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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牢嵌入掌心的指甲因为这句同意而卸了力气。 程舒逸紧绷着的心弦微微松懈了几分。 刚刚咽下去的那口苦涩怎麽也化不去,甚至透过胃,直直抵入心脏深处。 从未有过的感受在蔓延,明明拿到周昭的卷宗和找到周昭是这九年来自己唯一的执念。 可是此刻执念得以实现,程舒逸却没有分毫开心。 甚至心脏都是苦闷的,仿佛被刚刚那口冷掉的Flat White给浸透了。 程舒逸压下心里的情愫,用最后的理智维系着语气的平静:“但你要给我时间交接。” “交接?”司明裕皱了皱眉,她语气有些不耐:“程小姐可是毫不犹豫就同意了交换,应该不会再找借口吧?” “艺人手里的合同跟工作是早就已经聊好了的,每一个合同都绑着违约金,而且你现在不能带走她,她是近期最具有话题和关注度的公众人物,就算是要消失,也是需要时间处理的。”程舒逸几乎是强撑着理智讲出来的,她说:“等交接好了,我会通知你。” 听着程舒逸严肃认真的语气,司明裕嗯了声:“那就好,我还以为程小姐会舍不得。” 听到那句舍不得,程舒逸垂下眼,没有讲话。 视线落在几乎没有好肉的手上,鲜血早已经蔓延了整个掌心,每一道伤口都触目惊心。 看着屏风后不停挣扎却无法发出半点声音的身影,司明裕单手托腮,轻声问:“既然交易成功了,我还有个问题。” “这麽多天,程小姐对我家听白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屏风后刚刚还剧烈挣扎的人突然不动了,似乎也等待着这个回答。 而程舒逸没有理会这句话,她抬起没有伤口的那只手,轻抚上手里的文件袋,指缝中残留的血痕落在陈旧的褐色文件袋上,长久地沉默着。 “只要你后悔,我们可以不交易的。”司明裕铁了心想逼程舒逸开口,她要听见程舒逸亲口说出那句不可能,更要屏风后的人亲耳听见。 已经将文件袋拿起来的程舒逸抬起眼,说:“我什麽时候可以见到周昭?” 避开了所有的问题,程舒逸仍旧执着周昭。 司明裕有一种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的感觉,啧了声说:“明天吧,我会安排。” 得到答案的程舒逸不再废话,点点头站起身就要走。 “如果你不想连累你那个警察朋友的话,”司明裕眼神里有瞬间慌张,她故作镇定道:“最好看完再走。” 这个文件属于机密级别,在司家人手里和在程舒逸手里完全是两个概念。 更重要的是,屏风后的人还没来得及被送回去。 司明裕有些心虚地抿了口咖啡,遮掩住刚刚那一瞬间的慌乱。 看着印有机密两个字的文件袋,程舒逸想到了上次自己拿到文件时俞原野的警告,于是她又坐回位置,拆开了那尘封九年的秘密。 风铃声再次响起来。 似乎有人出去了。
第62章 被强行送回病房的司听白早已经不再挣扎。 她像一个被掏干净棉花的破布娃娃,整个人就这样怔怔地盯着天花板,不出声也不动弹,任由把她从床上绑走的黑衣人们再将她放回。 被窝里早已经没有了她的体温,病房里清浅的消毒水味让司听白有些想吐。 “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对不住三小姐,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为首的那个黑衣人小心地将司听白嘴巴上的束缚解开,然后小心掖好被角,语气里有些自责:“您别跟司总置气,她也是因为心疼您。” 刚刚司听白在听到程舒逸答应那句同意后挣扎的厉害,两个训练多年的散打运动员都差点没把人按住。 挣扎间弄伤了司听白的手臂,细白腕骨上有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短短半年不见,司听白比离家时瘦了好大一圈,178的身高,竟轻到随随便便单手就能抱起来的程度。 这些都是跟了司明裕多年的人,基本上都是看着这位金尊玉贵的三小姐长大的,更是知道司听白对司明裕来说有多重要。 自从司听白九岁那年经历绑架案后,司明裕对司听白的控制欲近乎到了变态的程度。 从九岁到十八岁,司听白除去考试和上学,几乎没有机会再走出司家半步过。 全天候不间断的监视,就连去参加个考试,司明裕也会暗地里派出五六个人跟着。 偶尔司明裕工作不忙留在家时,司听白当天不论什麽安排,都必须延后,要保证二十四小时随时随地呆在司明裕视线里,就连吃饭和睡觉都必须在司明裕的陪伴下进行。 而当初知道司听白在成年礼上离家出走的司明裕勃然大怒。 她一直撑到所有宾客走完后,愤怒地砸毁了宴会现场全部的装饰。 那千金难求一颗的鸽血红,准备给司听白的成年礼物,摔在地上的瞬间变成不值钱的废品,司明裕近乎疯狂的举动吓得全场人大气不敢出一个。 沉默着的司听白没有理会身旁絮絮叨叨的人,她安详的仿佛死去,除了偶尔眨动的眼睛外,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您不知道,”黑衣人微不可闻地叹了声气:“您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司总的日子不好过。” 自从砸毁了现场后,司明裕整个人性情大变。 原本情绪稳定温润有礼的人变得喜怒无常,过去生意场上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司明裕会毫不怜惜把对方折磨到‘死’才算结束。 失去三小姐的家也变得死气沉沉。 司明裕再也不愿意休息,只有在收到那个安插在三小姐身边的眼线传回来的消息时,才会露出丁点笑意。 “您要不…”黑衣人的话还没说完,被身后的人拉了一下。 她的同伴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闭嘴。 反应过来的人意识到自己话多了,恭恭敬敬朝着司听白鞠了一躬,然后齐刷刷地撤了出去。 这群人来时突然,走的也飞快。 再次安静下去的病房,司听白仍旧维持着刚刚的动作。 刚刚发生的一切让她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恍惚感。 醒过来的司听白没有看见程舒逸,刚准备起身去查找时,就被闯进来的人给绑住了。 束缚用的绳索死死捆住手脚,嘴巴也被胶带紧紧勒住,要不是一眼认出闯进来的是司明裕的人,司听白还以为自己又要被绑架了。 直到她被绑进那间咖啡店,听到程舒逸的声音。 司听白才明白司明裕的用意。 曾经自己问过的那个名字被当成卖场的筹码,和自己放在一起,拿去做交易。 在听到程舒逸说那句她不的时候,司听白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她拼了命地想挣脱手脚的束缚,跑到程舒逸身边去,与她并肩。 她想告诉司明裕,程舒逸是自己爱的人,即使被司家除名,即使不再是司家三小姐,即使要拿自己的一切去交换,司听白都愿意。 她想冲出去告诉程舒逸:“我不想回去当司家三小姐,我也不想去做什麽接班人,我只想跟你走,你选我吧,我会帮你赚很多很多钱,我会给你很多很多爱。” 可是司听白没有想到,程舒逸那句不,并不是因为在乎自己。 而是单纯觉得司明裕给出的代价不让她满意。 程舒逸的声音冷冰冰的,听起来毫无情绪起伏。 就像在洽谈一桩不太满意的生意。 而交换的全部筹码,是自己的爱。 自己那廉价,又不值一提的爱。 司听白眨眼的速度慢下来,眼眶里挤满了委屈,这重量压到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突然觉得身体好痛,被绑过的手脚痛,被强力胶带束缚过的嘴唇痛,被刚刚那个人弄伤的手臂痛。 还有被程舒逸毫不犹豫抛弃的那颗真心,更痛。 司听白慢慢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指尖死死攥住被角,似乎通过这种方式来减轻痛苦。 自己抛弃所有,拼命想跟司明裕证明的一切,被程舒逸的决绝击碎。 对于程舒逸来说,司听白这个人不过是二选一被毫不犹豫舍弃的存在。 承载到极致的眼眶疲惫地眨动了下,泪水彻底决堤,司听白将脑袋彻底埋入被子里。 将自己蜷缩成团的司听白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即使闷在被子里,她还是觉得好冷。 身体是冷的,是痛的,皮肉里涌动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无数刺骨的寒冰。 安静的午后,今天是江城入冬后少有的晴天,即使烈日高悬,人能感受到的只有无尽冷意。 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的人不再动弹。 良久,病房里响起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 …… 读完全部卷宗的程舒逸离开了咖啡店。 她没有直接回病房,甚至也没有走多远,就这样临街而站,为自己点了支烟。 掌心里的血迹早已干涸,浓浓的铁锈味凝结成痂。 早已经落尽绿意的枯树颓然地站在这场凛冬中,等待着只有它和叶子的春天。 浓烈的尼古丁化作烟雾跳升,程舒逸感受着自己的身躯无尽下沉。 午后医院的街旁并没有什麽人经过,长长望不到尽头的柏油路接住落下的冷阳光,明黄色的反光漆经过无数车辆碾压,早已经残缺斑驳。 程舒逸沉默地抽烟,任由自己的思绪散落成那路面上沉默的漆。 心心念念的卷宗里关于周昭下落的有效信息并不多,但却记录了不少人的口供。 对于周昭参与那场报道的事情,她的上司罗月华说那个专题原本是准备交给周昭做的,可是后面考虑到周昭年轻,这个报道又有风险,于是社里决定将周昭的报道权限撤掉了。 至于周昭是怎麽再进入的现场,报道完以后的下落,罗月华表示并不知情。 这个线索在九年前程舒逸就已经知道了,那个时候周昭只是说没问题,她会有办法解决的…… 一支烟燃到了尽头,程舒逸沉默地将烟掐在灭烟器里,然后沉步朝着医院走去。 所有的疑惑都会在明天看见周昭的那一刻解开。 文件上的周昭仍旧是失踪状态,那就代表着她还活着,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巨石被这个消息挪开了几分。 心心念念的人终于要再见了,可是程舒逸却没有自己预想中的那麽开心。 想起那还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自己和司明裕当成筹码进行了交换的司听白。 还能将人留在自己身边多久呢? 司明裕没有逼着给确切时间,程舒逸也很默契地没有主动提。 交接合同又需要交接多久呢? 程舒逸不愿意去预估这个时间。 咽下去的那口苦咖啡再次翻涌,苦涩感返上舌尖,弄得口腔和心脏都苦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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