顺手了。 看江缘祈被误会,慕千昙心道:‘怎么样,帮你解气了。’ 李碧鸢那边还是ai机械音:‘其实是你想解气吧。’ 慕千昙淡然不语。 等大仙过来期间,李城始终用刀指着地上少年,未挪分毫。他道:“你假意被我们掳掠,是有什么目的?说!” 风穿透牢房,吹得火光炸动。江缘祈脸承微光,完美无缺的眉眼笑出几分肆意:“这一路,我观察到,你挺聪明的,还很谨慎,与那些蠢笨寨兵不同,那为何还要为虎作伥?” 李城呵斥:“回答我问题。” 江缘祈声音如烟,悠悠飘起:“我幼时学过诸多兵器,也算长了双利眼。你用刀并不习惯吧,刺比砍的动作要多,之前是不是用剑?为何要放弃君子剑而改用刀?还使的这般不熟练,你加入飞龙寨应当没有很久吧。” 李城怒目而视,未发一语。江缘祈眸光忽然凌厉,一语中的:“你有孩子。” 李城被说中,惊道:“你如何知晓?” 江缘祈并起两指点了点自己额头,笑道:“你的头巾上有只丑蚯蚓。” 李城一把拽下头巾,红色之上绣着那条飞龙,而右下角用墨汁仿照着画了一条扭扭曲曲的黑龙,由于画艺不精,看起来颇丑,更像条蚯蚓。 一看就是孩童手笔。 李城刚烈面色突然柔和一些,眼中竟波动起来。江缘祈问道:“你为何突然做了匪贼?是不是把柄被抓,亦或者他们许了你什么东西?” 李城动了动唇,似要忍不住说什么。 这时,一位佝偻着脊背的灰袍老者走过来。独眼如鹰目,鼻尖下勾,脸色发青,满面骇然象,正是那位大仙翻天镜。 李城立刻低下头,将头巾塞回去,方才那一点动容也被装起,消失不见。 翻天镜扫视牢房内,声音浑浊不堪:“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这也值得找本仙过来一趟。” 李城道:“他有几分本领,还请大仙试探他是否为修者。” 翻天镜道:“你以为什么货色都能当修者?他这副短命鬼相,哪里配走仙路。” 江缘祈道:“可不能说这话,本公子让谁来瞧,都得说句仪表堂堂,何来短命鬼相?” 翻天镜几乎拿鼻子瞅他:“不知天高地厚,和这等小儿说话都是跌份。” 他一甩袖子,作势要走,可又突然打出一团灵力,正中江缘祈胸口,让他倒撞于墙,唇角溢出血迹。 李城还是头回见仙人施法,竟能直接用那蓝光隔空攻击,神奇之余也不由得让人胆寒。 翻天镜转回身来,隔着栅栏死盯着少年,而后阴森笑道:“他不是修者。” 李城问:“如何得来?” 翻天镜道:“若是寻常修炼之人,就算灵力低微,突然被攻击,也会不经意间使出灵力自保。可他却毫无反应,生生被打中,要么是蠢材,要么就是并未入修仙一途。” 江缘祈拱手道:“大仙聪颖,在下甘拜下风。” 翻天镜抖抖袖子,哈哈大笑几声,眼中精光四方:“我先要离开,降低你防心,再来出手。要知道,偷袭就是要...乘人不备!” 最后四个字突然狠厉,他再出一击,这次竟朝慕千昙而来。却被一直关注他动作的裳熵捕捉到,立刻起身拦住,替她承下这一击。 裳熵被砸进女人怀中,张嘴吐出一口血。胸前火辣辣麻痛,她大叫道:“糟老头子,不许打她!” 翻天镜眼神猜疑,闪烁不定:“瞧见我用仙法,你们这俩小儿未免太沉静了些。” 方才李城那般惊异,才是凡人的正常反应,隔壁那俩居然丝毫不为所动,仿佛已看惯了似的。 慕千昙手心已聚起灵力,脸上也微微吃惊,好在被面具挡住,加上裳熵掉进她怀里,也顺势散了灵力,才没被发现异常。 她心道:这老狐狸真够阴的。 脑中快速思索,慕千昙回道:“我不信这世间真有仙法,你也不过是个会用虚假方术的骗子吧。” 翻天镜大笑,呵道:“无知!” 还以为她为什么这般冷静,原来是根本不相信世上真有仙人。翻天镜不再理睬她,转而向李城道:“现在的人,有几手功夫便飘飘自以为然了,你多找些人来看着,就是些没大本事的。” 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抬手在牢门上贴了几张符,这才甩袖离开。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李城也退出牢房,将门重新锁好。 牢中恢复寂静,外面飘起细雨。 裳熵咳嗽几声,转头过来,开心笑道:“我反应快吧,不然你就要被发现啦。” 第29章 虽然你不在,但是站这里,淋不到雨。 慕千昙道:“...就算被他发现,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她是为了充当李碧鸢观测的视角,才会出现在这个根本不需要她出现的场合。如果被发现,反倒是好事,就不用憋着烦躁在这里看小学生谈幼稚恋爱,直接杀出去算了。 裳熵挠挠下巴:“那你的计划不就被破坏了吗?” 慕千昙道:“我的计划已经被破坏了。” 裳熵愣:“什么时候。” 十五六岁的小孩爱跑爱跳,血液流速快,体温都很高,这脑残龙更甚,在怀里简直犹如抱着个热烙铁。慕千昙将她往外推了推:“起来。” 被新抓来的谭雀还在呜呜叫,想给自己翻个身,却失败,咚的一声撞在墙壁上。裳熵动动耳尖,就着那点推力爬起来,边揉胸口边向少女走去。 江缘祈问道:“你还好吗?” 裳熵摆摆手,到了隔壁牢房前,从栅栏缝隙里伸手拽出谭雀口中的破布,一连串骂声仿佛泄洪般从少女口中喷涌而出。 “刀两段!妙村夫!你们两个生孩子没**的!”她用头顶地,一努劲把自己支起来,翻身盘腿坐于地面,继续辱骂:“人家搁水边玩干你们鸟事!良心比狗还黑,肠子挖出来上吊算了,****.....” 也许是常常生活在大山中,她嗓音极为洪亮且具有穿透力,震得人耳膜刺痛。吐字虽不算清晰,但气势到位也能听懂,都是些乡野骂人话,内容脏到人心颤抖,从耳朵里过一遍都怕被污染到无药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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