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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鹤已经感知不到喜悦,浑身上下只剩下各种不能忽视的痛楚。 这样的痛楚让她的神经始终保持着无比高昂的状态。 幸存的渡鸦传回了信号,全数收束在安鹤的脑海——在她刚刚动手的时候,其中几只渡鸦在观察剩下舱茧的天赋。 但渡鸦没有骨衔青善于处理信息,骨衔青从她身边撤走,相撞的那一刻直接给出了指令:“切割,控火。” 安鹤心领神会,用拥有切割天赋的舱茧,去对付控火的敌人,解真正的燃眉之急。 这里的舱茧,每一个都拥有顶尖的天赋,单拎出任何一人,都足够让塞赫梅特的军队战力大增。 只可惜,现在安鹤不想让任何一个人活着走到地面上。 她交替使用[预言之眼]和[寄生天赋],再用破刃时间抢夺先机,不要命地拼死一搏,把后方观察的事全权交给了骨衔青。 该死的骨衔青,她们的关系真是奇怪,安鹤每次打定主意不再信任骨衔青的时候,骨衔青总会给她尝一些甜头。 安鹤进退维谷,对骨衔青提供的帮助不能不接受,说难听点是欲罢不能。 她察觉到一些不对,三分钟之前的预演里,她和骨衔青并没有这一套配合的战术。 这意味着,骨衔青一开始没打算动手,当时安鹤无论怎么推算,都是死局。 但现在,骨衔青动手了。 也不算是动手,只是躲在她营造出来的安全空间,偷摸着指导她的进攻方向。 旁人当然不会知道,除神明外,骨衔青是唯一了解她有无数天赋的人,骨衔青永远能为她给出最优解。 只是,骨衔青本人依旧袖手旁观,避开了所有的菌丝,远离了所有被神明寄生的舱茧,给的建议也模棱两可,连腰间的枪都没有拔出来。 安鹤动手的瞬间,开始重新审视神明的话——“她不会伤害我。” 记忆抽丝剥茧,纷至沓来。骨衔青这个女人,从来对神明避而不谈,也几乎不会做出伤害神明的行为。上次神明在骨衔青的梦境中叠加了幻境,骨衔青也没有出手帮忙,全靠安鹤自己逃生。 骨衔青不会伤害神明,是不会?还是不能? 如果伤害了,会怎样? 安鹤想,这人都袖手旁观了,自己试验一下,不过分吧? 反正眼下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一起死在这儿。 安鹤快速切换着天赋,不要命地靠近了使用切割术的舱茧,一举将控火者切成了两段。 鲜血迸射,染红了安鹤的眼睫毛。 在返回骨衔青身边的那一刻,安鹤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火光和血液将她的笑衬托得无比妖冶,骨衔青没由来地心中发怵。 果然,安鹤突然抬手一拳砸在了骨衔青的额骨上,指尖附着的菌丝立刻钻进了骨衔青的皮肤。 这突如其来的一拳让骨衔青有些发懵,远处观战观得眼花缭乱的闻野忘也愣了神,全然不顾沿着树根烧到眉毛的火光,闻野忘发出赞叹:“不愧是薇薇安。” 在闻野忘看来,安鹤完全在以一敌七,甚至还能抽得出空档给骨衔青一拳头。 这样的大战,无论谁赢,她死之前能看到,也算是幸事。 安鹤牙关几乎咬碎,毫不犹豫地透支着精神力。离上一次用菌丝控制骨衔青,已经过去了好个月,这一次安鹤释放得更加熟练。 菌丝操控着骨衔青拔枪,瞄准,这一次的目标是拥有切割术那位“神明”。 骨衔青的射击能力很优秀,安鹤是知道的。 所以,子弹连续出膛,完全没有停歇,直到弹夹打空。 安鹤放开骨衔青,快速转身进入破刃时间,和子弹一起越过火焰,跃向敌方补刀。 除了闻野忘,所有人都在晃动,所有嵌灵都在嘶吼和渡鸦对峙,火苗、兽影、奔跑的人,整个空间完全乱成了一锅粥。 “扑哧——” 子弹扎破皮肤,嵌入肉骨的声音,竟然如此轻微,被掩盖在巨大的混乱之下。 安鹤忽略迎面而来的进攻,不管不顾地回头,隔着未熄灭的火光,和骨衔青张扬对视。 第82章 “小羊羔!” 火光中,骨衔青的脸色忽地变得惨白。 中弹的明明是拥有切割天赋的舱茧,可骨衔青却闷哼一声,如受重伤,脚下站立不稳,被枝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随即,唇角渗出一丝鲜血,衬得她的双唇更红而脸色更差。 安鹤的心尖不受控地紧了紧。 她急忙掉头,骨衔青却已经稳住了身子,抬手抹掉唇角的血,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安鹤。 血渍在嘴角晕开,只一眨眼,骨衔青就把伤痛和弱态掩饰在皮囊之下,如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火苗,又再次站稳脚跟炽烈燃烧。 安鹤感受到有一股震撼的气流在她心中扩张,鼓胀,然后变成倾慕悄然无声地炸裂。 在晃神心悦诚服的那一瞬间,安鹤确认了一件事,骨衔青确实不能伤害神明。 不是不想,是不能。 只要骨衔青出手,伤害会加之于她自己身上。以骨衔青还活着的状况来看,这种伤害并不是单纯的转移,只是骨衔青会遭受不可估量的反噬。 难道骨衔青和神明有不可言说的绑定关系? 这一认知让安鹤精神为之一振,喜上眉梢。至少,自己不是真的在以一对七,骨衔青还是站在她这边的! 大概…… 安鹤没有全然下定论。 她总是不能正确判断和骨衔青的关系,患得患失的猜疑也越发严重。在她推心置腹时,骨衔青背叛她;在她生出恨意之时,骨衔青又无条件信任她。 世间再没有比她们纠葛更深的关系。 即便如此,安鹤张扬的笑意也掩饰不住,掉头飞奔至骨衔青身旁,同时伸手扶了骨衔青一下。 心中的麻痒和愧疚如挠不到的痒,愈演愈烈,须得并肩才得以缓解。 但骨衔青躲开了她的搀扶,同时恶狠狠地踹向她的腰腹,无语愤怒的神态在脸上展露无遗,骨衔青气声如游丝。 安鹤能读懂她的神态,骨衔青在抱怨:伤了我,又开始心疼我了? 就当是吧。 安鹤受了这一踹,愧疚被这一击化解,算了,当作还给骨衔青了,给她打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安鹤借这一脚的惯性后退,恰巧躲开了迎面而来的一道空气斩劈。 扭头一看,不远处一位舱茧只一抬手,更凛冽的空气刀贴面而来。 安鹤刚刚已经被这人伤到好多次,鲜血从她手臂后背迸射而出,安鹤浑然不觉,拎着剑转向,直视着敌人。 好,下一个目标,就是这个人了! 确认了骨衔青的立场后安鹤似乎有了更多的底气,她的动作更加利落,手握长剑长驱直入。她不惯用剑,但是用刀手法不差,一时间竟让对方找不到攻击的套路。 况且,安鹤不打算硬拼,骨衔青的借刀杀人才是最优解! 血液已经顺着安鹤的手臂流到剑尖上,强烈的痛感正好对抗黄色孢子带来的神经麻痹,安鹤不介意再多几道伤,好让她更加清醒。 就是将她剔骨削肉,她也会还上最后一刀。 迎面冲向空气刃之时,对面的舱茧释放了极强的一击,密闭的地下空间平地起风,边缘的风沙削断了安鹤的外套衣角,碎布和树根灰烬瞬间被吹向后方。 就这一击,足以将安鹤四分五裂! 可安鹤面色冷峻,直冲而去。 在接触空气刃的那一刻,安鹤不经意调换了角度,[预言之眼]反复切换,让安鹤找到了最优的方位。 她用破刃时间为自己争取到两秒的空档,就这两秒,安鹤拉住了同时对她使用切割术的舱茧,将其甩入空气刃的攻击范围,而自己转身就跑。 身后血肉横飞,最猛烈的空气刃,直接击打在切割术舱茧的身上,造成了安鹤无论如何也达不到的伤害。 刚躲过一击,就有风声贴着安鹤的脖子袭来,她来不及细想,就地一滚,压着未熄的火焰转身应敌,同时长剑一挥而出,剑身铮鸣,切入皮肉,直接削瞎了一只黑熊的双眼。 她的动作更为利落,直视着前方。 远处繁杂的树根之间,更多双血红的兽眼紧盯着她。 安鹤不打算和嵌灵纠缠,嵌灵交由渡鸦去对付,而她需要尽快借力打力,解决尽可能多的舱茧。 更多的渡鸦一只接一只起飞,安鹤毫不吝惜精神力的使用,即便枯竭,她也要召唤出更多的嵌灵。 对抗满地嵌灵造成的渡鸦伤亡不计其数,安鹤已经感知不到是哪只渡鸦带来的剧烈疼痛。她开始习惯渡鸦死亡,疼痛是它们和安鹤最后的告别。 她像伊德一样调令手下,珍惜每一只渡鸦,又像塞赫梅特一样毫不畏惧地让士兵“冲锋陷阵”。 安鹤从未数过渡鸦的数量。 第一要塞的精密仪器,也并不能检测出嵌灵的上限。 没有限制,那安鹤就单方面当作自己拥有无限的潜能,只要她还活着,她的渡鸦就永远不会枯竭! 接近失智的打法让安鹤大脑超负荷运转,差一分差一厘,安鹤就会血溅当场,可就是这样命悬一线的巨大压力,让安鹤血脉偾张,毫不迟疑地在既定的死局中求一线生机。 神明有数个分身,死了一个舱茧707也没有表现出心疼。 但安鹤不一样,她没有分身,只有一条烂命,不是死,就是活,爆发的求生意志空前绝后。 骨衔青告诫她不要死。 她不会死。 安鹤没有真正意义上亲手杀死任何一个舱茧,但在骨衔青的协助下,短短五分钟内,已经有三个舱茧死去——死在她们自己人手下。 骨衔青不愧为一个优秀的老大、一个纵观全局的领导者,她让安鹤吸引了所有火力,躲在安鹤撑起的安全范围内,宛若贪生怕死者。却又充分考虑到了安鹤的天赋,以各种暗示手段,为安鹤指明目标。 她太了解安鹤了,安鹤也过于了解她,一个动作,一个简短词语,双方心领神会。 这种默契来源于长久的对峙和试探,只有对峙过的“敌人”,才如此了解对方的弱点和长处。 也只有并肩作战过的“队友”,才能如此分工明确,你情我愿地配合。 安鹤雀跃,越战越勇,战到后来,竟然止不住扬眉,意气风发地笑起来。逐渐熄灭的余烬把最后一点余光洒在她的脸上,鲜血赤红。 浸透了血液的衣服和长剑,竟然让她看起来如枯骨堆上伤痕累累、却又举剑不败的战神。 707始终没有出手。 满地尸首,野兽的残肢和死去的人类躯壳搭在未褪的枯枝上,宛若地狱。 在安鹤将目标放在另外一个拥有“定身”天赋的舱茧身上时,所有的生物突然在一瞬间调转了目标——先是两只打头的豹子,从安鹤头上一跃而过,张开大嘴,竟是奔向骨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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