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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有始有终,总要问个明白。”钱群群一把扯出礼盒,重重地放在桌上。 付暄也不是没有想过,可如果景婕压根不想叫她,她跑过去岂不是自取其辱。 “我……”付暄用手捂住眼睛,眼泪浸湿了指缝,吐出的每个字都在抖,“我不敢……” 钱群群一听这话烦躁地挠头,眼神东张西望。她为人爽利,有时候实在不理解这类人的心思,心想:“问了话而已,怎么就不敢了,又不能吃了你。” 钱群群唉声叹气、欲言又止,这毕竟是人家的事情,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那什么,你自己在好好想想这样值不值得,人生不过三万天,怎么样不能活。”钱群群说要拿着书去上课了。 寝室又只剩她一人,一呼一吸都掷地有声。大概是哭累了,她拿着盲杖出去了。 付暄问了一路,确定自己没找错寝室后才放心大胆地敲门,开门的人以为是宿管来查违规电器的,付暄等了一两分钟门才开。 还好没跑空。她想。 那人先是开了一个小角,一看不是,来的人自己也不认识,便把门完全打开,朝里面不耐烦地问:“你们谁认识?” 付暄知道景婕的宿舍关系一般,这语气听着是不太友善。里面的人望了一眼,纷纷摇头。 付暄自告奋勇,“我来找景婕。” 那人上下打量着她,问:“你跟她什么关系?” 付暄说:“朋友关系。” “她不在。” 随后“砰”地一声,门关上了。 付暄明显是被这动静吓到了,脑袋瞬间当空,在门口一动不动,呆站了好几分钟。 付暄缓过神来,又开始敲门。 “你没完没了了事吧?这里是寝室,大家都要休息。” “对不起对不起。”比起先前要来找景婕的挣扎,道歉反倒轻而易举,这毕竟是她的口头禅。 那人又想关门,付暄事先预知了她的动作,将盲杖横在门缝里,“那你们知道她去哪了吗?” 那人像是被付暄这个动作气笑了,“不知道。” “她。”付暄低头想了想,问:“她还会回来吗?” “我的意思是,景婕还会回来上学吗?”她补充道。 那人明显是被付暄问烦了,用脚尖将付暄的盲杖踢出门缝,“我们只是住在一个屋檐下而已,关系就这么简单直白,OK?” 关门时,那人又补一句:“要不是看你是个瞎子谁有这耐心在这跟你一问一答?连人家去哪了都不知道,还朋友呢,你要再在我们宿舍弄出声音,我就打电话喊宿管了。” 付暄下了楼,那也没有去,坐在楼下的长椅上等着。这次就算是自取其辱,她也认了。 “起来了。”钱群群提着付暄的胳膊,企图从长椅上拽起她,见付暄没有一点起来的意思,“天都黑了,你晚上是要睡这儿吗?” 付暄什么也不说,只是双手不停地抠着盲杖,指甲挠断了也浑然不知。旺珍坐在她旁边,轻声细语劝道:“付暄,你跟我们回宿舍吧。大晚上的,你一个坐在这里不安全,而且……” “而且你已经连续坐在这里三天了,有人把你挂表白墙了,说你这种行为瘆人。” 旺珍扯着付暄的袖口,付暄便用另一只手扯回她手中的布料。钱群群见此情景,指着付暄对旺珍说:“呦,来脾气了。”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钱群群不怕成为人群焦点。但旺珍怕,平时一个人去食堂吃饭都不敢,无论是被这么多人注视,还是在这么多人的目光中离开,她都害怕。 旺珍压低了鸭舌帽,瞟了一眼周围,腕上付暄胳膊,“付暄,我们回去吧,周围好多人看着我们,我怕。” 在旺珍晃了付暄两下胳膊后,付暄倒在了她的肩上。 荆南昼夜温差大,付暄从早等到晚,自然就发烧了。她在楼下傻傻等了几天,不如舍友张嘴去问。 当付暄听到“休学”这两个字时,她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付暄第一次这么大声说话,她几乎是一瞬间反驳了陈文欣。 付暄也想来回踱步,但她又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自由活动,只是在原地转圈。付暄如鲠在喉,双手无措慌乱地举在半空,“不是,怎么会……这,这这……” 没理由啊……景婕为什么要休学?休学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知道? “连人家去哪了都不知道,还朋友呢,”那人的话犹在耳畔,付暄膝盖发软,双腿不受控地弯曲,重重跌落在身后的椅子上。 钱群群一屁股坐下,“景婕她宿舍一个会来事儿的都没有,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休学。” “真的吗?”付暄这声音像在自问自答。 陈文欣十分老成,“景婕她导员不只带她一个班,学生会一个人刚好是景婕导员的班长,景婕只在学生会呆了半个学期,我让那人问了一下。” 付暄嘴唇张张合合,吐出乱七八糟地气息,“我能问一下,是怎么问的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陈文欣宽慰道,“我就让那人问,我说,景婕在学生会留了个名额,每次开会、活动人都不来,这算个什么事儿,刚好二人导员是同一个,我让那人问问是怎么回事。” “结果景婕早就休学了。” “有原因吗?”付暄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好像是景婕家里人给她休的,总之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哎呦呦,哭了哭了!纸纸纸!我纸呢?”钱群群手忙脚乱,拿着卫生纸直往付暄脸上怼。 付暄沉默寡言,不吐一个字,温热的液体在脸上纵横又被擦干,循环往复。 付暄缓慢起身,沙哑道:“我困了。” 陈文欣连忙让路:“那……那困了就睡,饿了就吃。” 付暄连衣服都不脱,身子像个年迈的老人,上床时脚下踩空差点从梯子上睡下来,给下面那三人吓得不轻。 付暄别过头抹掉眼泪,手拉过被子随便盖上,捂着心口深呼吸。 你从一开始就在对我撒谎。 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 怎么就不长记性。 真是活该。 钱群群个高,看付暄又睡着了,替她拉好帘子,走出宿舍,面对一双眼巴巴地眼睛,轻叹一声:“还好是周末,不然她上次旷那三天课都够她留级了。” “哎呀!”旺珍急得直挠头,语气中流露着不解,“好烦啊!为什么要这个样子?” “这都几天了,不吃不喝一直睡。”陈文欣朝寝室内望了一眼,“这事不好说,但突然玩失踪就是景婕的不对。” “人家的事,我们也不好说什么。”钱群群用眼珠扫视一圈,欲言又止,“吃饭了你们?” 旺珍是不会自己一个人在校园内活动的,“走,一起,我刚好饿了,一食堂二食堂?” 陈文欣:“一食堂二楼吧,那个羊杂面好吃。” “那一起好了。”付暄不知道什么醒的,一只手搭在陈文欣身上吓了她一跳。她拿着盲杖裹着大衣,头发毛躁,双眼红肿,面无表情,浑身气质都冷了下来。 陈文欣:“不是,你怎么走路没声?” 付暄像是没听到一样,开口就要吃:“你们是不是要去吃饭,我也饿了。” 其她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挽着付暄下楼。付暄的食欲不错,吃面还知道给自己加了炸蛋加鸡腿,狼吞虎咽。 “慢点慢点。”陈文欣替付暄撩开嘴角的头发,像个老母亲一样看着她,“这几天饿坏了吧。” 付暄倒是一本正经:“还好。” 陈文欣没想到付暄能答自己话,心中窃喜,跃跃欲试:“我零食柜空了,你待会儿陪我逛超市好不好?” 付暄回答干脆利落:“好。” 付暄这几天过得像梦,她不再在意景婕的事情,继续帮钱群群买校门口那家特别好吃鸡蛋灌饼,因为接不上来旺珍的梗而被她捉弄,她又和平时一样说说笑笑,只不过有时候发发呆,一发就是两三个小时。 付暄在樱花道上走了很久都没有闻到花香。樱花的花期就那么长,她错过了。 付暄回到寝室,钱群群目光瞟到盲杖,惊奇地问:“你去樱花道了?” 付暄:“嗯,你怎么知道?” 钱群群闻言提了一下盲杖,“盲杖底下沾了好多花瓣,还挺好看的。” 钱群群突然问:“哎,你下周六有空吗?” “有。”付暄拿掉盲杖上的花瓣,现在景婕消失了,她自然有很多时间。 钱群群抢到了两张演唱会门票,原本约好和别人一起去的,结果人家家里临时有事走不开。钱群群实在找不到人了,付暄决定出去走走,散散心,二人一拍即合。 付暄是第一次来演唱会,万人合唱的歌她倒也能哼上几句。粉丝互动环节,她的脸出现在大屏上时还浑然不知。 “和谁一起来的?” 钱群群用胳膊肘提醒她:“问你呢。” 付暄伸手指向钱群群,歌手问她:“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见的人?” 付暄的嘴张了老半天,大脑清空,想着没有,头先点上了。 “有没有什么话想对她说。” 钱群群买的内场票,工作人员将话筒递到她手上,付暄双手握紧话筒,舞台上的人提醒她:“太激动了哈哈哈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了。” “天天开心。” 活动环节继续,一个个答案蹦出来后,显得付暄的犹为平淡敷衍。 演唱会结束之际,歌手在舞台上说,“分离之后,下次相遇才会更加珍贵,期待我们的——” “再见!!!” 场内翻涌的声浪撞击耳膜,此起彼伏的呐喊伴随着眼泪接踵而至,歌手的话付暄听进去了并不认同,她想:“还是,不要有什么期待的好。”
第 22 章 “妈,我疼,吃不下。”景婕一把推开杨千艳喂饭的手,转头将刚吃进肚的东西吐了个精光。 杨千艳在景婕吐完后,又重新将饭菜递到她嘴边,难得温情:“多少吃一点,不然怎么有力气化疗。” 杨千艳已经将饭菜做得十分清淡,景婕看着还是恶心,干呕逼出眼角两滴泪。景婕紧闭双唇,杨千艳拿着勺子硬生生将饭菜灌下去,不出意外地景婕又吐了。 来换药的护士刚实习不久,见状多嘴:“她现在不愿意吃,治疗本来就痛苦,别再逼她吃东西了。” 杨千艳不为所动,掰开景婕的嘴灌下最后一口汤才冷漠地看向护士,“我照顾我女儿关你什么事。” 护士:“你......” 杨千艳自陪景婕住院治疗以来对外人永远冷着一张脸,她对景婕是有些温情,但外人看不出任何母女联系。要不是景婕喊了一声声“妈”,谁也猜不出她们是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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