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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边打来电话的人却是位稀客。 “沈星潭安排了人,这张照片会跟明天的Whisper年度发布会一起同时放送。” 对不知死活的人,苏丝弦的脾气向来不好:“你这个姐姐不管他发癫,来提醒我做什么?” 沈星池无所谓的轻笑了一声,平静的放出了个重磅炸弹:“沈家和苏家不久前签署了新的合作协议。” 联姻破碎外加之前那么大的一个跟头,唯有他们找到了一块沈星川这块可以携手瓜分的好肉,才能这般轻易的干戈化玉帛。 只不过在这个局面下,沈星潭居然还敢托自己下水,实在令人费解。 苏丝弦深深呼吸着空中浮躁跃动的雾气:“我更想知道沈星潭会选择什么样的死法?” 懒得应付这问句里的陷阱,沈星池索性将话挑明了说:“那年的圣诞节,其实她应该盛装出席斯宾塞家族的晚宴,顺利地当个入幕之宾。而非坐着红眼航班回国,出现在酒店的房间。” 苏丝弦并非没有怀疑过她们的初遇是一场早早便设计好的阴谋。但那是自家的酒店,沈星川的订房记录又确实的摆在眼前。如果说一切都是可以被塑造和引导的,那她的亲人也必然参与其中。 她在躺椅上换了个舒坦的姿势,反问道:“哦,沈董和苏家把我卖了个什么好价钱?” “我只是对她说,如果没有她出现的话,第二天一早跟你一起躺在床上的人,会是沈星潭。” 沈星池的话如同一道骤然升起的迷雾,猝不及防的将一切事物再次笼罩在阴霾之内。 在苏丝弦的记忆里,她与沈星川并未见过。即便自己那个大胆的猜测属实,也该是她救过自己,而自己并未有半分恩德还赠。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与斯宾塞家族孰轻孰重这样一目了然的事情,沈星川是如何做出这个得失完全不相称的行为的。 只是为等她将这些信息理清,沈星池又不急不慌得的说道:“其实,十三年前川西地震那回才是最好的剧本。渣女背叛,痴心错付。正是情伤难愈的时候……。可她偏偏来了个半路辞演,让你平白找了这么多年。” 耳边突然回想起的轰隆震感让五脏六腑搅在一处,苏丝弦又被困在了那一方逼仄时空。 呼吸间满是灰尘硝烟,刚满月的婴儿在怀里发出尖利哀戚的哭声。思绪紧紧蹦成了一条线,内心恐惧到达了极点。 而手机穿过钢筋与砖块交错残留的一处空隙,啪嗒掉落在夹缝之内。后置手电幽幽打出了一道惨白,照亮了那只向自己摊开手,掌心里面静静的躺着两粒混着鲜血与泥沙的廉价橘皮糖。 白净的手猛地将毛毯攥紧,苏丝弦哑着声音问道:“为什么?” 沈星池的语调平静,像是在讨论晚宴的菜色,而非将一个人隐藏了十余年的东西一层层血淋淋地剖开:“关于这一点你该去问她,只不过不能是现在。毕竟她花了这么大力气,才让你从这无中生有、历时多年的烂泥堆里干净抽身。” 电话是那头先行挂断的,苏丝弦怔怔盯着屏幕暗下,又见它被王大花提醒她早点休息,明日还有一番大战的消息点亮。 房间霎时安静,不知是不是今晚混着喝多了,她只觉得手脚发麻,连同着心脏都停了好几摆。 嗡~再度亮起的手机上,老师那心如止水的头像跳了出来。 苏丝弦颤着手指的点下接听键,深呼吸着领取那个近在咫尺的答案。 “你那一届只有理科三班有人员变动。除了转学的蓝玉烟,还有一个同学是直接退学的。” 苏丝弦急忙追问:“她为什么退学?” 哎!老师叹了口气道:“她家里比较困难,妈妈在别人家里当保姆,从川西转学来我们学校也是主人家帮了忙的。后来同班同学说她偷了东西,当时监控里的那个时段确实只有她一个人出入班级,手上还拿着那个随身听!” 随身听三个字猛地砸在苏丝弦脑子里,她有些难以置信:“随身听?” 老师细细回想了几秒:“是个外国牌子,挺贵的。我们当时问她这个随身听哪里来的,她也不说。” 那段时期,苏丝弦正为了蓝玉烟的事情发着青春期的疯,虽说女生同性间的行为大多会被处理成闺蜜,但背地里的流言蜚语还是有不少的。若那人跟蓝玉烟一个班,自然会比别人知道的清楚些。咬紧不说,也只怕是为了自己的脸面……。 多年往事一朝回溯,老师不免有些惋惜:“可惜了,我记得她游泳不错。张老师本来想培养培养,将来让她走体育方向……。” “她叫什么名字?”苏丝弦只觉得脑子转动的速率有些过载。耳边满是那时自己挑灯夜战折腾随身听,将青春心事录进去时的沙沙倒带声。 “林声春。双木林,声音的声,春天的春。” 嗡嗡耳鸣陡然停止,她用编好的理由将老师的疑惑应付过去。匆匆挂了电话。踉跄着脚步到卫生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如果按照猜想推论,那沈星川在医院的资料都会被删改。除非事发突然来不及清理干净,或许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她调出电话簿打了个号码,不出所料的只刚响了一声便被挂掉。半分钟不到,她想要的东西便连同俞免的微信电话一起拨了过来。 俞大小姐的起床气又被养回了原来的模样,说话快且不客气:“她腿部的ct和诊断结果,都发给你了。” 苏丝弦道了一声谢,那头俞免回了道冷哼:“不敢当。你这都威胁上了,我能不给吗?” “多年同学情,你不想让她沾到这些,我当然也不想。”苏丝弦有些心虚,打陈默电话来逼俞免一把这事儿,她确实做的是不太地道。 也是没办法,删个病人档案对他们来说简单的很。只有俞免这属兔子的,才会把她姐的事情一件件都备份存档在自己不知道哪个小洞窟里,顺带用系统bug将那醉心学术的人糊弄过去。 俞免也没留情面,阴恻恻的吐槽道:“亏得我那时候还好心提醒你。” 苏丝弦低垂着脑袋,有气无力的声音断断续续:“好心?你那是试探吧。” 这位“好闺蜜”也就在她姐面前还算是个人。其他时候是什么杀人不眨眼、坑你没商量的德行,苏丝弦还是有发言权的。 沈家和苏家的大动作势必会同多米诺骨牌一般牵扯到俞司长的官途名声,俞免这个便宜亲戚不可能不知道。 “多年闺蜜情,她想把你从这烂沟渠里拖出来,我当然也想。”俞免深吸一口自厨房飘来的番茄鸡蛋面香,难得将话说的真诚,“古话说得好,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有些话是只能点到为止的,苏丝弦知道里头的水有多深。 复杂的学术用语她理解不了,只抓住了几个关键字。后天击打导致的……骨折和关节畸形。 沾黏在睫毛上的水珠猝不及防的滴落进眼眶里,陡然间眼前一片雾蒙蒙。她急匆匆的用手背擦干,又将每个字看了个仔细。 她不知道沈家与家中长辈们是何时开始的谋划。圣诞夜晚走错房间的乌龙、川西疗伤却偏遇的地震……亦或是高二那年的夏日。 但结果是他们“创造”出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人。双方用各自最小的代价,达成了一场商业联姻。 但是,全然清醒的沈星川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与自己这个一时任性便轻松改变了她人生轨迹的罪魁祸首,在这般荒唐的日子里朝夕与共的。 十三年婚姻里,本该冷漠怨恨、时时报复的人,却用难言的爱意拥抱自己十三年。临了,还想着一把将自己从这般阴损的算计里摘出去。 半只脚入夏的时节,苏丝弦猛觉得一股恶寒张牙舞爪的掐住了自己的脖颈。 颤抖的手指紧握着此刻又千斤之重的答案。随手送出的随身听、那卷被自己遗忘在岁月长河中的磁带、那个能确定一切的暗格……。 现在,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苏丝弦直起身子,看着镜中逐渐清晰的自己,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去他妈的一别两宽!离婚协议书上我可没写日期!”
第96章 一回规劝 “双方达成的新合作才刚刚开始。这张照片一旦发出去。” 傅小姐托着下巴,透过鲜红的酒液看着浴血其中的沈星池,嘴角浮现出一丝爽快的笑意:“我倒是挺想看他会选哪种死法。” 然而下一秒,手中摇晃的红酒杯便被夺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杯牛奶。 “在更大的利益面前,一切龃龉都会被忘记。现在只能是双方各打五十大板,才能保证局面的稳定。” 傅小姐低头看着沈星池中指上的那枚戒指。玫红色的钻石透着不纯的杂质,珠宝设计专业出身的她一时也分辨不清这东西的由来。 不满地啧了一声,她还是拿起了小朋友饮品,目光随着那人一同在落地窗边的高脚凳上停住。 “她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才把人摘出去。结果你一个电话又把人拖了进来,不怕她秋后算账?” “沈星川需要留在人间。如果她不想……。”沈星池轻抿了一口酒水,只觉得醒的程度还差了些,便将它放到一旁。侧过身来看向等候许久的女士,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那就让她想。” 傅小姐似乎明白了,之前沈星池说苏丝弦才是问题关键的真实含义。她舔了舔唇瓣上残留的奶液,问道:“你们就这么确定苏丝弦的选择?现在可是人家的事业巅峰。” 落地窗前并未开顶灯,纸醉金迷的城市毫不客气地用催心噬骨的幽暗吞噬着这个独面它的女人。 沈星池习以为常的享受着底层的道德良知被自小灌注成高塔的价值观一点点蚕食的感觉,她反问道:“你以为她为什么不敢把选择的权力给苏丝弦?” 傅小姐笑了,她好像问了个连答案都人尽皆知的问题。只是眼前这人此番举措过于善良,倒是让她有些不认识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慈善的?” 酒杯旁的手机弹出了新消息,惨白的光搅动着酒杯中的血色。沈星池将眼从亮处抬起,举杯朝着拍打在玻璃上的春雨微微致意。 “没了她,就该轮到我了。” 娱乐新闻上星光璀璨,无数长枪短炮对准了赶赴法国参加电影节的人们。旁侧,沈氏和苏家达成合作的照片毫不意外地占据了财经第一档。 难得来一趟公司的沈夫人正余怒未消地将拍在桌上那隐隐发麻作痛的手收回,不解的眼神落在多年未曾好好端详的那张脸上。 “你爸已经答应我了,他会让你担任建工集团的总经理。百分之十的股份也会转移给你!加上我手里的百分之十,咱们就有百分之二十了。你现在把苏家的人扯进来是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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