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鹤抿着唇没有说话。 “瞧吧,别真的为你的圣君卖命。”骨衔青咬牙切齿地劝诫,“要我说,她还有些自毁倾向。” “怎么说?” “她从未想过,抵过黑雾侵蚀后,应该如何活下去。她亲手打造出来的城邦,或许会在冲锋陷阵中毁灭,也或许有幸能靠武力存活。但永远,都不会有发展的空间。” 未来不会是属于塞赫梅特的,功劳也不会。 “或许这是两码事。” “那就当两码事吧。” 气氛再度沉默。 安鹤试着挪腾了一下,但毫无用处:“你不打算,给我讲讲你的事吗?” “不打算。”骨衔青很快地堵住了安鹤接下来的话,“我没什么好辩驳的,你既然不信任我,往后陷入危机了,不要来找我帮忙。” 骨衔青站起身,远离了安鹤,竟是要直接离开了。 “喂!”安鹤叫住她,“塞赫梅特的邀约,你要去吗?” “去。怎么不去?”骨衔青转过身,脸上露出危险迷人的笑容,“如果你想帮她杀我,那大可以试试。” 骨衔青调转脚尖,笑容骤然间从她脸上消失,发梢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只留给安鹤一个不留情面的背影。 走出两步之后,骨衔青生出了一丝后悔。 莽撞了,不该是这样的。她需要安鹤,不该把安鹤推向敌对面,这么长时间的谋划和接触不应该白费。 要说往常也没少和安鹤周旋,安鹤的生气怀疑不过是日常的调剂,今晚也不知为何有些失控。 可能是她,贪心安鹤的信任,操之过急了。 骨衔青轻轻提起肩膀,大口吸进空气,然后慢慢呼出,再抬眼时,已经神色如常。 塞赫梅特既然想和她谈谈,那就谈谈。 …… 骨衔青毫无眷恋地离开,这次的梦境,维持了不到十分钟。 直到骨衔青的背影消失,安鹤才发现自己像个不倒翁跌落在沙发上,无法自主移动。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原本应该和骨衔青好好谈谈,好确认自己的立场。 可是,没有这个机会。骨衔青拒绝和她沟通。 冲动了。安鹤有些后悔。她的处境岌岌可危,仿佛又在沼泽地上那条小道行走,一个不小心,往左往右都会陷入险境,她仍旧需要骨衔青的帮忙。 她们已经绑定很深了,不该,与骨衔青为敌。 但是骨衔青为什么那么生气? 骨衔青越生气,越避讳她的提问,安鹤反而越发肯定塞赫梅特的推测,十有八九是真的。 她竟然从一个外人那里,了解了自己并肩作战的同伴。 问题是,骨衔青真的与神明同谋的话,她该如何站队? 安鹤叹了口气。 梦境开始消散,身上的疼痛也缓慢消失。 无梦的空间里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有人推了推她,安鹤睁开眼睛,发现是塞赫梅特叫醒了自己。 缇娜已经不在原位,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换过,穿着一套鼓鼓囊囊的防护背心,安静地站在左边靠墙的角落,像一个等待启动的机器。 已经是后半夜,塞赫梅特依旧穿戴整齐,从神情上看,这位圣君彻夜未眠。 为防骨衔青入梦,竟然如此谨慎吗? 半个小时后。 安鹤听到卧室外面一声轻响。外侧的侍卫已经全被塞赫梅特调走,整个三十五层没有任何人在活动。 塞赫梅特站在房间中央,在响声传进门缝的那一刻,伸手探向腰后。披风挡着她的动作,安鹤推测那下面藏着某样武器。 “吱呀——” 卧室门打开了一条缝,随后,因为一个往内的推力,左侧的门扇缓缓往里移开。 门口露出了骨衔青的身影。 她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外的阴影处,屋内的光线照不到她身上。 安鹤细细地注视,才发现骨衔青换了一条发带扎起头发,眼神熠熠有光,毫无惧意,仿佛只是来邻居家串个门。 随着骨衔青踏入门口,光影分割线从她的脚尖开始移动,移上小腿,移过衣袖,划过那双眼眸,然后,骨衔青完全暴露在灯光之下。 目光扫过室内,没有在安鹤身上过多停留,比往日更多了一分冷漠骁勇的骨衔青展颜一笑,“又见面了,三位。” 第74章 预言里,有两人死了。 卧室的门轻轻阖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 骨衔青若无其事地站在卧室中央,笑意未减:“关于交易,圣君有新的想法了吗?” 谁都知道谈话只是个诱饵,但骨衔青似乎毫不在意塞赫梅特备战的姿态,径直谈起了交易。 塞赫梅特面无表情,低沉答道:“五年前你想要我的主力军队进入黑雾,我没同意。不过,我们现在可以重新谈谈,你先告诉我进入黑雾的方法,我们再做协商。” 进黑雾?安鹤站在塞赫梅特身后,微微诧异。她终于明白了两人之前谈过什么。骨衔青要军队做什么? 进入黑雾必死,骨衔青是打算不动一兵一卒,让第一要塞的主力军队集体送死吗? “啊。”骨衔青仰起头轻叹一声:“我懂了,圣君想空手套白狼。”她毫不客气地拆穿对方的打算,带着狂妄挑衅的语气:“可惜,没有方法,全靠命硬。难道,安宁没有告诉你吗?她可在黑雾里独自穿行了好久,成了唯一的生还者。” 安鹤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骨衔青没有看向自己,可是,这是安鹤第二次,从第二个人口中听到“安宁”这两个字。 骨衔青之前,从未在安鹤面前提过这个名字。 “没告诉你也正常。”不等塞赫梅特接话,骨衔青继续笑道:“毕竟安宁对你已不再那么忠心。” “你果然认识她。”塞赫梅特眼角绷紧,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暗流涌动。 骨衔青扬了扬眉,没有说话。她的一举一动,全都在刺激塞赫梅特,此时的圣君如拉满弓的弦,小臂上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骨衔青越是放松,带来的危机感就越强烈。 她是故意的,今晚的骨衔青和安鹤记忆中有些微不同,像是带着玉石俱焚的态度前来赴约。 安鹤没有见过骨衔青这副样子,莫不是因为生气冲昏了头脑?这让安鹤有些不安。 偏偏骨衔青又添了一把火:“安宁,现在已经很少人记得她的名字了。” 她不经意地扫过安鹤,那两个再三强调的音节从她的唇齿轻轻吐出,只是扰乱了气流而已,却如刀劈斧砍掠过安鹤的心口。 不对劲,为什么这个名字如此熟悉? 安鹤差点忘记在哪里听过,直到骨衔青反复提及,安鹤突然想起这个名字在她心中的另一个称呼——妈妈。 她的妈妈。 安鹤很小的时候,还以为妈妈的名字,就叫妈妈呢。 那些不太清晰的记忆如同毛玻璃,现在终于破裂成碎块,就此坐实为一场捏造的虚幻,而非真实。 安鹤已经不记得了,不记得母亲的名字,不记得母亲是否爱她、抑或严厉待她,长大后那些年,些许的漠不关心、母女间不多的交流,也一起成了虚无的泡沫。 原来,是安宁。 是一个研究员,不是妈妈。 是了,她应该从得知自己是舱茧时,就该想明白的。 安鹤默不作声地抬起头,奇怪,喉咙肌肉不受控地缩紧,哽住,发痛,痛意挥洒不出,就想要从眼眶里逃逸出来。 安鹤因此轻轻眨了眨眼。 没有人看向阴影处她的神态,骨衔青还在和塞赫梅特对峙。 “安宁死的时候,圣君不是在场吗?”骨衔青扬起语调,指了指太阳穴,“我读取过你的记忆,最后了结她性命的那一刀,是你赐的。我还以为,你也不记得她的名字了呢。” 安鹤浑身一震,脚下圣君的影子变得更加漆黑。 远处,骨衔青又露出那种笑容,是计划得逞时的笑容,明明没有看向安鹤,却仿佛重复了一遍梦中咬牙切齿的警告——“瞧吧,别真的为你的圣君卖命。” 塞赫梅特全然不知骨衔青为何总反复提起那个名字:“你跟安宁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骨衔青否认得很真诚,“我只是听说,有一个取走所谓神血的家伙,便调查了一遍。” “五年前你进入我们要塞,就是为了找她?” “不是。”骨衔青说,“她很普通,不值得我费心。我的目的之一,就是我们谈的交易啊。但你不同意。” 骨衔青往后退了两步,逐渐接近门口,充满笑意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防御:“我想,这次你也不会同意,我们又谈崩了。” 她耸耸肩,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秒立刻转身,大跨步弯腰屈膝,看上去像是要破门而出。 随着她的动作,塞赫梅特终于拔出了腰后的武器。 那是一支造型奇特的短。枪,枪口隔出好几个圆形洞口,瞬息之间,六枚子弹同时脱膛,眨眼便射向骨衔青的后背。 只是子弹?不,不只是子弹。 飞至空中的六枚铜制子弹突然像是承受了不可思议的压力,在空中疯狂变形,最后爆开成无数细小的灰尘,笼罩向骨衔青站立的方位,势能却丝毫不减! 所有变化,只发生在一瞬间。 安鹤心脏猛地一沉。却见骨衔青并非伸手去碰开门把手,而是早已借着惯性蹬向墙壁,翻身跳跃,核心爆发力惊人,掉下来的瞬间与弹尘擦身而过。 她的手里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把枪,落地的一刻俯下身子回马,迅速开枪回击! “别让她逃了。”塞赫梅特命令安鹤。 安鹤抬起眼眸的刹那,时间已经被天赋拉长,骨衔青的子弹悬停在塞赫梅特前方两厘米处,被轻易避开。骨衔青扬眉,瞥向安鹤的眼神充满了挑衅和傲气。 子弹变缓了,骨衔青的动作也变缓了,安鹤抓起桌上放着的一把短匕首,俯身屈膝捅向骨衔青。 安鹤用破刃时间限制了骨衔青开枪的速度,同时,也为骨衔青挡住了塞赫梅特的进攻。 塞赫梅特刚刚一抬手便展现了天赋的冰山一角,安鹤不知道塞赫梅特怎么做到让子弹隔空分离的,像是某种物品重构的天赋。 毫无疑问,这位拥有着绝对威慑的领袖,具备相当强的硬实力。 安鹤想,骨衔青怎么敢?一个没有战斗天赋的人,怎么敢只身前来赴约?! 就为了当面对峙安宁的事,给她一个警告吗? 还是说,来现场见证,自己到底站在哪一方? 未免太过癫狂了。 骨衔青早有防备,在安鹤发动破刃时间之时,早早动身,她如此熟悉安鹤的天赋,已经算好时间差,抓住安鹤的衣领,同时抬枪架在了安鹤的肩膀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2 首页 上一页 96 97 98 99 100 10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