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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为这个吗?”安鹤问,难怪骨衔青会说,闻野忘在盯着她。 “就因为这个。”塞赫梅特说,“心理疾病,是灵魂出了问题。” 一把武器会患心理疾病吗?一个没有情绪的人造人、仿生人,如果出现了病痛,只是机器搭错了线、代码出现了BUG,可人类的心理疾病无法这样归因。尽管它带来诸多痛苦,但这样的痛苦,也是生灵才有的特权。 安鹤割断了感染者的咽喉,这些东西仿佛已经没有灵魂了,不会痛,不会害怕,仍旧前赴后继地扑上来。“那为什么还要用我?你相信我?”她不明白。 “我不信你。”塞赫梅特说,“但我没感受到你的敌意,所以不妨碍我用你,我在做赌注。” “那你满意现在的结果吗?”安鹤问,“我没有为你所用,但我可以和你一起作战。” 塞赫梅特应该是笑了一声,隔着面罩,听上去十分沉闷。安鹤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有太多的声音充斥在耳边了。 塞赫梅特没有给出答案。她一生都在选择走哪条道路,每一个决定都伴随着风险,上位者就是在赌这个风险带来的利大,还是弊大。 但满意之事很少,不如意才是常态。人的一生,注定会偏离期望。安鹤是,她也是。 她和塞赫梅斯出生时,母亲还期望她辅助皇姐呢,她不也没能如母亲所愿吗?她只能按着自己选择的道路走到黑。 她们不再谈话,进攻的动作更加迅猛,安鹤发现,感染者果然开始使用了天赋和嵌灵,使用天赋的人躯体一边腐烂,一边毫无知觉地进攻。 护城河那边,英灵会的清剿行动陷入停滞,感染者的数量不再减少。 变故在此时发生了。 有人使用了物质重构,她们脚下的合金雕塑开始如钢水一样融化,消散。她们失去重心坠落下来。 安鹤原本以为出现了和塞赫梅特同样的天赋,可是紧接着,感染者使用了同样的嵌灵,甚至唯一能看到的神情,都和塞赫梅特一模一样。 是复制! 完全的复制,不止是天赋,精神力和性格被完全复刻,战场上出现了两个塞赫梅特。 安鹤还能保持镇定,可其她士兵都面色发白,闵禾发狠地咬着牙,在那一刻立下了必死的决心。军队里都是年轻人,似乎见过圣君作战的人都已经死了。甚至有人私下想过,圣君是不是不会带兵打仗。 但她们刚刚已经见识过了,没有人比圣君更懂战斗,如果塞赫梅特是对面的敌人,后果将不堪设想。 塞赫梅特绷紧了脸,她的眼神依旧沉稳,头脑依旧清醒,仿佛没有什么可以撼动意志。她拔下配枪冲出废墟,独自对上了那个复制她的敌人。 她很强大,对方也一样。 正当安鹤上前帮忙之际,突然发现这些同呼吸的感染者,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复制她见过的天赋,是英灵会士兵的天赋!它们开始配合,和安鹤的战术一模一样,甚至不需要谁下达指令,无处不在的神识控制着它们的动作。 安鹤变了脸色,她花了好长时间写了答卷,在最后关头,神明直接抢过她的卷子照抄。 卑鄙!菌丝会觉得卑鄙吗? 安鹤突然留意到,离得最近的一个感染者,一直在紧盯着她,三秒之间,对方原本浅色的虹膜突然变得和安鹤一样深邃! “唰。” 安鹤手中的长剑和人一起出去,她眼底燃起浓烈的怒火,在对方还未复制完全时,直接沿着两只眼睛,割断了对方的脑袋! 圣剑锋利无比,血液猛地溅在她的脸上,安鹤一脚踢开了头颅。 “薇薇安,把剩下的人带去一级防御区。”塞赫梅特说,她像在和安鹤说话,又像是在和余下的士兵说话:“从现在开始,转为防御,我不再下达额外指令,活下去就是指令。” 一级防御区就在巴别塔一楼,塞赫梅特已经转移大量的资料和遗产,原本,她是想让安鹤在第九要塞找到立足之地后,再转移里面的人和物的。可惜安鹤没有听从她的指令。 罢了,存放的东西还在,第一要塞铁血的精神还在,哪怕只活下来两个人、一个人,就算她当初选择的道路还有可取之处。当恐惧的未来分毫不差地上演时,塞赫梅特依旧坚持幸存者会有未来。 她们已经撑了很久了,还需要再撑一会儿。 安鹤听从了指令,就当是最后一次听从指令,她只问了一件事:“一级防御区,闻野忘进去过吗?” “没有。除了我,没有任何人进去过。” 安鹤果断转身,拉上兜帽大步跑向巴别塔。 身后的士兵跟上来,塞赫梅特和那个复制者仍在对峙,她似乎打算杀了它。 安鹤听到有人在哭,哭得很大声。她望向护城河对面,骨蚀者搭成的桥梁已经毁了,数百名幸存者缩在被骨衔青炸毁过的教堂里面。 那人哭得太伤心了,跪在地上,仰着头大声嘶吼,眼泪和血渍在她脸上淌出两行痕迹,她声嘶力竭:“我想活下去啊。” 没能在危机爆发前离开的人,只能奔往巴别塔寻求庇护,可是吊桥早就已被收起来了,她们没有能力逃走,穷尽能力自保也没有结果。 在她身后,是滚滚的黑烟,是倒塌的神像,仅剩的庇护所,只剩下一个棚顶。 渡鸦从碎石堆里起飞,安鹤收回目光,她坚定地往前跑了一步,又一步,然后和等候在巴别塔入口的骨衔青视线交汇。 她看到骨衔青点了下头。 “闵禾,放下吊桥!”安鹤回过头大喊。 第101章 她们杀死了某个人。 所有人都在往巴别塔移动。 先是幸存者,然后是英灵会余下的士兵,安鹤选择把剩下的几百人都转移进安全区。 可在士兵身后,还跟着无数的感染者。 分流的人群汇成一股,又四下散开,塞赫梅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好像历史的选择,不同的人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安鹤和她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哪一条能成功她不知道,但总该有一条能走通吧? 塞赫梅特当然希望自己才是对的,她也从不认为她走错了哪一步。或许,这才是对面的复制体,这么难以对付的原因。 远处,安鹤联系上阿尘:“打开巴别塔防御闸门,让我们进去。” 原本塞赫梅特收起的吊桥降下来了,关闭的合金闸门再次打开了。 有两个着装完全不同的人跑在幸存者的最前面,是言琼和罗拉。骨衔青的队伍,进入第一要塞的只有四人,其余人全都被骨衔青安排在外围等候。 骨衔青把背包丢给言琼,然后把薇薇安交到了罗拉手上:“带着她,她可以清除塔里的敌人。” 安鹤恰好汇合过来,把闵禾调出队伍:“你跟她们一起行动,带所有人进去,跑最前面。” “她们是谁?”闵禾最先关注到远处的骨衔青和言琼,但她的野犬正冲着近处的薮猫嘶吼,闵禾这才留意到毫无存在感的罗拉。 安鹤沉下脸:“如果你现在还要纠结这个,那我真是看错你了。去办!” “是、是。”闵禾眼神很凶,但还是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带头跑在了罗拉前头。 言琼随后也混进了队伍,但骨衔青没有离开,她和安鹤指挥着幸存者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巴别塔。 主要是安鹤在指挥,骨衔青在旁边等着。 所以,骨衔青还有闲心越过一个接一个的人,注视远处塞赫梅特的动向。塞赫梅特仍在和复制体缠斗,骨衔青叹了一声:“真不容易。” “什么?” “撑到现在真不容易。”骨衔青扬起下巴,“你要知道,塞赫梅特早就超出嵌灵体的平均年龄。按理说,她这么大岁数的人,精神力基本接近枯竭了。” 安鹤绷紧的背颤了一下,她从未意识到这件事。不只是她,似乎鲜少有人留意,在圣君身上,年龄是勋章,士兵们认为,塞赫梅特生来就是这么强大的。 难道不是吗? 安鹤忙碌中抽出机会往回看,那双向天探出的大手,已经在天赋的作用下碎成了齑粉。 塞赫梅特手中握着一把长矛,那是枪身和大手凝聚成的混合物,原本是冷冽的银色,但无数人的血粘在上面,和她的披风一样鲜红。她完全陷入和“自己”的斗争当中,她想杀死它,同时也被它缠得脱不开身。 她们同样强大,行动同样迅猛。大片的碎石和合金围在她们身边,变形、碎裂,供她们使用,几乎把两人的身影完全覆盖。 在安鹤回头的同时,噌——长矛带着破空的声音,直直扎穿了复制体的额头。 同样,复制体手中的漆黑长矛,也没入她的胸口。 狮子消失了。 打斗的声音也消失了。 维持不住形状的碎石坠落下来,砸在两具尸体上。她们没有倒下,两柄刺穿躯体的长矛和两具不肯闭眼的尸体,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形状。 伫立在碎石堆里,好像成了新的雕塑。 安鹤心脏重重地跳了两下,她腾出手拔出剑:“走!快一些!” 水泥浇灌的吊桥竟然开始摇晃,感染者和士兵之间几乎没有空隙,有几个跑得慢的,逐渐变成了她们的敌人。 当最后一个清醒的士兵,冲进巴别塔后,安鹤立刻击杀了一批感染者,然后转身,和骨衔青跑在了最后面。 感染者跟上来了,但安鹤没有让阿尘放下入口的闸门。 于是,巨大的塔身像吞吐货物的机器,她们是传送带上的拥挤的活物。幸存者跟着闵禾和罗拉跑在最前面,安鹤和骨衔青挤在中间,身后*跟着一批又一批的感染者。 没有人使用传送梯,也没有人去一级防御区,她们沿着逃生梯,一层一层地往上爬。罗拉熟练地带路,闵禾帮忙断后,两位素不相识的士兵,对巴别塔的地形滚瓜烂熟。 安鹤随时和她们保持着通讯,心脏怦怦地狂跳,她身边的人,都是靠欺骗组合在一起的,可是现在,她们给予彼此毫无保留的信任。 直到数百名感染者都进入巴别塔后,安鹤才联系阿尘:“放阻断墙,从一楼开始,听我指挥!” 咔嚓,三米厚的合金钢板砸下,巴别塔的大门再次关上,无论是幸存者还是感染者,都被关在这个巨大的斗兽笼中。 安鹤和骨衔青对视了一眼,看不见任何决绝的神色,她们进巴别塔,不是为了躲,而是为了把敌人全部引进来。 她们没有对付神明的武器,巴别塔就是武器。所以,一级防御区从不是退路。杀光敌人才是退路。 “给我。”骨衔青直接探向安鹤的手腕,抓住智能设备熟练地用小指一抠,卡扣松开,骨衔青把东西抢了过去,“告诉你的阿尘,把指挥权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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