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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衙役把手里的水火棍往后一抬，正要打上去，林谷渊却开了口，眸底嘲讽几乎不加掩饰。 “许大人，你好歹也是个九品县官，最基本的断案常识总该有的。” “只不过是在案发现场出现过，又不巧碰了尸体，被人瞧见了，仅凭这几点就认定我们是凶手，未免也太过儿戏了。” 她脸上神情依旧淡然，唇角还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或许是林谷渊的眼神过于犀利，笑容也颇为讽刺，许长柏被她这么看着，竟无端端心虚起来。 人才刚抓过来，立即就断案了结，的确是有点草率了…… “先把这两个女子押下去，关进大牢，等仵作验尸结果出来，再提审！” 这头吩咐完，许长柏又叫了自己的师爷近身，低声交代。 “让刘仵作那边放聪明些，既有人瞧见这两个女子在河边杀人，早些结案早点了事！” 师爷却有些心慌：“她们看起来不像是平民百姓，那衣裙的料子，都是上乘的。” 许长柏拧眉道：“你慌什么，大户人家的千金怎会独自一人从家中跑出来？” 何况都有不少人亲眼瞧见那只有金玉满堂才会出现的幽冥鸟了。 金玉满堂是云璃国出了名的魔道，把这案子归罪到金玉满堂的头上，岂不是两全其美？ 打定主意后，许长柏顿时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不必等了。”林谷渊却忽地开了口。 她那修长白皙的手指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袖，一边给丁辛姩递了一个眼色，丁辛姩立即会意，转身就往外跑去。 许长柏和师爷两人同时看向林谷渊，眼神困惑。 两人心中皆在想：「这女子是何意，什么不必等了？」 直到丁辛姩再次进来，手里提着一只做工上乘的金丝楠木箱子，哼哧哼哧地递给了林谷渊。 林谷渊接过工具箱，抬眸看向许长柏，冷声问道：“验尸房在何处？” 许长柏疑惑道：“你问验尸房做什么？” 丁辛姩眨了眨眼睛，那稚气的嗓音在堂上乍然响起。 “去验尸房当然是验尸呀，大人这个问题问得真是奇怪。” 许长柏神情一怔，他望向手提箱子长身玉立的林谷渊，脑子里忽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她是女子身份，又会验尸…… 难道这堂下之人是那受朝廷册封的八品女仵作，林谷渊？ 不等许长柏反应过来，林谷渊已经带着丁辛姩往验尸房的方向去了，余下一抹高挑的背影。 …… 岐山县府衙，验尸房内。 除了许长柏这位知县大人之外，还有一位师爷一位仵作和几个受害者的家属们在场。 一众人将林谷渊围在中间，一双双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的手指瞧着。 许长柏都没见过林谷渊，更何况是这些平民百姓。 没人见过林谷渊本人长什么样，只是听闻她有十一根手指。 于是，大家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往林谷渊的手上移去，一根两根三根这么小声念叨着数了起来。 林谷渊的手很漂亮，指甲莹白干净，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 这样好看的一双手，本应该是在闺房抚琴握笔，做那些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的文雅事儿。 可林谷渊翻转腕部，挥舞着那剖尸刀时，竟半点血腥可怖的感觉也没有，甚至让人有些着迷。 只不过，大家对那双纤纤玉手的欣赏热情，很快就被当事人接下来的行为给打断了。 伴随着剖尸刀刺啦划开皮肉的声音，剖尸台上一具少年的尸体被当场开膛破肚。 而那双漂亮的手很快伸了进去，不一会儿便利索地取出了里头的内脏，腹腔内的脏器黏糊糊血淋淋的，林谷渊那白皙的手指瞬间就被鲜血染红了个彻底。 再好看的手一旦染上了血，都会变得诡异起来，见者无一不头皮发麻。 空气里逐渐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夹杂着尸体身上散发出的古怪异味。 不少人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唇，转身踉跄着跑了出去，刚出门便俯身扶墙，干呕不止。 许长柏也是其中一个。 他从不踏进验尸房这种地方，觉得晦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见不得这种血腥场面，一旦见了，浑身冒鸡皮疙瘩，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好几日都吃不下饭。 在旁看解剖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脸色发白地冲出门去。 到最后，屋内只剩下林谷渊薄星夏丁辛姩以及刘仵作四人。 薄星夏一言不发，只是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林谷渊的手。 丁辛姩搬了个小板凳站上去，小脸认真地看着林谷渊剖尸的动作，偶尔帮着递东西，跑跑腿，忙得不亦乐乎。 这些活儿本该刘仵作帮着做的，可林谷渊却宁愿把这些打下手的活儿交给五岁的小女娃也不给他过手，刘仵作本人倒是没什么意见，反倒还乐得清闲。 他早就听闻林谷渊的验尸手法一流，没想到今日能亲眼见到林谷渊剖尸，兴奋得两眼放光。 林谷渊的手很稳，一刀下去，切口平整顺畅，厚度也将将好，不深，也不浅。 见林谷渊利落地剖完了一具尸体，刘仵作便插着空，上前恭恭敬敬地开口询问。 “林大人，依您看，这些少年都是怎么死的？” 林谷渊却未曾搭理刘仵作，自顾自将少年身体里的脏器一一拿了出来，又仔仔细细地检查着。 薄星夏淡着眸子扫了一眼林谷渊的手，顺手拿起边上的一只木盆，脚步轻盈地出去了。 林谷渊动作干脆利落，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将十几具少年的尸体开膛破肚，而她则在同一个位置探手进去，却不例外地都摸了个空。 所有尸体腰的脊柱两侧都是空的，没有肾脏。 林谷渊眯着眸子沉吟了片刻后，看了一眼刘仵作，沉声说道：“去把许知县叫进来。” 刘仵作忙不迟疑地点头，应了声便快步出去寻人了。 得了空，林谷渊扫见不远处的桌上正巧摆着一盆清水。 她几步上前，两只手缓缓伸进那装着井水的木盆里，慢条斯理地揉搓起来。 林谷渊洗得很认真，把自己每一根手指的缝隙都搓得干干净净。 只是光是用水不能彻底洗净，她待会还得用猪油皂搓几遍，再用流水冲洗。 盆中井水从一开始的清澈逐渐变红，那被血染红的修长手指也褪了色，恢复成了本来的莹白。 薄星夏从林谷渊身上收回视线，随即款步走到那只金丝楠木的工具箱前，动作优雅地取出其中一把小刀，纤白的指腹在那刀刃上轻轻刮了一下。 林谷渊瞧见不乐意了：“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薄星夏坦言道：“你的刀不太好，容易割伤手，我那有几块上好的金铁……” 林谷渊鼻尖哼出一声短促的冷嗤，颇为傲娇地打断了薄星夏的话：“我想要什么会自己买，不需要你送我。” 闻言，薄星夏先是一愣，随后浅笑着吐出一个字来：“送？” 看着面前女人那似笑非笑的漂亮脸蛋，林谷渊瞬间哑然，耳根也适时地红了个透。 所以她刚才的那番话，不是要白送给她的意思？ 好在旁边没其他人在，否则她的脸真是要丢到姥姥家了。 林谷渊决定厚脸皮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忽略薄星夏的调侃，以及忘记刚才自己说的话。 她转过身，看向踩着板凳研究尸体的丁辛姩，食指指腹摩挲着下巴，似是在认真考虑什么。 “现下已经晌午了，咱们娘俩吃点什么好……” “听说岐山县的猪肝拌面挺不错的，咱们就吃那个，你去酒楼买两份回来。” 丁辛姩正巧面对着从尸体里掏出来的一块肝脏，闻言下意识地反胃，捂着嘴巴干呕了一下。 看归看，光是看尸体，丁辛姩是不怕的。 可要吃下那跟尸体相同部件的食物，而且还要在验尸房里对着这群鲜血淋漓的尸体，丁辛姩本能抗拒，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没到那个地步。 呜……她可以跟师父说自己不要吃猪肝吗？
第48章 财迷女仵作和魔教女教主9 刘仵作通知了许长柏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了验尸房，踏入门槛的一瞬，冷不丁见到了令他们极为震撼的一幕。 只见林谷渊神色淡然, 一手端着碗, 另一只手则握着筷子, 筷子尖尖时不时与地面平行, 指向那剖尸台上的尸体，慢条斯理地跟身边的小丫头讲着什么。 而另一头, 薄星夏也端正地坐在桌前，伸出手, 优雅地夹起了一筷子绿油油的青菜。 她若无其事地细嚼慢咽，偶尔还会看向那正在热烈讨论着尸体的两人，眼神透着一股近乎古怪的慈爱。 刘仵作今年已经三十出头，仵作这份差事他做了快十年，自然是见过不少的尸体, 不乏有死相瘆人的，他甚至还处理过两起碎尸案。 他习惯了见到尸体, 也习惯了与尸体共处在一个屋檐下。 可哪怕如此，刘仵作却从未在验尸房这种地方用过膳。 验尸房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是常年摆放尸体留下来的，令人极其不舒服。 谁在这种环境里，对着十几具刚剖完的尸体还能吃得下东西？ 不往外吐已经不错了。 想到这，刘仵作不得不佩服这三个面不改色在验尸房用膳的人。 而许长柏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他先前已经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现下没东西可吐, 胃里就只剩下酸涩的胆汁，正蠢蠢欲动, 翻涌而起。 “许知县来了啊，吃饭了没有？” 林谷渊挑眉望向许长柏，随手将桌上的食盒打开来，笑眯眯地说道，“还剩下不少，要不要一起坐下来吃点？” 许长柏连忙摇头，压下胃里的翻涌，小心翼翼地问道：“林大人叫下官过来，可是有事吩咐？” 林谷渊先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而后才状似无意地问道：“岐山县之前可有发生相同案件？” 许长柏没想到林谷渊会有此一问，眼珠子转了转：“有过一起，下官想，他们大概是被那山林里的野兽弄死的，这个岁数的少年正是贪玩的时候，惯会三两结伴而行往那山里去。” 闻言，林谷渊眉梢轻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许知县身边的刘仵作。 “哦？刘仵作也是这么想的？” 许长柏在暗处给刘仵作使眼色，刘仵作却不敢与之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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