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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 祝礼挪了挪位置,贺兰坐到她旁边,看着笔记本电脑里的文字。 每一段,每一句,每一个字,贺兰看的认真。 这是祝礼过去十年的经历,字里行间让贺兰心酸,她伸手揪住衣角,紧紧的。 她想起很多事,小时候的,虽然她没有一张单人照,但是她一个人却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那些事像是被时间照相机照出一张张照片,被保留下来,成了个相册,放在了她脑袋里。 脑袋里的相册被翻开,另贺兰不受控制的发抖,糟糕的是,她胃里开始隐隐作痛,下意识抬手捂住胃部。 “看完了吗?”祝礼问,“会不会有什么不适感?网友们看到会不会觉得恶心?” “看完了……”贺兰用力的吐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不会恶心。” 怎么会恶心呢? 那样的遭遇,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恶心的不是她,而是那个罪犯。 祝礼叹口气:“那时候我真的吓坏了,以至于我没睡过一个安稳的觉,只要陈强在家,我不敢回家,宁愿睡马路上睡桥洞,也不敢回去,但他会找我,他找我的时候像披着人皮的恶魔,为此我吓到精神衰弱。” 贺兰本来酸的要疯掉的心口一下子疼的要死。 胃里也是。 她不想在祝礼面前表现的太脆弱,也不想祝礼担心,可是她忍了又忍,终于,在某一刻,蹭的站起身,捂着嘴跑进了洗手间。 贺兰吐到直不起腰,胃里翻江倒海,眼泪模糊了眼睛,喉咙里仿佛堵着棉花,让她喘不过气,再也忍不住,放声哭出来。 也不知是为祝礼哭,还是为自己。 大概,都有。 祝礼在洗手间门口踌躇着,不知道她的字给贺兰带来这样大的反应,她看到贺兰蹲在地上放声大哭,心疼极了,走上前,蹲下,把她抱进怀里。 她温柔的道歉,温柔的安抚,心里后悔不该让贺兰看的,看吧,生着病的贺兰真的很脆弱。 “其实,那些事过去很久了,我已经不在意了,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平静的写出来。”她说,“你看,我现在很好,你跟我天天在一起,你应该看得到,我很好。” “我现在真的过得很好。”祝礼这一刻是真的这样想。 在没遇到贺兰之前,她会绝望想,为什么老天要她经历这些辛苦的事,为什么要夺去爸爸妈妈的生命,为什么给她这样的继父,为什么她称之为爸爸的人要对她做那样的事,为什么…… 很多个为什么。 然后就成了“我过得真的很不好”。 祝礼很多时候都会想去地下找妈妈,如果妈妈见到她生气的话,就告诉妈妈: 我过得很不好,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总是被欺负,你知道的我很胆小。 我想你了,想你抱着我睡觉,想你用小车子带着我去街上摆摊。 对不起,妈妈,我也想很好的活着,可是我真的很不争气。 事实上,祝礼在很多年前也试图结束生命的。 她买了瓶农药,去了妈妈坟前,只是那个季节是农忙,她等到很晚地里都有忙着的村民,等到架不住困意睡着了,等醒来,她被好心的村民送了回去,还没收了那瓶农药。 后来,她去跳河,但是河边总是有钓鱼的人,就连后半夜也有,她再次又睡着了,被钓鱼佬叫醒,给了几条鱼,还热心的开车送她回去。 看着那些鱼,祝礼回到家炖吃了,边吃边流泪的想,死了就吃不到了,还是不死了吧。 但到了第三次的时候,她站在高楼上,往下忘了一眼,吓到晕眩,就没敢跳。 自此,祝礼就没再想过自杀了。 贺兰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祝礼拿了药给她,她吃下。药在嘴里化开,很苦,这世上为什么就没有甜味的药呢。 她曾经在哪里看到一句话,甜是幸福快乐的人才拥有的。 她突然感到生气,日子过得苦的人,不是更应该拥有甜吗? 不然,得多苦啊。 “喝口水,你这样不会觉得苦吗?”祝礼把水送到贺兰嘴边。 贺兰喝了口水,咽下肚才说:“苦。”然后她整张脸皱起来,真的很苦。 祝礼哭笑不得:“哪有你这样吃药的?要整片放嘴里要立刻喝水吞下,哪能含在嘴里啊。” 贺兰说:“知道。”她看着祝礼,嘴唇轻轻动了动,半晌说道:“这些年,你辛苦了。” 祝礼笑:“现在幸福了啊,所以辛苦的事我都忘了是怎样的了。” 贺兰坐那没动,也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祝礼让贺兰休息,她要把写的东西全删除重新写。 贺兰解释:“我不是觉得你的文字内容恶心,我是……” 祝礼转身看她:“是什么?” 贺兰望着祝礼,突然又眼眶发酸,喃喃的说:“我是想到了我的一些事。”她停顿了几秒,“小祝礼,我心疼你。” 话音落地,祝礼呆了呆,像是被这句话砸在了心口上,酸酸涨涨酥酥麻麻的。 “贺兰,你是不是喜欢我啊?”她得出这样的结论。 “啊?”贺兰呆,原本酸涩的情绪这一刻化为泡影,只剩下懵。 “网上说,喜欢一个人是从心疼开始。”祝礼把电脑放一边,扑过去,“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贺兰躲了躲:“……少看点网上的东西。” “是不是嘛?”祝礼盯住她。 贺兰又躲了躲,但背后是床头,她只得靠住了,答非所问:“你不是要修改吗?” “贺兰!”祝礼不打算放过她,“请正视我的问题,你是不是喜欢我?” “……”贺兰支吾半天,“你别这么没大没小!” 祝礼眼睛亮晶晶的,十分笃定道:“那就是喜欢了。” 贺兰脸上有点儿挂不住,她觉得祝礼真是搞笑,居然乱下结论,于是说:“不喜欢。” 祝礼却没有一丁点儿受挫,嘿嘿笑着:“是喜欢。” 贺兰受不了了,不想再说话,翻个身闭眼要睡觉。 祝礼凑过去,亲她脸颊一口:“别害羞,喜欢一个人不是害羞的事情。” 贺兰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片刻,翻回身来,睁眼看她。 祝礼又啄了下她的唇,很轻的动作,问:“讨厌吗?” 贺兰看着她,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实际上脑袋里在回味祝礼的那一下轻吻。 贺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又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个小人在尖叫,是幸福的尖叫。 完了。她想。 她竭力想让自己显得冷静,像个成熟的大人,甚至想最好能看起来冷酷无情,不近女色,不爱世俗,然而祝礼的唇又贴上来的时候,她的脸红透了,烫人的那种。 贺兰下意识想要逃走,却被祝礼追的更紧,整个人被祝礼抱住,固定在身下。 贺兰:“……” 祝礼抱着贺兰,手揪着她的衣服,力气很大的那种,呼吸比平时急促,吻的很生疏,像……吃/奶。 她的脸也不可抑制的烧红一片,半晌,气喘吁吁的松开贺兰,抿了抿唇,小声说:“我做的不好。”说完立马解释,“但你知道的,这种事我没做过。”说完马上又说,“所以,我们以后常做,次数多了,就好了。” 对上祝礼漂亮且羞涩的眼睛,贺兰的心口一片甜腻,她抬起手,指尖触到祝礼脸颊上,后落在她的唇上,温柔的抚摸着。 祝礼咽了口口水,整张脸都是红的:“又不能去找人练习接吻,做不好也是在所难免是不是?” 贺兰失笑:“确实是。” 她一笑,祝礼的耳朵都红透了,但目光却没有移开一瞬,看着贺兰,问:“现在练习可以吗?” 一向喜欢说反话,时常违背自己意愿的贺兰,在这一刻,没什么犹豫的点了点头。 祝礼欣喜若狂,再次覆上她的唇。 半个月后,祝礼的故事在网上炸开,大概是有什么热心人士买了热搜,使得热度持续不降。 那些尘封已久的伤疤被解开,血淋淋的,呈现在大众面前。 祝礼的故事获得了来自女性这个群体的高度关注,她们转发评论,她们呼应支持。 很多女性的成长中都遭受过猥亵,所以她们才能更共情。 许慈再一次买了推广后,伸个懒腰,说:“亲爱的,可以啦。” 闻来凑近,吻了吻她的眼睛:“小阿朝幼儿园快放学了,今天有空,一起去接吧。” 提到女儿,许慈立刻起身:“走走走,去接女儿。” 三岁的闻朝已经是幼儿园小班的一员了,小宝贝背着个小书包,昂首挺胸的在老师腿边,一双圆溜溜的猫儿眼巴巴望着门外,等着妈妈们来接她。 视线里看到许慈和闻来的时候,瞬间眼睛亮了,接着弯成月牙,奶糯糯地喊:“妈妈!” 老师松开小闻朝的手,小宝贝立刻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向她们俩。 许慈蹲下,伸出手臂,小宝贝像只小狗狗扑进她怀里,她亲了又亲,牵起女儿的手:“来,跟老师拜拜。” 小阿朝挥舞小手,奶声奶气地说:“老师,拜拜。” 在老师慈爱的目光下,出了幼儿园,小阿朝立刻跟闻来撒娇,伸出小手臂:“妈咪抱。” 许慈说:“闻朝,不可以。” 小家伙立刻瘪嘴,闻来马上心软,弯腰抱起女儿,眼疾手快的亲了口许慈。 许慈瞪圆眼睛:“这是外面!” 闻来说:“知道了,那回家亲。” 小阿朝嘻嘻笑,凑过去也亲许慈,并撒娇。 许慈忍俊不禁,直言女儿太像闻来了。 “我的,当然像我。”闻来说着牵起许慈的手,“走,回家。” 回家的路上,她们聊起祝礼的案子,许慈说看着那个小女生,就会想到自己,但不同的是,自己那一件事跟祝礼比起来真的算不得什么。 闻来说:“宝宝,那种事,根本不是靠数量来比较轻重的,就算有一次,也是非常非常值得重视。” 许慈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闻来伸手抱抱她,又亲亲她:“我的小慈宝宝辛苦了。” 许慈笑,然后靠在她怀里,说:“这次的事一定要顺利达到期待效果。” “会的。” 陈某强J、猥亵、长期殴打虐待继女案,从夏至次年冬,长达一年,终于有了结果,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陈某罪名成立,判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当事件尘埃落定,奇怪,无论是祝礼还是贺兰,心情都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那天,她们从法院出来,走着回家的。 某个时刻,贺兰去牵祝礼的手,祝礼回握住,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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