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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安鹤颈上青筋鼓胀,焦急地在原地踱步,“骨衔青,我们着了道。那滩逃跑的淤泥,是故意引我们来的。” 她以为她们是黄雀在后,只要保证不走散就不会有大问题。可是,能随意重叠时间的敌人比[预言之眼]高明一百倍,对方没有限制地使用天赋,甚至可以对幻影随意定格和加速,它们早已布好陷阱等猎物主动钻进来,再专挑她们的弱处下手。 安鹤重新牵起脸色惨白的薇薇安,紧靠着骨衔青的后背,一刻也不敢松开。 骨衔青比安鹤想象中镇定,她似乎少有慌乱的时候,此时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便问:“罗拉呢?还在不在?” 片刻后,传来令人心安的声音,罗拉的气息也同样紊乱,但还有力气说话:“还活着。” “你那边什么情况?” “踩到暗板了。”罗拉说。 庆幸,但又不幸的是,安鹤和骨衔青看到的不全是假象,罗拉和闵禾真的掉下了暗板。 “有受伤吗?”安鹤语气里有担忧。 “唔……有一点。”罗拉随口回答,“但我们这边没有你说的什么铁刺,这边的陷阱深不见底,我往下掉了五六米,暂时抓住了旁边的地板。” 她们下坠的陷阱似乎贯穿了好几层楼,脚下一点光线都没有,说不定超过二十米,摔下去不死也重伤。 罗拉此时正悬挂在半空,凭借着像猫一样的瞬间弹跳力,才得以抓住中间层的地板。但手臂也因此脱臼,没有人帮助,想要翻上去极其费劲。 安鹤问:“闵禾呢?跟你一块儿吗?她一直没有说话。” “闵禾……”罗拉微顿,“她掉下去了。” 安鹤内心一颤:“你没抓住她?” “呵。”罗拉有气无力地笑,“你这么问,是骨衔青抓住你了,还是你抓住骨衔青了?我和闵禾可没你俩这么默契。” ——而且就闵禾那个大高个子,她要是抓住闵禾,自己就别想活了,连她也会被一块拽下去摔死。 安鹤沉默了。她们的通信频道是共通的,但闵禾始终没有说话,安鹤试图用天赋定位闵禾的位置,却发现闪过的景象黑如浓墨,没有参照物,什么都看不见。 安鹤不信命硬的闵禾会死在这里,但分散的四个人,现在能保持通讯的,竟然就只剩下罗拉。 “罗拉,算算高度我们和你在同一个楼层,你等等,我现在来找你。” “嗯,我会想办法找出路,这里地形复杂,小心为上。” 安鹤借着微弱的光打量着周围的地形。这里并不像一楼那样是直线的走廊,三米之外,就是一个转角。视野被遮挡,并且此处完全密闭,一点缝隙都没有,她们好像掉入了一个巨大的黑盒子里。 安鹤放了只渡鸦前去探路,发现前方的布局,如同写字楼的工作间,但走廊却弯弯绕绕犹如迷宫。 在她巡视之时,骨衔青往前踏了一步,弯腰去捡卡在废铁里的应急灯。 捡灯的时候,骨衔青瞥见废铁里,被当胸刺穿的骨架。她的手背与一截肋骨擦过,冰凉的触感告知她,这不是幻觉,是真实存在的骨架。 肉身已经完全腐烂了,白骨却犹如玉质,胸腔和头颅里的空隙,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青苔爬满,肉眼难以辨别的透明小花散落在青苔里,虽死如生。 骨衔青挪开了目光。 “怎么了?”安鹤察觉到骨衔青的背影有片刻的怔愣。 骨衔青回过头,把灯卡在安鹤的腰带上:“没什么,走吧,赶紧离开这里。” “等会儿。”行动之前,安鹤拿出随身带的止疼药,简单查看了一下两人的伤。 薇薇安手肘处被铁器扎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安鹤撕掉外套的下摆,满是心疼地给她包扎:“我们先离开这里,晚点我会好好帮你处理伤口,薇薇安,辛苦你再忍一会儿。” 薇薇安额上的细碎发丝全都被冷汗打湿了,还是装作不痛:“没事的姐姐。”她耳濡目染,往常大家受了更严重的伤,也没人喊痛,她也不会。 “乖。”安鹤擦掉薇薇安额上的汗,她其实并不想带着薇薇安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但薇薇安也是神明的目标,她们两人不能分开行动。 安鹤单手从背包里翻出一截绳子,两端分别绑住自己和薇薇安的手腕——三人之所以没有被分散,全倚仗于她从始至终都和薇薇安牵着手,而骨衔青一直和她寸步不离。 如果不是如此,她们早就被各个击破了。 “还有你。”安鹤担忧地望向骨衔青:“绑哪只手?” “哪只都不行。”骨衔青握住受伤的手,“我们三都需要腾出手保持战斗力,我不能和你绑在一块儿,除非你不打算拿枪了。” 她们不是三头六臂,绑住手就相当于束缚了拳脚,要是碰上紧急情况根本无法各自应对。 安鹤执着地拿着那截绳子,沉默片刻后,她往前一步靠近骨衔青,在鼻尖相触时,安鹤圈着对方,手中的绳子绕到背后,竟是直接把绳子绑在了骨衔青的腰上:“骨衔青,这次我不会听你的,不这样我不放心,我们必须在一块儿。” 安鹤又想起刚刚从骨衔青袖子上滑落的血,直到现在,骨衔青握着的左手还在微微发抖,安鹤的心也跟着发抖。明明之前她还能亲手捅骨衔青一刀,现在却见不得眼前的人受伤了。 真是奇怪。 骨衔青这次没有拒绝,只是扬了扬眉,神情复杂地注视在她腰上打结的安鹤:“你在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我受伤。” “我倒是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安鹤给绳子留出三米的长度,同样将另一头系在了自己的腰上,后退了一步,“赶紧走。” 三人并肩往渡鸦探过的道路走去,骨衔青还在咂摸刚刚的话题:“小羊羔,要不你就承认吧。” “承认什么?” “你也怕我死了。” 安鹤懒得再跟她掰扯这件事,她们经过了好几个转角,明明一直在前进,却好像在绕圈。她们离罗拉不远,却一直没有看到罗拉。三人迷失在了这个地方,只有安鹤腰间的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线。 在经过第八个转角时,安鹤暂时关掉了通讯器:“是,我也怕你死了。所以骨衔青,我要把之前你对我说的话,还给你。真心实意地拜托你,不要死了。” “你倒是第一次这样认真,以前你只会让我去死。”骨衔青很满意,感觉指关节都不再发痛,她骗取了安鹤的真心吗?安鹤这认真的语气,总不会作假吧。 安鹤话锋一转:“不想你现在就死,是因为我债还没讨回来。” “什么债?”骨衔青不明就里。 安鹤咬着牙不回答。她很记仇,骨衔青不记得欠她什么了,但安鹤永远记得那次……砸向骨衔青的枕头没砸到。 算了,跟骨衔青这种人说不清楚。 走廊两边都是一样的竖格纹墙壁,直到她们推开一扇奇怪的门,两边的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像会议室一样的办公间。 落地的透明玻璃反射着应急灯的微光,照着里面黑漆漆的人形影子。 安鹤惊出一身冷汗,立刻腾出右手拿好了枪。 两侧玻璃内全是漆黑的烂人,淤泥淌了一地。 它们肩挨着肩,脚并着脚站着,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注视着走廊。像是服装店橱窗里,没有生机的人偶。 第112章 [遗声回响]诡异的进化。 安鹤不敢轻举妄动,她站在原地屏息半晌,应急灯的绿色光线照出一小块地方,最好照着一个烂人的眼睛。 会议室内烂人数量非常庞大,走廊两侧的几块大玻璃后面,全部都是这样的辐射物。 骨衔青悄悄屈身,片刻后她遛狗一样扯了扯腰上的绳子,把安鹤拽回来,示意对方蹲下看看。 顺着骨衔青的指尖,安鹤的视线越过数双淤泥似的腿,停留在远处。 光照尽头,突兀地放置着一具竖起来的玻璃缸。缸内布满黑水藻一样的植物,像是鱼缸的布局,但豢养的却不是鱼,而是一个新生儿模样的小小辐射物。它在水里沉浮着,左右两边的腮帮子不断翕张,如果不是皮肤完好,安鹤会怀疑它长了鳃。 新生儿和那些浑身淤泥的烂人不一样,它有着苍白的皮肤,可是,那些漆黑的水藻缠住了它的脚踝,并且将它拖离水面。 薇薇安快速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以防自己失声惊叫。她比安鹤还先看清,那些水藻正在蚕食着水中的新生儿,像是吞噬鱼食。 这无关紧要,紧要的是,安鹤在一众烂人里,看见玻璃缸后面,还站着一个穿白色衣服的人。 一个有手、有脚、有正常五官的,人类。 这比看到辐射物还要令人警觉,冒充海狄的,或许就是这样的人类。这里藏着的人,还不止一个。 …… 海狄的脸颊被电梯绳磨出了血印子,她反应过来,自己正在下坠。 当她和队友们对话时,裂开的电梯门里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拖进了黑漆漆的电梯井。 错位的轿厢在她们脚下,海狄还没站稳,那人目的明确地抢走了她的通讯器,往下一抛,彻底断了她和队友的联系。 紧接着,海狄就被拖下了轿厢。 轿厢毫无光亮,下坠之时,海狄凭借敏锐的战斗经验,辨别出眼前有什么利器闪过。她奋力扭身,那柄利器错开她的心脏,扎在肩头,面罩在混乱中被扯掉了。 海狄气得大骂,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小松鼠奋力一跃,抓向那人的脸。海狄得以喘息,幸运的是,在器械之间爬上爬下是她的强项,她立刻用袖子包住掌心,握住电梯井里的钢缆,双腿交叉延缓了下坠的趋势。 不平整的钢绳很快将布料纤维一根根磨断,得亏第九要塞的丹宁外套厚实,海狄又死撑了一会儿,终于停止了下坠。 不幸的是,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比她还灵活,像猴子一样倒挂在几股钢缆之间,完全无光的环境,敌人却无比熟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扑上来攻击她。 海狄赶紧腾出手,拨下护目镜,两指在镜框边缘交错拨弄。照明设备留在了阿斯塔那儿,但海狄有自己的办法。 数秒之后,她的视野发生了改变,夜视镜的热成像仪被激活,海狄看清了敌人的位置。 这个陌生的敌人体温偏低,但已足够和周围深绿色的墙壁做区分。 海狄的天赋点在了视力上,橘红色显现在视野里格外清晰,海狄看不清敌人的脸,但至少知道对方是个正常的人,还穿着衣服。 “我刚刚没说完,你抢我通讯器,我跟你拼了!”管它是人是鬼,海狄懒得跟对方废话,她单脚勾住绳子,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拔枪射击,对方似乎没有枪械,海狄抓住这一点优势加大了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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