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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明薇主动开口，“我是她的医生，来了解一下她的情况，有些话不方便你听，麻烦请你出去。” 葛明薇这话说得生硬且毫不客气，按理来说作为一个父亲，面对女儿这种情况，医生又是这种态度，应该会有点生气。 但乔怡爸爸闻言只是点头说了声好，转身出去，肩头一松，像是卸下了什么责任一般。 葛明薇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在心里做下判断—— 一个长久缺失的父亲角色。 葛明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到乔怡眼角湿润的泪痕，床边柜子上有纸巾，葛明薇抽出一张，轻轻在乔怡眼角印了印，乔怡慢半拍的别过脸，紧闭着眼不看她。 葛明薇自顾自的介绍道，“我叫葛明薇，葛根的葛，明天的明，蔷薇的薇，今年马上要过二十七岁生日了，比你大差不多十四岁，你可以叫我阿姨，当然了，我更希望你叫我姐姐。” 乔怡不理解她这莫名其妙的一番话，闭着眼不理她，没想到葛明薇的下一句话却让乔怡猛的睁开眼。 她听到葛明薇说，“……我曾经在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想过去死的。” 乔怡睁大眼，把脸侧向葛明薇这边，喉咙沙哑，“你……说……什……么……” 乔怡盖在被子下的手想拿出来，葛明薇看到了，轻轻掀开被子，露出夹着指夹式血氧仪的手。 葛明薇微凉的手轻轻的握住乔怡的手，拿到被子外，再细心的帮她掖好被角。 “你不要说话，有疑惑就用力握一下我的手，回答问题的时候呢，眨一下眼是对，眨两下眼是错。” 乔怡：“……好。” 乔怡意识到不对，眨了一下眼。 葛明薇柔柔的笑了一下，“乖孩子。” 乔怡也跟着浅浅勾了一下嘴角。 葛明薇的嗓音低沉温柔，像讲故事一般将结痂的伤疤撕开，露出血淋淋的内里，妄图以自己的经历试着拯救另一个拥有相似伤口的女孩子。 “很小的时候我父母就离婚了，你不用这么惊讶，我可不是为了安慰你特意编个故事来骗你。” “我还有个弟弟，我爸妈离婚的时候，爸爸带走了弟弟，妈妈留下了我，你以为她是主动留下我的吗？不，他们吵架的时候我听到了，谁也不想要我，只是爸爸对妈妈说，反正儿子不会给你的，女儿你爱要不要。” “爱要不要”这四个字多么可笑啊，好像葛明薇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物品，是正品附带的赠品，随时都能丢弃。 大概是看到了葛明薇受伤的眼神，乔怡紧握了一下葛明薇的手。 葛明薇柔声问她，“有什么问题吗？” 乔怡眨了两下眼，意思是没有。 葛明薇试着去猜测，“是在安慰我吗？” 乔怡眨了一下眼。 葛明薇赞赏她，“你是一个好孩子。” 乔怡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红晕，似乎是害羞——这也算给脸增添了一分血色。 葛明薇继续说，“大概小孩子天生就是爱妈妈的吧，我后来跟着我妈妈生活，我没有告诉过她我知道她和爸爸之间的对话，我知道她不是那么想要我，到那时的我还是爱她。” “可能就是因为爱，所以才会痛苦，她把所有精力都花在我身上，让我上各种补习班，给我的都是最好的，我和她说可以不用这些，她坚持要给，她对我说——” 姚欣柔的话语穿过久远的时间仍旧无比清晰的响在葛明薇耳畔，再经由如今的葛明薇一起道出。 “明薇啊，妈妈只有你了，妈妈最爱你了，你一定要成为最优秀的人，超过你弟弟，让你爸爸知道，抛弃我们，抛弃我，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电话那头，始终沉默不语的庄南星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明明心痛难忍，却还近乎自虐般的听着葛明薇继续说着那些让人心碎的话语。 第48章 “我是和薇薇在一起，又不是和您在一起，我要您同意干什么？” “我可能算得上聪明，但算不上有天赋，我妈妈她觉得就是我不够努力，每天守着我学习，稍有分心就被教鞭抽一下，不是很疼，但很伤心。” 葛明薇仔细回忆了一下那时的心情，“大概就是我拼尽全力去向她设定的目标靠近，以为会得到夸赞，得来的却是无情的抽打。” 教鞭打在身体上留下的红痕很快就散了，却在心上却产生了伤口，流血，结痂，又重新出现伤口，流血，结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冰冷的雪花一片片落在山顶上，冰雪堆积不融，终于在某一天，最后一片压垮雪堆的雪花落下。 ——雪崩。 “她说她爱我，我却觉得还不如不爱我。这样沉重的爱让我更痛苦。” ——爱比不爱可悲。 “十三四岁的时候说要去死这种话，大人只会当成小孩子的玩笑话，可谁又能知道，小孩子的心中那一刻确确实实是这么想的呢？” 乔怡紧紧握住葛明薇的手。 葛明薇问她，“你也是这样想的？” 乔怡眨了一下眼。 “我猜对了呀。其实现在的我回想起来，觉得那时候天大的难过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不足为奇。” “现在的我已经无法共情从前的我，但人的选择是由她的经历、学识、思想所构成的，想死这个想法对于那时的我来说，真的就是最好的可以报复我妈的选择了。” “但我后来想想，等长大吧，长大了或许会不一样吧，等长大了如果我还是这个样子就再去死。” 葛明薇用纸巾轻轻印去乔怡眼角的泪水，“你看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自己的房子和存款，还有一个……”葛明薇脸上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很爱很爱我，我也很爱很爱的人。” 电话那头的庄南星一愣，手指摩挲着中指上的戒指。 葛明薇温柔的望着乔怡，“人永远不要通过惩罚自己来让别人后悔，如果你不想过这种被你妈牢牢掌控的生活，你就努力学习，好好长大，努力赚钱，去吃好吃的，去买漂亮衣服，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乔怡忍不住跟着葛明薇温柔的话语畅想，眼眸开始发亮，似乎已经隐隐看到那个未来了。 葛明薇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好好养伤。” 乔怡握了下手，眨了一下眼。 “今晚我值班，这周我都在，有事随时可以叫我。” 乔怡眨了一下眼。 “我去其他病房查房了，那……再见？” 乔怡又眨了下眼。 从嘴里憋出来一句，“……谢……谢。” 葛明薇点点头，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贴心的掖好被角。 “答应我，永远不要放弃自己，要好好爱自己，好吗？” 乔怡：“……好。” 葛明薇走出病房，乔怡爸爸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只有乔怡妈妈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眼神红肿，直直的盯着眼前的地板花纹。 看到葛明薇走出来，乔怡妈妈眼神一亮，“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葛明薇严肃的说，“想你女儿早点好起来的话，这段时间就少和她说点话，不要骂她，不要太逼着她。” 乔怡妈妈抹去眼角的泪，“我也是第一次做妈妈，我不知道会把她逼成这样……” 葛明薇说，“她也是第一次做女儿，不该被逼成这样。” 乔怡妈妈捂住脸眼泪不住往下流。 葛明薇拍拍她的肩，“进去吧，她现在不能离开人。” 乔怡妈妈用衣袖擦过眼睛，往里走，“好，好，好……” 葛明薇怅然的叹了口气，把手往兜里揣，结果碰到了发烫的手机，拿起来一看，和庄南星的通话界面还亮着。 刚才……她都听到了啊。 葛明薇此时此刻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挂断，重新把手机放回兜里，表现如常的查完房后，坐在办公室，盯着手机屏幕看。 庄南星好像察觉了什么。 两人沉默着，进行一场冰冷无声的对峙。 最终，还是庄南星按捺不住，曲指轻轻敲了敲屏幕。 响声成为“化冰”的信号，葛明薇疲惫的喊了一声，“南星……” 庄南星带着鼻音回应，“在呢。” 葛明薇诧异，“你哭了？” 庄南星闷闷的“嗯”了一声。 “为我？” “嗯。” 葛明薇有些说不上来的兴奋与高兴，虽然知道这情绪来得很不应该，但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可真好啊，才被撕开痂的伤口仿佛被温暖的热流包裹住，正在飞速的愈合。 葛明薇沉默了片刻，“我不是不想和你说，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庄南星说，“没关系的，这不怪你。” ： 庄南星咬牙切齿的想——要怪就怪陈林晚那个贱人，葛明薇把伤口展露给他，他又将这个伤口化成利剑刺向葛明薇。 庄南星知道葛明薇的一切，知道她的不安，她的厚重心防，她被伤害过所以对他人很难产生信任感。 这都没关系，庄南星愿意等到她主动开口的那天。 这次是“被动”开口的，不过葛明薇不后悔。 “我很感谢从前努力的我，是她的坚持与努力才让我遇到了你。” 庄南星说，“麻烦你告诉她……” “嗯？” “从前的庄南星很喜欢从前的葛明薇。” 葛明薇敲了敲心脏，“她听到了。” “现在的我很爱你。” “我也爱你。” 手机的电量不足以支持两人久聊下去，用红色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我来陪你好不好。” “不用了，早点睡吧。” “那早上我来接你，”庄南星顿了顿，接着说，“你才拒绝我一次，不能再拒绝我了。” “好。” 不知道是不是乔怡和她妈妈的事影响到了葛明薇，葛明薇想起了姚欣柔。 心像落了一场潮湿的细雨，是微小的，也是不容忽视的。 一夜无事，葛明薇早上查完一圈房，最后特意在乔怡病房多待了一会儿，乔怡和乔怡妈妈俱是沉默，气氛凝滞。 但这样的氛围里，乔怡却是舒适的，甚至比从前畅快，看到葛明薇时甚至还对她笑了笑。 葛明薇回以笑容。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乔怡对她眨了下眼。 葛明薇心情很好，走到庄南星停在医院后门的车边时，脸上都还是笑着的。 庄南星正在接电话，嘴上说着事，眼睛盯着车窗外看，远远的就看到葛明薇走过来，手使劲挥了挥。 葛明薇快步走过去，对着降下车窗的庄南星说，“这位大美女是在等谁啊？” 庄南星带着笑意回答，“等一位叫葛明薇的大美女，你有见过她吗？如果见过她的话，转告她，她的宝贝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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