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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罗拉在旁边的木椅上坐下,神色没有太大的起伏,“刚刚我出去时,安鹤通过私密频道联系我了。” “说什么了?” “如果顺利,她会顶替闵禾,亲自前往下城区抓捕你,让你等着。” 罗拉说:“另外,她顺带让我问问,你有没有药疗伤。” 第77章 “权力就是好处。” 离骨衔青坠楼已经过去了两日,闵禾依旧没有抓到人,按理说,下城区被调动的雇佣兵极多,骨衔青又是一个招摇过市的主,不可能一点踪迹都没有。 但每次闵禾一追踪到下城区,骨衔青的气味总会消失,和垃圾、棚屋之类的味道混杂。2区-20区的路况经过多年的拆卸,重组,每年都在发生改变,连闵禾都不怎么熟悉这里的地形,骨衔青却在这里如鱼得水。 闵禾很快怀疑,骨衔青有下城区的人做接应。 因此,在觐见圣君时,闵禾借此机会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同时,安鹤也在。 安鹤还拄着拐杖,但实际上身上创伤恢复速度极快。这几天,巴别塔内都在流传安鹤的壮举和圣君对她的重视,于是主治医生自作主张,每隔三个小时,就给她注射一次生肌清创药。 这使得安鹤异常的恢复速度竟然有了遮掩的理由。 只不过,骨折的腿不是小伤小病,仍旧需要一段时间休养。 安鹤安静地听着闵禾的汇报,她听出了闵禾的急切,再过一天,闵禾就会彻底丧失证明能力的机会。 只能说这人运气不佳,生不逢时,碰上她和骨衔青。 安鹤不禁想,闵禾如果托生在第九要塞,或许是个建功立业的领队,只可惜,遗憾才是人生常态。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 这一个举动却被闵禾察觉,闵禾眼角一凛,安鹤淡然的神情在她看来实在是一种明目张胆的挑衅,闵禾原本十分敬佩安鹤那晚的举动,但敬佩归敬佩,并不代表她就此罢休了,她朝圣君行了个礼:“还有一件事……” “什么?”桌子后的圣君抬起头,双手交叉放在桌面,示意闵禾直言。 “前晚骨衔青坠楼时,薇薇安示意骨衔青往西方逃走。”闵禾挺直了脊背,“但我们的人追了半天,毫无线索。我觉得可疑,又返回坠楼点重新搜寻味道,事实上,血腥气消失的方向在东方,与薇薇安说的,正好相反。” “噢?”塞赫梅特将目光放到安鹤身上,闵禾也侧过头来,观察安鹤的反应。 安鹤蹙眉:“不可能,确实是西方。” 先前对闵禾的那点怜悯紧急撤回,安鹤转过头,直视着闵禾:“我只信我眼睛看到的,味道,靠谱吗?” “当然靠谱。”闵禾沉声回应,她眼眸里毫不掩饰的怀疑,让安鹤也跟着冷了脸色,果然,对敌人万万不能仁慈。 闵禾不打算跟安鹤对话,而是直接面向圣君:“昨日我仔细复盘了那晚的战斗,发现其中两次,如果不是薇薇安给我造成了干扰,我早已抓住骨衔青了。说不定不止下城区有人接应骨衔青,我们这里也有。” 闵禾意有所指,她在英灵会中受到过良好的培训,低声禀报时,语气沉着有力,掷地有声。 反观安鹤,连一个长句都无法反驳。 安鹤悄悄留意着塞赫梅特的神态,发现这位高高在上的圣君,面无表情,哪怕和她有过一晚的长谈,安鹤也依旧捉摸不透圣君到底在想什么。 安鹤拄着拐杖,往前跨了一步,刚好踩着地毯上的白花:“圣君。我也认为,当初这位军官,妨碍我抓人,不然,我不用跳楼。” 她的声音毫无气势,尽力说着长句子,磕磕绊绊,听起来像孩童一样稚嫩。 可闵禾却陡然咬紧了牙关。她的视线撇过安鹤的脚尖,心中那股必赢的傲气,突然间开始动摇——地毯上的白花,是塞赫梅特最喜欢的白花风信子,英灵会里传说,圣君特别重要的人死去时,葬礼上放满了人工培育的这种花朵。连索拉长官觐见圣君时,都需要避开踩踏。 这是个禁忌。 在整个高塔之内,只有闻野忘可以无视这个禁忌。因为闻教授的能力,无人可以取代。 现在,出现了一个安鹤,圣君完全没有呵斥安鹤不敬。 闵禾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举报无望,可突然,闵禾听见圣君完全忽视了安鹤的辩解,面向自己:“如果你说的话为真,你打算怎么办?” 感受到圣君的注视,闵禾立马挺直腰背:“那就代表薇薇安和骨衔青有不为人知的关联,我建议圣君严查,并且谨慎用人。” 安鹤在内心翻了个白眼,这拥有狗鼻子的人,还真的无比敏锐,竟然全给她说中。 圣君把目光移向安鹤,问:“那你觉得呢?” 安鹤深吸一口气,她不能像闵禾一样表现出自己的野心,一个没有接受过训练的舱茧,不会对地位表露出天生的野心。安鹤扬了扬手中的拐杖:“要是这位长官,觉得自己有能力,抓住骨衔青,那我,可以让给她。” 这个“让”字说得相当高傲,安鹤余光瞥见闵禾牙齿都要咬碎了。 塞赫梅特脸色沉了沉,她站起身,离开座位,突然开口:“那好,从今天起,薇薇安关押送审,由闻野忘亲自执行药物审问的任务。” 室内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塞赫梅特走下台阶,眼神锐利而深邃,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仿佛说出的只是平常的指令:“闵禾觉得,这个结果是否令你满意?” “圣君自有裁夺。如果能审出些可疑之处,当然很好。”闵禾抬起头,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训练有素的精准与果决。 她们两人同时扭头看向安鹤,安鹤察觉到一股倾轧下来的威严,如此不加掩饰的欲望底色,在同要塞人面前,也丝毫不让。 低道德感和高配得感,同时在这些女人身上共存。 安鹤忽然明白,自己刚刚说的“让”,是哪一点让闵禾感到如此生气——闵禾并没有因为被小瞧而感到愤怒,愤怒的是,一个没有争斗心的人,甚至不配成为她的对手。 安鹤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原本十分自信塞赫梅特会因为上一场战役重用她,塞赫梅特给她的待遇也证明了此事,而现在,安鹤产生了一丝动摇。 “你先出去吧。”塞赫梅特让闵禾先行离开,只留下安鹤在这偌大的办公室内。 塞赫梅特转身走上台阶,她拿起桌上的圣剑翻来覆去地打量:“薇薇安。” 圣君背对着她,低声念她的名字。 安鹤实在被塞赫梅特搞得摸不着头脑,有那么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哪一步有了疏漏被察觉,要被抓去给闻野忘研究,或者被圣君一剑刺死。 但是,没有。 塞赫梅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剑柄朝向安鹤:“这把圣剑,之后就归你了。” 安鹤惊讶地抬起头,视线落在那柄闪闪发光的剑上:“我吗?” 她恍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伊德也曾赐剑给她,那剑上的金黄色,和日光一样刺目。 “看你的神色,好像不想要?”塞赫梅特微微皱起了眉。 “不是。”安鹤踟蹰半晌,用了同样的理由拒绝:“不适合我。” 更何况,拿这把剑的人,好像都没什么好下场。 但和伊德不同,塞赫梅特没有被说服,她抬起圣剑:“这把剑,是权力和荣誉的象征,你可以不用它作战,但不能不接受它。还是说,你也信奉古人那套‘谦让是种美德’的道理?”塞赫梅特对安鹤刚刚的表现有些许的不满,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安鹤站直身体:“接受它,有什么好处?” “权力就是好处。”塞赫梅特声音突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回荡在整个房间,“当你身陷囹圄,观点被反驳时,做出的努力被温和者消解时,权力能够让你不困耗在这样的斗争中,因为你站在这个位置,有能力做出一锤定音的决定。” 安鹤看着塞赫梅特的眼眸,所以这就是圣君要努力站在顶端的原因吗?无论她做出什么计划什么决定,都没有人能够消解她的权威。她拥有最锋利的武器,拥有改变一切的工具,掌握着规则,也塑造着未来。 不,安鹤突然明白过来:“你是指,刚刚的事?” “是,你的表现实在是太生涩了,老实说,我很失望。” 所以塞赫梅特才顺着闵禾的话给出收押的判决。安鹤自以为是的辩驳,毫无杀伤力,在第一要塞,最有杀伤力的就是实力和地位,是一槌定音的指挥权。这个道理闵禾明白,而安鹤还领悟得不那么透彻。 塞赫梅特手腕往前一送,剑锋出鞘半寸,从窗外透出的光恰好折射着安鹤的眼睛,安鹤不得不抬手遮挡。 塞赫梅特警告她:“空有武力值而没有实权的人,注定活不长久。如果你不希望别人两三句话定下你的生死,那么,不要轻视它。” 安鹤挺直了脊背。 第九要塞从不教导荆棘灯成员簒取权力,只教导牺牲和奉献。而在一个制度毫无人性、阶级森严的要塞,最高领袖竟然希望手下,拥有十足的野心。 难道,圣君不怕地位不保吗? “瞧你这种眼神,就像在说,有人权力过大会取代我,是吗?”塞赫梅特抬起头来,目光如炬:“是,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安鹤感觉一股热气在她心口位置升腾,她拄着拐杖,往前一步接过了圣剑。 这把在第九要塞没有被她接受的武器,在第一要塞,安鹤将其占为己有。 权力没有合不合适的说法,只有实力不够的人,才不适合。当圣剑的厚重的质感真切地传达给安鹤时,安鹤全然明白,她拥有的不再是一把剑,而是话语权。 她可以不再担心被闻野忘随时随地拖去做实验,也可以不被闵禾两三句挑拨送入大牢,甚至拥有权限进入资料室查安宁的过往信息。 原来不用潜伏、不用费尽心思求生,也可以光明正大完成这些事。 安鹤终于意识到,获取信任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拥有了权力,她就拥有了相当大一部分的自由。 “谢谢圣君。”安鹤垂首道了声谢。 “你的语言能力需要进修,高塔五至七层是史料和图书馆,我会专门派一个导师为你培训。”塞赫梅特说,“我相信你的学习能力。” “好。”安鹤十分高兴地接受,至少她再也不用装傻了。 但塞赫梅特没说的是,第一要塞的所有权力,都背负着同等量的责任。 圣君转过头,立刻给安鹤指派了任务:“今天下午,我会派一个中尉带你熟悉下城区的地形,你的腿伤还没好,不用冲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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