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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鹤很快站在装甲车前方,她终于近距离见到了塞赫梅特。这位执政者比视频里看到的更为凌厉,她被安鹤引起了兴趣,那双如虎如豹的眼睛蓦地睁开,紧绷的颧骨与沉稳的肩膀形成一个审视的姿势,精明而又危险。 安鹤隐去了所有的攻击性,抬起了头。 “一个叫,罗拉的人,让我把她带来给你。”安鹤说话的声音非常缓慢,不合理地断句,迟钝,并且不包含任何感情,重述着早已和骨衔青对过的台词。 有些疑心病比较重的士兵朝她举起了枪,而安鹤望着塞赫梅特一动不动,对那些枪支置若罔闻,一点防御的动作都没有。 这样稚嫩的反应,又让众人觉得,眼前站着的和刚刚一举击杀两个骨蚀者的,不是同一个人。 “罗拉,她人呢?”塞赫梅特同样不带感情地问。 “我们被袭击了,在荒原上,走散,她应该死了。”安鹤没有多说,她不知道塞赫梅特的能力,现在也不是陈述的时候,说得越少越好。 塞赫梅特当然要问个清楚。 但是,就在她们谈话的时候,人群中有人惊恐地大喊一声:“骨衔青!在那里!” 骨蚀者的危机还未全面清除,现在又出现一个捣乱的骨衔青。众人看到骨衔青两三下翻上了一只骨蚀者的骨架,单手抓着如同鲸骨一样的肋条,和众人招手。 她张扬的发尾和发带一同在风中飘扬,不加掩饰的笑意充斥着疯狂,比刚刚出现的安鹤还要引人注目。 远处和骨蚀者缠斗的闵禾,只花了一秒钟思考,便立刻掉头冲向了骨衔青的方向。 她必须,活捉骨衔青交差! 安鹤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骨衔青,脸色很明显地发生了改变,然后她转过头来,让缇娜自己靠着装甲车站好,握着圣剑就往外走。 这点细微的变化当然没有逃过塞赫梅特的眼睛,这位圣君好奇地问:“你认识她?” “我好像见过她。”安鹤茫然地回答,“我从箱子里,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把我,丢在荒原。” 塞赫梅特非常轻微地蹙眉,她短暂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指向骨衔青:“她是个很危险的人,我的敌人,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安鹤听出塞赫梅特的语气里,隐晦地带了一丝劝诱和试探。 “什么?”安鹤眨了眨眼睛。 “抓住她。”塞赫梅特说,“或者,杀了她。” 安鹤眼睛里闪起跃跃欲试的期冀。 和骨衔青打架?好啊!她最拿手了! 她要让这里所有人看到,这片土地上,只有她能够与骨衔青抗衡——这个令第一要塞无比头疼胆寒的魔头,是她忠实的对手、并肩的队友,和相互利用的亲密梦魇。 安鹤没有犹豫,丢下缇娜,大步奔向在黄沙上驰骋的骨衔青。 此时的塞赫梅特做出了结论,这个被丢弃的神秘来客,好像真情实感的和骨衔青有仇。 在天赋的加持下,安鹤比闵禾更快一步地追赶上骨衔青,她同样不顾一切地攀上了骨蚀者的骨架,两人站在两层楼高上的怪物身上,互相对视。 别人连靠近都不敢的怪物,这两个人犹如在上方跳舞。 发怒的骨蚀者开始狂奔,瞬间和追兵拉出好远的距离,脚下传来难以站稳的晃动,安鹤干脆将圣剑插入后背的刀鞘,跨步踩在骨架上,以平地奔跑的姿势跑向另一侧。 骨衔青微笑地看着她,挑衅般地招手。 在即将接近的那一瞬间,安鹤跳起如猛兽扑向对方,以一个格斗的姿势绞杀目标。 骨衔青说过吧,说她对战经验稀少,格斗不过关。 现在不一样了。 安鹤右脚尖蹬向骨架,高高跳起的一瞬,快速攀着骨衔青的肩膀,抬起的左脚绕过骨衔青的头部,紧接着,后腿抬高,形成一个致命的环形剪刀锁。 只半秒,安鹤便倒挂攀住骨衔青的腰,以腿部力量和腿部核心试图掀翻骨衔青,两人的衣服紧紧相贴,让对方屈服的战意却实打实地传达给对方,下半秒,失去重心的两人双双下坠。 呼啸的风声短暂地掠过安鹤的耳畔,被炮火砸出浅坑的地面近在咫尺,就这坠地的短短瞬间安鹤也加以利用,抬手去拔背后的圣剑。 “咔——”骨衔青预判了她的动作,无比精准地按住刀鞘,咔一下将剑插回了鞘。 两人终于侧身落地,各自承担了一半的冲撞。落地的那一刻,骨衔青贴着安鹤的耳廓,轻声称赞:“还不赖嘛小羊羔。” 安鹤感觉到肩膀被砂石咯得生疼。然后是一股诡异的酥麻,像电流一样从耳朵蔓延至全身。 安鹤滚地起身,耸起肩膀蹭了蹭耳朵,然后去拔腰间的枪,骨衔青再度欺身上来,一个旋身踢飞了安鹤的枪柄。 只剩一发子弹的枪支掉落在远处,无人掌控。 安鹤再次拔出了剑,然后骨衔青飞快地躲过她的进攻,一反常态地贴身近战。骨衔青身上没有武器,所以她伸手去夺安鹤的武器。 在几招拳拳到肉的快速对决中,圣剑脱手而出,被骨衔青一脚踢向了半空,凌厉的寒光撕裂空气,圣剑绕了几圈,精准地钉在赶来战斗的闵禾脚尖一寸的地方。 “噌——” 这下,谁都没有武器用了。 外部支援的几发子弹,竟然一发都没有击中骨衔青,她利用骨蚀者的死角躲开了别人的支援,只和安鹤不死不休地缠斗。 中弹的骨蚀者被激怒,直接把闵禾逼退到壳膜边界。 远处,失去武器的两人开始真正的贴身肉搏。 在骨衔青欺身挥拳的空档,安鹤眨了眨眼睛,小声说:“只是作戏。” 所以,骨衔青的拳头停滞了一秒。 谁知,安鹤的眼中闪过狡黠,趁机抓住骨衔青一个腰绞掀翻在地,安鹤快速压制着骨衔青的腰腹,抓住衣领,利用腿部肌肉的力量,逐渐收紧禁锢。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更强烈的压力,仿佛要将对方完全地纳入掌控之下。 安鹤的眼神漆黑如水,她平静的表象下,沸腾的热血高如浪潮。不得不承认,她开始享受与骨衔青酣畅淋漓的对峙,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让她渴望胜过对方。 然后,安鹤抬手,啪一下掠过骨衔青的脸。 五指印痕,如同吻痕一般烙印上骨衔青的脸颊。 安鹤几乎要笑出声,她终于,还回来了! 并且,不择手段。 骨衔青整个人懵了。 片刻后,那双眸子冰冷地沉了下去。 “作戏吗?”骨衔青从齿缝间吐露几个字,她没有犹豫地反向抓住安鹤的衣领,以有史以来最猛烈的杀意撞向安鹤。 额头相触,却比重物击打更痛,凌冽的杀意一瞬间席卷了荒原,两人如血海深仇般缠斗。 最后一抹夕阳笼罩着她们的身影,火红更红,深黑更黑,如交缠的炭和焰火,如此震撼人心。 “她们在干什么?”闵禾站在断壁上,抵御骨蚀者的同时随时注意着远处的动静。 这句发问没有特定的谈话对象,只是闵禾被震惊时,脱口而出的惊讶。 闵禾还没见过哪位士兵打架扇人耳光,就是下城区蛮横无理的雇佣兵,打架也不用这一招。这是得有血海深仇吧! 离闵禾不远的塞赫梅特听见了提问,一把年纪的圣君,眸光里头一次出现了挥散不去的不解。 “我也不知道。”圣君怪异地说,“不过,我确实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人可以扇骨衔青耳光。” 第65章 “给我等着!你今晚最好睁着眼睛睡觉。” 骨衔青的格斗能力,比上次展现出来的更为强大。在一次贴身袭击中,她迅速而精准地扭伤了安鹤的左肩。 趁着安鹤吃痛,骨衔青迅速起身,和黄昏最后一抹光亮一起消失。 天完全变黑,深蓝的夜色接替了这片土壤。 冰冷的警告从远处传来:“给我等着!你今晚最好睁着眼睛睡觉。” 安鹤捂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毫不怀疑这句威胁的真实性,她能感受到骨衔青真的发了怒,说不清是因为她的欺骗,还是因为那个耳光。 被利用和欺骗的感觉如此不好受,特别是她们白天还在并肩同行,晚上就闹翻了。 安鹤稍微感受到一丝微妙的酸楚——为她们友好关系的破裂而感到惋惜。 但很快,这种不值一提的酸楚被“大仇得报”的畅快所取代! 骨衔青不也一样吗?在人前刚说过“她受伤我会心疼”,转眼便亲手弄伤了她! 虚伪! 假情假意! 谎话连篇! 安鹤解气地轻哼一声。 不管怎样,她也算是让骨衔青尝到了这种被欺骗的苦头。 至于今晚的梦境,骨衔青会以何种手段折磨她…… 再说吧,安鹤打算尽量不睡觉。 所有人都听到了骨衔青的威胁。 骨衔青的话落在她们耳中,跟落在安鹤耳中所产生的威慑力,完全无法等量。 在场的士兵无不感到惶惑焦炙,她们中有大多数人并未见过骨衔青,对她的实力也没有概念,但现在,她们有了切实的对比——安鹤能够独自击杀两只骨蚀者,而骨衔青,能够在安鹤的击杀下全身而退,并且,没有使用嵌灵,也没有当场使用天赋。 如此一比较,骨衔青的本事便在众人心中有了具象。 她们中有多少人能与之抗衡?没有。 她们中大多数人,连独自击杀骨蚀者都很难做到。 想象中的恐惧,在这声威胁中进一步叠加,在骨衔青躲开追兵,消失在壳膜边界的那一刻,推向了极致。 骨衔青引起的恐慌,仍旧会长久悬在她们的头顶。 安鹤捂着胳膊,一声不吭,拔出稳当插在地上的圣剑,捡起被踢翻的枪支,这才回到壳膜边。骨蚀者还没有全部撤退,仍有士兵在拼命驱逐,安鹤却不打算再参与战斗。 她武斗的表演已经结束,接下来,是绵里藏针的无声对决。 这才是最危险的部分。 身上的麻布衣已经在打斗中被骨衔青扯烂,安鹤露出了真实面容。因为疼痛,她头上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整张面孔,完全地暴露在塞赫梅特的审视之下。 安鹤并不理会塞赫梅特的打探,她不需要像其她士兵汇报战况。安鹤给自己的身份,是被骨衔青丢弃在荒原上的舱茧。 她和骨衔青敲定了事情的起因经过——五年前,骨衔青盗走了VN319,丢弃在了荒原上。 这个不一般的舱茧凭借超群的战斗力,在荒原上活了下来。并且,对骨衔青有些微的怀恨在心。 这个身份的脑海里,没有上下级这个概念。 安鹤不需要害怕和尊敬塞赫梅特。 于是安鹤撕开麻布的边角,开始自顾自处理起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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