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瑾安面上没有表情,修长的眉却微微蹙在一起。 马婠婠虽然没去现场,但也知道那副作品,目前还被展览在临城的美术馆里。 她不太懂国画,但能被美术馆展览的作品,怎么可能一无是处? 她疑惑道:“他都骂了些啥?” 张蔚摇头:“我也没听明白,只知道作品一出来的时候,全场都被惊艳住了,但夏老先生看出夏学姐作品写意所表达的不是飞鸟归林,而是振翅飞向远山,当场就发了大火,现场的人全都看见了,包括媒体。” “主办方为了消除影响,赛后特意安排夏老先生给夏沁伊颁奖,媒体那边才被压下来,没报道出去。” 当然,颁奖的气氛也足够窒息。 所以,她才久久难以忘怀。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马婠婠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夏沁伊是怎么做到回来后还能云淡风轻处理学生会事务的。 她撇嘴道:“沁伊可真惨,摊上这么个老……啊,妈你打我干嘛?” 后座的张淑华收回无影手,面露慈蔼笑容:“你说呢?” 马婠婠捂着脑袋,委屈辩驳:“我话还没说完,我说的是老爷子,又不是老登……西。” 张淑华眼刀划过,马婠婠不敢再狡辩,不满地嘟囔一句,“又不是我一个人在说,就只知道打我。” 老马咳嗽一声,车厢里瞬时安静下来。 马婠婠一脸憋屈地窝在座椅里不吱声。 张蔚捂着笑转过身去,宽大的副驾驶座椅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孙瑾安默然向她表达深切的问候。 马婠婠:? 你那个羡慕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插曲过后,孙瑾安将视线重新落在车窗外,望着倒退的灰白色山林景致,思绪不由自主地顺着寒风里的叶片飘回刚刚才离开的温泉山庄。 …… “铛——” 金属头的手杖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尖锐的响声。 “你让我一个人住?是想让我死了都没人知道吗!”夏鸿若声如洪钟,震得窗外枝丫上的老叶片都颤了颤。 面对意料之中的怒火,独自窝在单人沙发里的夏沁伊眉间惫懒,眼眸半垂,云淡风轻地抿着热红茶,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显然已经习惯了。 别说是她,就连此时客厅里的其他人,也都司空见惯。 本想趁着这个机会能让老爷子和外孙女缓和一下关系,谁知一进门老爷子就借题发挥。 夏以岚揉着眉心,满脸都是无奈,“爸,不是还有刘叔和李婶吗?” 夏老爷子冷哼:“他们是我的儿子还是女儿?他们需要向我尽孝吗!我生出你这个不孝女也就算了,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女儿,再怎么教,骨子流着的都是那个脏东西的……” “爸!”夏以岚打断他。 “楼上一共就五个房间,您让刘叔和李婶单独住另一栋,他们怎么照顾您?” “您说您喜欢清净,沁伊特意选了个僻静的地方,离这也近,顺着小路过去只要五分钟,您一个电话我们就能赶到。她从小到大处处想着您,您不能这么说她。” “我不能?”夏老爷子一双泛黄的眼珠狠狠等着母女俩,“我不能,你告诉我,谁能!” “难道只有你那死去的妈从地底里爬出来,才有资格说一句你女儿的不是?” 一句话,诛得夏以岚哑口无言。 当年到底是她的错,直到下葬,她都没能见上死去的母亲一眼。 可夏老爷子千不该万不该,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一怪罪,就是十九年。 夏以岚身心疲惫,对始终站在门口的两人道:“刘叔,李婶,麻烦帮我把我和文清的行李一起搬过去吧。” 末了,她看向夏老爷子,“我和文清陪您住,沁伊和小施住。” 夏老爷子不说话,脸色依旧黑沉。 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 一个房子住不下,小辈又吵闹,只能让夏以岚和程文清这对新婚夫妇委屈点。 一行人浩浩汤汤的来,浩浩汤汤的走。 等客厅空了下来。 程施隔着茶几,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夏沁伊身上那件十分眼熟的卫衣。 两天前姐姐就托她帮她把行李运过来了,可姐姐身上还是穿着孙瑾安的衣服。 由此可见。 不是衣服太好穿,就是舍不得孙瑾安。 才离开一晚就这么舍不得,时时刻刻要闻着女朋友的气息,一周后可是要分开半个月之久的。 到时候,孙瑾安的行李箱恐怕得被掏空。 程施乌眸闪过揶揄之色,忍不住打趣道:“第一次看见姐姐被骂之后,心情还能保持得这么好。” 以往跟夏老爷子发生争执,夏沁伊大多如今天一般漠然对待。 分明是没什么情绪的,可每次被戳到痛点时,手脚连同骨髓总是无可避免的发寒,指尖都会抑制不住地颤抖。 可今天不一样。 程施看得出来,夏沁伊是真的不在乎了。 闻言,夏沁伊只是轻轻撩起眼皮扫她一眼,淡声道:“现在没人打扰了,可以聊聊你的计划。” …… 傍晚,天色已暗。 坤元观早已摆好了上百盏灯阵,从各个大殿一路摆到殿外的台阶下,日暮十分,张蔚和师姐妹们一盏一盏点亮,霎时间整个道观灯火通明,十分壮观。 道观里的除夕法会即祈福法会。 诵经进香,撞钟辞旧岁。 为的是祈愿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善男信女在新的一年六时吉祥,事业顺利。 孙瑾安也是第一次来参加这种盛会,原本该是觉得新鲜有趣的,可自从张蔚在车上谈论起夏老爷子后,孙瑾安就开始心不在焉起来。 自从上次在医院见识过他的霸道不讲理后,孙瑾安就一直很在意。 女朋友不愿提起,她也不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单纯只是担心。 也不知道夏老先生现在对夏沁伊的态度好点没有。 张蔚事先提早给她们做了攻略,在持续不断地咏经声中,孙瑾安和马婠婠带着张淑华和老马,一路随着来参加法会的游客去殿内祈愿。 挂满红绸的榕树下,摆着一张长桌,上面放着一溜的红绸和毛笔。 张淑华夫妻俩的愿望很简单,无非就是身体康健,子女平安。 马婠婠更加直接,年纪轻轻就直接求姻缘,希望年后能谈上一个宇宙无敌大帅哥,拥有一段甜甜的恋爱。 写完红绸挂在树上,她还不忘去看一眼孙瑾安的愿望。 只见孙瑾安纤细的两根手指捏着毛笔在发呆,石桌上鲜艳的红绸上,除了一滴黑色的墨迹外,什么都没写。 “还没想好许什么愿?”马婠婠问。 孙瑾安回神,放下毛笔,径直把没写字的红绸抛到树上。 马婠婠大为不解,“你还没写,扔树上干嘛?” 孙瑾安微侧过脸看她,一脸高深莫测,“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马婠婠:“什么?” 孙瑾安笑起来,在昏暗的烛火下依旧明媚。 “事在人为。” 第69章 “愣着做什么?进来。” 山庄僻静的别墅里。 一家子人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吃完年夜饭,夏以岚夫妻俩和程施便陪着老爷子聊天,不是点评书画界的新人,就是公司近几年的发展方向,还有程施的学业和职业规划。 唯独夏沁伊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书,宛若一个荒郊迷路被迫投宿的旅人。 夏以岚一向疼爱女儿,从不会去强迫她主动跟老爷子缓和关系,况且,错从来都不在女儿身上。 与其维持表面上所谓的家庭和谐,倒不如让双方都放过彼此,来得轻松自在。 似是有着某种默契,为了避免老爷子借题发挥发脾气,夏以岚不动声色跟程施对视一眼,程施敛眸颔首,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找了个借口。 “爷爷,我们跟学生会的同学约好要一起云贺新年,人多可能会很吵闹,我跟姐姐先回去了。” 夏鸿若威严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能可贵的慈爱笑容,叮嘱道:“晚上走路当心,别摔着了。” 说话间没看夏沁伊一眼。 夏沁伊毫不在意,自若地站起身跟夏以岚说几句话就走了,气得老爷子血压直升。 回到别墅后,自然是没有所谓的云贺新春。 程施掩着唇打了个长长哈欠,“坐一天车累死了,就不打扰姐姐谈恋爱了,我先上去睡觉了。” 困倦的眼底似有若无透露出些许打趣的意味。 夏沁伊觑她一眼,瞥见她强行溢出的泪花,眼尾轻扬,赞赏道:“未来你一定会在娱乐圈大放异彩。” 自从放下对孙瑾安的执念后,程施跟夏沁伊之间像是被打破了一道墙,相处起来愈发像是异父异母的姐妹。 在夏沁伊浑身散发着勿扰的冷漠气息时,程施甚至还能大着胆子开夏沁伊的玩笑。 相比较前世,两人关系可以说达到了空前的和谐。 对于夏沁伊来说,程施坦露的一切让她感到意外。 同时,也感激她。 即便未来她们不再是法律意义上姐妹关系,她也依旧不排斥跟她成为朋友。 程施俏皮地眨了下眼,“谢谢姐姐夸奖。” 道了声晚安,她径自回了房间。 夏沁伊把带回来的书随手放在客厅边几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半倚着岛台,点开手机。 十几条微信消息在聊天框里的逐一出现。 「外公外婆去排队进香啦,我跟婠婠在观星台占位置,等着凌晨撞钟迎新春。」 「图片、图片、图片」 「今晚天上没星星,好在地上有烛火,你看像不像落在人间的星辰?」 夏沁伊左手拎着水杯,右手手肘支在左手削痩的腕骨上,五根指骨扣着手机,修长圆润的指尖在聊天记录里滑动,唇角不自觉地牵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山顶好冷啊」 「女朋友,我要告状!」 「马婠婠仗着力气比我大,抢了我的军大衣!」 「回去以后,女朋友一定要帮我讨回公道。委屈狐狸.gif」 她慢条斯理地将所有消息收入眼底,却没有要回复的意思。 正要放下手机,倏地,手机传来微弱的震感。 「人好多啊……」 「想你了。」 手机屏幕的光不是很亮,映入漂亮的眼眸里,显现出十分暗淡的光泽。 莹润的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久未动作。 今天是除夕夜,该是阖家团聚的日子。 夏家向来遵循传统和礼教,每逢传统节日都会大张旗鼓地庆贺,但却实在令人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 往年除夕唯一让她觉得温暖的几次,都不是在夏家,而是夏以岚带着她去度假,母女俩抛却一切在异国或他乡单独相处的时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1 首页 上一页 67 68 69 70 71 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