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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在先帝眼中,江翊坤亦是他十分看重的儿子。 江启乾甚至觉得,若不是当年锦国与大昭益州突然频频出现摩擦,江翊坤又曾在西边的军队呆过一年,先帝未必会将江翊坤封王遣走。 也许,当年留下的会变成三个人也说不定。 这是江启乾在意诚王世子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便是诚王子嗣不丰,除了留在都城的世子,身边就只有一个侧妃出的儿子。 现在诚王世子因皇家举办的秋猎没了,他总不能再让诚王把剩下的那个儿子也送来都城吧…… 但不送,岂不是又少了对诚王和益州的牵制。 偏偏江启乾想引着韩家误会,没了太子,他的选择便会变成江守川。诚王世子的事,他一肚子的火,却只能对江守川轻拿轻放。为了韩家的兵权,为了收回凛州军,他这个皇帝也够憋屈的。 偏偏,还没等他加快对韩家的误导,岱州又出事了。 岱州的灾情进展到了流民暴起,反贼集结,才有信传入都城,简直在江启乾的脸上狠狠打了一个耳光。 凛州的韩家军拿不回来,益州少了牵制,岱州的灾情还开始影响周围几州…… 江启乾烦得一个脑袋三个大,每日上完朝,还得召见一波波的臣子,连后宫都去得少了。 就这么焦头烂额的当口,居然岱州北地还送来了废太子江芜葬身流民之口的奏章,简直让江启乾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偏生那奏章写得有理有据。甚至还写到押运流放队伍的捕快将几人被食后的尸骸都带上了路,一直到岱州北地靠凛州稍安全些的华安城才寻着还在办事的官府,又验了遗物与残骸,方才有了那奏章。 江启乾当初允了江守川让江芜流放凛州的建议,自是知晓在韩家地盘的凛州,江芜不会得什么好待遇。但……挡箭牌被拆穿,江芜已无用,不如成为江守川猖狂起来的垫脚石,也算她最后的价值。 等他利用江守川让韩家松懈,等他除了韩直拿回凛州。若那时江芜还活着,他会将她接回都城,给她一座大宅。虽无法与她公主的待遇,但余生的温饱自有保障。 可江启乾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皇家的血脉,竟会葬身肮脏的流民之口,简直荒谬! 灾荒年间,易子而食之事并不鲜见。 但岱州离都城已远,光靠一本奏折,江启乾还是不太相信。 剿灭那骷髅旗匪徒的告示下发各州府,私下江启乾还是派了几波人马去查探消息的真伪。 江芜,是他的女儿,可以为他的计划而亡,但不能死于那么荒谬的事情! 江启乾非常不高兴。 如此不高兴了一段时日,江启乾有些不愿意自己一个人不高兴了。 因政事久未入后宫的皇帝,御辇刚进后宫,便直奔冷宫而去。 憋闷了好些时日的江启乾,莫名地也想让刘宝珠也不高兴一下。 都城宫中之人是否相信奏折之言,又高不高兴,远在朔州的江芜一行人不得而知。 不过人生在世,难免有些不高兴。 都城有都城的不高兴,朔州也有朔州的。 之前因为几人老的老,小的小,组合起来还挺打眼。所以从食人村离开,反了一波抢劫,有了条件之后,杜引岁便将队伍伪装了一二。 伪装么,在性别上做文章是最容易的。不过因为江芜,杜引岁不忍让“女扮男装”勾起她旧日之痛,正好秦崇礼的胡子剪了,就他了。 全女的队伍,无论在反贼还是流民眼中都是一块可口便啃的肥肉。只是有杜引岁在,大的队伍她们远远就绕开了,根本碰不着面,那些一般的,正好用来反抢一把,丰富一下库存。 一路从岱州行至朔州,秦崇礼不提,杜引岁都快习惯他包着头巾拍灰了脸扮大娘的样子。 只是…… “朔州离岱州还是近了些,如果他们表面发了剿匪告示,暗地还是在搜寻我们,还是很可能查到朔州来的。再忍耐一下,至少等入了裕州。”杜引岁并没有因为一时的安稳放下警惕。 事实上,这份防备她至少会保持到进入锦国,才会被新的需要防备的事情替过。 “……”秦崇礼叹了一口气,认命。 只是他无言的默许和认命,几个成年人看得懂,小孩子却是读不出。 “祖母。”秦浩阳轻轻拉住秦崇礼的衣袖,劝慰道,“祖母再忍一忍,有我陪着你呢。” 秦崇礼看着扎着两个双丫髻的孙子,扯了扯嘴角:“少叫我几声吧,叫这么顺嘴,我真怕你以后改不过来啊,我的小孙女!” “叫我干嘛?”刚偷偷从包袱里拿了块点心的小团子机警背手。 傻乎乎的孙子,聪明劲儿乱使的孙女……秦崇礼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为了队伍的安全,秦崇礼倒是不介意再当一阵子“祖母”,但是凭啥就他一个人不开心呢! 秦崇礼眯眼瞅着男扮女装但一脸傻乐的孙子,不大高兴地伸手揪了一下他的小脸:“如今情况也是好起来了,该把你丢了几个月的学业捡起来了。” “……”秦浩阳睁圆了眼,转头便向亲娘伸出了求助的手手,“娘,我要当大厨!” 秦崇礼一把按下了孙子的手:“当大厨也得能识字读文吧,不然遇着个菜谱你还得拿回来让我们给你念。” 很有道理,屋中人皆是点头,无人伸出救助之手。 秦崇礼按下孙子,又把偷偷啃点心的小孙女提了起来:“还有你,数数都会了,该开蒙了。一会儿去书局买几本书,回头路上我们就开始学。” 小团子不知什么是开蒙,不过“学”这个字,直接触发了她的防御机制。 “祖母……”小团子眼珠一转,迅速改口,递上手中啃了一半的点心,“唔,祖父……给你吃,不学。” 秦崇礼不客气地一口咬走点心,然后无情摇头:“不行。我们家不能出目不识丁之人。” 小团子还没来得及再发挥一下,就听旁边哥哥发出了噗嗤噗嗤的幸灾乐祸的笑声,顿时也不记得再与秦崇礼讨价还价,直接就扑了过去,给了秦浩阳一个好看。 两个孩子打成了一团。 秦崇礼目光一转又看向了旁边两人。 一个吃着瓜子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般,笑眯眯地看着孩子打架。 一个倒是没看热闹,就是那剥瓜子的手动得着实有些快,就怕没法及时给旁边续上一般。 “江芜,你也许久没读书了。一会儿去书局,选几本想学的,以后老师都教你。”秦崇礼和缓了声音,颇带了几分想补偿的心,只看向旁边另一人时,正了神色,“小杜姑娘,行走在外,还是得识字,明日开始你就与瑶瑶一同学习吧。” “我识字啊!”杜引岁战术性后仰远离了些秦崇礼,试图拉出真的不熟的距离。 “识的半边字吗?”秦崇礼呵了一声,“你要不好好学,回头名字被挂剿匪告示上,你都读不明白。” 杜引岁:“……” 讨厌学习古代字! 手上的瓜子仁都不香了! 秦崇礼搞定一个,又看向江芜。 被秦崇礼的话击中的江芜此时也缓过些神来,点头应下:“都听老师的。” “别听我的,咱们就去看看,你对什么感兴趣,咱们就学什么。要是我不会的,咱们就一起学习,揣摩。”秦崇礼是真恨自己因为皇权不敢深究的那些年。 以后,不再是皇帝让江芜学什么就学什么,而是江芜想学什么,就能学什么! 秦崇礼此言说得真诚又谦虚,江芜自是再次点头。 见此,秦崇礼十分满意,到底是自己的学生,比那三个抗拒学习的家伙强多了。 心里一高兴,秦崇礼习惯性地就想捋一捋胡须,只伸手捋了个空,方才记起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只不待他做个假动作掩饰一下,就听着旁边噗嗤噗嗤好几声偷笑声起。 哎呀,好气,突然能理解刚才小孙女想打人的心情了。 秦崇礼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哼哼! 第62章 像是故意……故意撩动她一般,做些奇怪的事。 都城,好一段时间没入后宫的皇帝,在去了一回冷宫后,便连着去了宁妃的永乐宫好几日。 有时是御辇直接去的,有时是通过密道过去的,总归大有一副要在永乐宫驻扎的模样。 如此日日父慈母爱,一家和乐的日子,七皇子江梓烨过得很烦。 又一日的夕食后,江梓烨与江玉衡被父皇母妃打发出主殿。江梓烨甚至有些控制不住地,在出院子没几步,刚远了院里的耳目,便给旁边的树重重来了一脚,吓得江玉衡从快走变成小跑,一下子窜没了影子。 废物。 江梓烨瞧着那似落荒而逃的背影,刚想对江玉衡发泄几句火气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一张脸更黑了。 待他回了自己的院子,终于有暗卫来回禀前几日冷宫里的事。 那日皇帝去了冷宫,将废太子江芜可能已丧于岱州流民之口的消息告诉了废后刘宝珠。而后刘宝珠沉默片刻,开口便是“她也算以身赎罪了。” 废后当时没瞧着皇帝的面色,他们插在冷宫的桩子却是瞧见了,皇帝面上一下子就不满了。后头废后再软了话语,与皇帝说什么胎动之类的话,皇帝也不似前几回去冷宫时那般耐心,只寥寥说了几句,便挪了御辇走了。 都是废物! 江梓烨也是好笑,皇帝之前以江芜做棋十八年,最后又同意将人送去韩家驻扎的凛州,不就是没准备给江芜活路么。这会儿人死了,又来装什么慈父,还嫌弃刘宝珠不够慈母,笑死个人。哦,也可能不是慈父,只是觉得皇帝的尊严被那些流民挑战了也说不定。 刘宝珠也是个没用的东西,肚子里揣了个金疙瘩,就把之前的女儿当罪人了?也不想想当初是谁要江芜“女扮男装”,难道是刚出生还是小婴儿的江芜吗? 皇帝之前去过几回冷宫,如今冷宫里也没人敢怠慢刘宝珠。之前十八年刘宝珠为皇帝压制韩玉,平定后宫的功劳,明显皇帝还是记得的,还是念旧情的。刘宝珠要是好好保持,说不准日后还真能靠那肚里的孩子离开后宫。现在好了,皇帝明显对她不满了。 即便是个获罪的女儿,死都死了,她装一装慈母很难吗?废物! 江梓烨算是知道为什么这几天皇帝又频频出现在永乐宫了。感情是在刘宝珠那儿再次见识了女人的“无情”,又来母妃这边找安慰了。 皇帝真是,讨厌啊! 怎么提前揭穿了太子,江守川的猖狂也远超了控制,诚王世子死了益州难掌,岱州又遭了灾,还不够皇帝忙的? 江梓烨黑着脸,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案上的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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