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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雨走进大楼，走廊面对玻璃窗户，烈日的光从窗户里透进来，落在木质地板上，光与窗槛的阴影被她踩在脚下。 走到一个熟悉的房间门前，门半掩着，姜小雨站在门外，通过缝隙看见护工阿姨在哄祝敏吃饭。 祝敏留了几十年的长发被剪成了短发，面容上多了几条宣告着苍老的皱纹，她的目光呆滞地盯着某一处，不管护工阿姨怎么叫她张嘴，她都不肯张。 她妈以前是个特别爱说话的女人，出门买东西总能跟那些老板唠嗑两句，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祝女士，我们该吃饭啦，吃饱了才有力气玩哦。”护工阿姨把舀了米饭的勺子递到她的嘴边。 “你走开，我不吃饭，姜德凯！姜德凯！”祝敏推开她的手，突然大叫。 姜德凯是她的老公，护工刚开始不知道，每天听她念叨，不禁好奇问了姜小雨一嘴，得知她老公死了，顿时可怜她。 “你先吃饭，先吃饭。”护工阿姨干巴巴地哄着。 每天哄祝敏吃饭就是一个天大的难题，就跟哄三岁小孩吃饭一样不容易。 “不吃，我不吃。”祝敏埋怨有畏缩地拧起眉。 姜小雨站在门外静静地望着，不敢进去惊动她。 护工阿姨一阵头疼，说：“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我们边听边吃饭。” 平常祝敏不吃饭，护工就会唱歌给她听，她很爱听歌，这招非常管用。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祝敏不吃这招，嘴里念着：“我要见姜德凯！我要见姜德凯！” 她早已忘却了姜德凯是何人，只不过这个名字像烙印一样留在她的心上。 “我不吃饭！” 她忽然就激动了，站起来一手臂扫掉了桌子上的菜和水。 地板一片污垢。 护工急忙放下碗安抚她：“好好好，我们先不吃饭，先不吃。” “啊——”祝敏捂着耳朵尖叫，像一头狂躁不安的野兽。 姜小雨担心地推开门，冲过去抱住她，满眼都是心疼：“妈——” 祝敏张大嘴巴，崩溃地抬头看她，不管多少次被姜小雨靠近，她还是会排斥地大喊：“滚！滚啊！你这个害人精！” “妈，”姜小雨哭腔涌了出来，她抱紧祝敏消瘦的身体，“妈，我不是害人精，我是小雨，我是你的小雨。” 祝敏使劲地挣扎着，大叫着，她抓破了姜小雨的手背。 护工怕她情绪过激会影响到身体，着急道：“姜小姐，我来安抚她吧，你先去外面等一等。” 姜小雨感受不到手背流血的疼痛，却还是哭了，她一味地抱住妈妈。 好累，真的好累。 “姜小雨。”门外出现了一个人，她着急地喊了她的名字。 姜小雨泪眼婆娑地看向门外，汪菁菁蹙着眉走了进来，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扒拉姜小雨的手：“你跟我出来，让你妈冷静一下。” 姜小雨扁着嘴，神情悲痛，她被汪菁菁强势地拉出门外，汪菁菁把房间门一把关上，一点也不嫌弃地伸手帮她擦掉脸上的泪：“明知道她不待见你，还去刺激她。”
第 34 章 “你怎么来了？”姜小雨哑声问，她抬起手擦掉脸上的眼泪，让汪菁菁看到她落泪，有些难为情。 朋友们都知道她过得不好，但她从来不会在朋友们面前卖惨或者麻烦她们。 她们来到了楼下，汪菁菁从运动裤的口袋里摸出了一盒香烟，点燃一根叼在嘴里，给姜小雨递了一根。 她明知道她不抽烟的，但还是顺手递了。 姜小雨如她所料地摇了摇头。 “我经常会来陪你妈说说话。”汪菁菁吐了一口缥缈的烟雾。 只是每次她来，都没有和姜小雨碰上，也没有告诉姜小雨她来过。 这是她们头一次在疗养院遇见，不过在这之前，姜小雨就知道汪菁菁有来过，护工阿姨特意跟她汇报过。 祝敏虽然不认识汪菁菁，但她不排斥汪菁菁，汪菁菁想替无依无靠的姜小雨做些什么，就经常来这儿陪她妈。 “你平时不是很忙吗？好不容易休息，不在家里睡觉，跑来跟她说什么话，她又不认识你。”姜小雨嘴上不领她的情，但是心里还是感谢她的。 汪菁菁现在混得不比姜小雨好，她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学渣，看她那种对成绩不屑一顾的样子，会让人误以为她家里有金山银山给她继承，哪怕不念大学也无所谓。其实，汪菁菁的家境非常普通，她的父母都是在工地上班的，还不如姜小雨。 姜德凯是程序员，年收入挺高，他一个人可以养得起一个家，所以祝敏可以安心当她的家庭主妇，姜小雨也仗着父亲能赚钱，在该好好念书的年纪只顾着玩乐，毫无心理压力。 而今看来，还真是年少轻狂不懂事。 汪菁菁目前在s镇的一家服装店做着导购，工资不高还累死累活，一天要在店里待上九个半小时，大多数时间都是站着的。 所以姜小雨心疼她，希望她可以趁着有假期就好好休息，而不是往疗养院跑。 她们两个人互相心疼着，没一个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心疼的那一个。 汪菁菁冷哼一声：“谁说她不认识我，我现在进去你看她会不会对我笑，我可招你妈喜欢了。” 她们在楼下待了一会儿，站在屋檐下面安静看被太阳暴晒的空地。 等汪菁菁抽烟抽够了，她们一起返回祝敏的房间。 护工阿姨把地板收拾干净了，祝敏躺在床上睡觉，狭小的房间里十分宁静，好像刚刚她暴躁的一幕都只是别人的幻想。 姜小雨在床边坐下，悲伤地注视着祝敏苍老的睡颜。 生病的缘故，她看上去比同龄人要老很多。 汪菁菁说：“还是睡着了好，不吵也不闹的。” “我宁愿失去记忆的人是我。”姜小雨的声音涩涩的。 或者，死掉的人是我。 汪菁菁嘴一撇，咬牙低声道：“你别宁愿了，老天不会如你的愿的，要我说就是你妈太死脑筋，哪有人连自己女儿都不待见的。” “你辛辛苦苦赚钱给她治病，她倒好，每次见你都要打你掐你。” “现在工厂倒闭了，你身上还有钱吗？”汪菁菁踌躇地开口，“没有的话，可以找我借，我虽然没什么钱，但几百块还是借的了的。” 几百块不能干大事，但总够吃饭吧。 姜小雨余光瞥了一眼她的运动鞋：“不用，我找到新的工作了。”她跟她说了工作的地方。 汪菁菁顿时暗道自己多管闲事，想着借钱给她，怕她会不接受自己的好意，说话的语气还比平时扭捏了一点。 不过还是很替她高兴，汪菁菁酷酷地“哦”了一声。 姜小雨从疗养院回到家已经过了下午两点了，在此之前她跟汪菁菁一起到外面的小餐馆吃了饭，是她骑着电动车载汪菁菁去的。 汪菁菁问她什么时候买的电动车，姜小雨如实说：“不是我买的，一个……邻居妹妹借的。” 田巧好像也不算是她的朋友。 她的身上没有能跟她成为朋友的磁场。 “邻居妹妹？”汪菁菁挑了一下眉，“这么好啊，愿意借车给你。” “嗯，她是挺好的。”姜小雨不咸不淡地说。不过这只是一辆电动车，没什么不能借的吧，像四轮小车就不能轻易借给别人开了。 田巧傍晚下班回家，嘴馋得不行，想喝一口冰奶茶的心达到了顶峰。 她坐在沙发上，许惠萱在厨房里炒菜，田聪下楼去帮租户解决墙上有裂缝的问题。田巧打开外卖软件问：“妈妈，你要不要喝奶茶？” “都要吃饭了还喝什么奶茶！”许惠萱站在油烟腾腾升起的锅前说。 田巧就知道她妈会这么说，那她就点给她自己喝。 这镇上做得好喝的奶茶店不多，除了一两家连锁品牌的奶茶店。田巧只敢点连锁品牌的，像那种私人奶茶店，特别容易踩雷，喝进去的奶茶像用奶茶粉冲的，特别噎喉咙。 她滑着手机，心想要不也给小雨姐姐点一杯？ 田巧分享了奶茶店铺的链接给姜小雨：小雨姐姐，请你喝奶茶，想喝什么？ 姜小雨：不喝，谢谢。 田巧：（晕） 姜小雨：（视频） 田巧点开，看到一只拿着逗猫棒的手出现在镜头前，还有一只肥猫。 “海苔，来，来。”姜小雨悦耳的声音传来。 海苔是谁？ 田巧愣了一下，问：你给我的猫取名字了？ 而且还买了逗猫棒。 姜小雨：嗯，你不觉得它的花色很像海苔吗？ 田巧：是有点像……可是这是你的猫吗？（问号脸）。 姜小雨沉寂了片刻，回：它总不能一直没有名字吧。 姜小雨：那你觉得应该叫它什么？ 田巧汗颜，算了，她爱这么叫就让她叫吧：就叫海苔吧，随你。 田巧忽然发现姜小雨是在家里，问：你没去上班吗？ 姜小雨：嗯，休息一天。 田巧：那我晚点去找你（可爱）。 姜小雨顿时有些头疼，想问她有什么事，田巧又发：不是，是找猫。 姜小雨：“……”看猫啊，那没事了。 田巧家晚饭吃的是青椒炒肉，炒土豆丝和海带汤，两菜一汤简简单单。 她只装了半个拳头的米饭，因为喝了奶茶有点吃不下饭了。 饭后，许惠萱才跟田巧说：“我买了提拉米苏，在冰箱里。” 田巧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听见后激动道：“你怎么现在才说。” 许惠萱的嘴讥讽地一歪：“早跟你说你吃了又会不吃饭。” 好吧，她妈猜得没错。 田巧趿拉着拖鞋走到冰箱前，拿上提拉米苏，趁着田聪在上厕所，忙出了门。 许惠萱在厨房里面搞卫生，余光看见她那偷偷摸摸的架势，不用猜都知道她是去找姜小雨的。 “咚咚咚！” 姜小雨拿着白色的毛巾从卫生间出来，擦着洗过的头发，一边擦一边走去开门。 “小雨姐姐！你看我拿了什么好吃的！”门一打开，田巧绽开甜甜的笑脸，双手捧着一盒提拉米苏蹿进来。 鲁莽地撞到了姜小雨的胸口。 姜小雨忍着一点痛意没出声。 田巧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视线温柔地落在姜小雨的身上。她的身上套着一件纯白的圆领T恤，下半身穿着休闲的黑色宽松短裤，湿哒哒的头发黏在修长白皙的脖颈边上。 配上她那张淡漠的脸，有一种随性到不管别人死活的感觉。 田巧把提拉米苏放在茶几上，问：“你洗澡啦？” “对啊，”姜小雨歪头擦着头发走到沙发前，看她张开来的双手，好像有点想扑过来的举动，温吞道，“所以你别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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