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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雨的手里拿着一个巧克力冰激凌，递给田巧，问：“不热吗？跑出来晒太阳。” 田巧高兴地接过冰激凌，说：“有一点，但我觉得还是带阿姨出来看看风景比较好，不然总是待在病房里会闷坏的。” “你还记得我喜欢的口味。”田巧咬了一口冰激凌说。 姜小雨笑了一下，从她手里接过阳伞和轮骑，推着祝敏向前走，田巧走在她的身旁。 藏在绿荫里的知了忽然叫嚣，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花园里的寂静。 田巧并不反感知了的叫声，她认为这是炎炎夏日中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姜小雨踩在被烈日烤热的水泥地上的脚步缓慢而悠闲：“医生说明天我妈就可以出院了。” “那真是太好了，”田巧替她庆幸，问，“你今天休息吗？” 在田巧黑亮的双眸的注视下，姜小雨直视前方一棵生长得葱郁的树木，点了一下头。 姜小雨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汪菁菁着急的声音近乎冲破耳膜：“姜小雨！疗养院的人跟我说你妈住院了！” 田巧听到声音，看了姜小雨一眼。姜小雨松开轮椅，把阳伞塞回她手里，低声说：“我去讲电话。” 田巧乖乖地应：“嗯嗯。”若无其事地吃着手里的冰激凌。 姜小雨到一个离花园不远的屋檐底下：“是啊，她的老毛病犯了。” 汪菁菁气道：“你怎么不告诉我？”要不是她今天去疗养院看望祝敏，发现人不在，现在都还不知道她出事了。 “告诉你干嘛，”姜小雨抱着胸，你又帮不上什么忙，只会给你增添烦恼。” 汪菁菁“呸”了她一声：“谁说我帮不上忙，我有空可以去照顾她啊，姜小雨，你比石头还顽固，什么都要自己扛，等你扛出病来了你就高兴了。” 姜小雨无奈地笑：“干什么诅咒我？” “我妈不用你照顾，有人照顾她。” 汪菁菁：“谁啊？”她猜测八成是护工。 姜小雨说：“嗯……就是一个邻居妹妹……也算是好朋友吧。”她的语气不太自然。 “是借你电动车的那个邻居妹妹吗？她多大啊？”手机那边的汪菁菁闻到了一丝蹊跷，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嗯，大概二十三？还是二十四，怎么了吗？”姜小雨问。 汪菁菁戏谑地说：“她干嘛对你这么好，她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 静了片刻，姜小雨才不太笃定地说：“我想应该不是，她本身是个乐于助人的人。”她慌张地套用了田巧说过的话。 “呵，”汪菁菁却有自己的见解，“再乐于助人，也不可能到这份上，你不要傻傻地辜负了人家对你的爱慕之情～” 姜小雨红着脸说：“我可是付了她钱的。”不过她的心还是被汪菁菁的话砸出了波澜。只有她自己清楚，田巧一开始是不想收她的钱的，她只想无偿地付出。 “啊？付了钱的吗？”汪菁菁的语气显然有些失望，“那没事了，还以为她是喜欢你才帮你照顾你妈，原来是想赚你的钱啊。” 姜小雨：“……” “不过她那么年轻，有照顾病人的经验吗？没有的话你怎么安心把你妈交给她。”汪箐又说。 姜小雨：“她收费比较便宜。” 汪菁菁：“友情价是吧？” “嗯。”姜小雨沉吟。 汪菁菁“嘿”了一声，转而说：“我等会儿去看望你妈。” 姜小雨：“不用，她明天就出院了，这次不用动手术，你别担心，有空就好好休息，往医院跑多累啊。” “明天就出院啦！那好吧……都是你，不早点跟我讲……”汪菁菁又抱怨她几句后，挂了电话。 姜小雨往后花园看了一眼，刺眼的午日里，原先她们经过的那条小道上空无一人。 姜小雨正奇怪田巧去了哪儿，手机里收到了田巧的信息：小雨姐姐，我们先回病房了。 姜小雨走到病房门口，田巧刚刚把祝敏哄睡下，她坐在病床前的一张木凳上，抬起头对着姜小雨莞尔一笑。 姜小雨有一秒钟对她的笑容感到错愕。她忽然想到汪菁菁在通话中所说的“她该不会是喜欢你吧”，不禁脸热。 一种名为疑念和动容的种子在姜小雨心底悄悄萌芽。 她不动声色地避开田巧的目光，缓步到她身旁：“这段时间谢谢你了，今天我来陪我妈就好，你回去吧。” “嗯，好。”田巧这次没有拒绝，她起身收拾东西，放进行李箱。 她在医院里每晚都睡不好，病房太热了，而且隔壁床断了腿的大妈总是打呼噜，她的呼噜声和夜里不间断的知了叫声混合在一起，田巧产生一种四面楚歌的感觉，难以入眠。 短短的九天，她整个人萎靡了不少，仿佛被妖精吸干了精气。 姜小雨静立在祝敏的床尾，看着田巧收拾东西时专注的侧脸。她睫毛修长，鼻梁高挺，皮肤素净，头发随意扎着，有几缕发丝凌乱地落在脸侧，和她平日里的精致形象大相径庭。 有些控制不住的，姜小雨向她走近。 田巧的眼前出现一双泛黄的帆布鞋，紧接着一只手覆到了她的脑袋上，温柔地摸了摸。 田巧不明所以，仰起头笑问她：“干什么？” 她甜美的嗓音像悦耳的音符一样跳进姜小雨的耳朵里。 虽然田巧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她一笑一说话，又会很鲜活。好像她根本感觉不到照顾病人的辛苦。 尽管如此，姜小雨还是无法无视她脸颊瘦了一点的事实，这样不好，她还是希望田巧拥有一张圆润健康的脸。 “我来。”姜小雨把床头柜上属于田巧的物品有序地塞进行李箱中，其中有水乳面膜唇膏护手霜保温杯…… 好吧，即使是照顾病人，她也没放弃她的精致，只是在打扮上放松了而已。 姜小雨还在她的行李箱上看到了一个小臂一般长的Y型物件。 她奇怪地问：“这是什么？” 田巧笑着说：“瘦脸按摩仪啊，”她拿起来示范给姜小雨看，说，“你没发现在我的脸变瘦了吗？就是用了它。” “……”姜小雨嘀咕，“发现了，但我以为你是累的。” 虽然很小声，但田巧还是听到了，田巧说：“你想多了，我越累只会越浮肿，要是照顾病人能瘦，我以后就改行当护工了。” “说得你很胖似的。”姜小雨笑了笑，替她叠好衣服，盖上行李箱，起身把行李箱竖起来。 田巧仍蹲在地上，她说：“小雨姐姐，你比我会叠衣服。” “所以呢？”姜小雨俯视着她问。 “没有所以，”田巧俏皮地说，她拉住姜小雨的手腕，幼稚道，“拽我起来。” 姜小雨配合她，手腕微微用力，将人带了起来。 “回去多吃点好的，补补血气。”姜小雨说这种话让田巧觉得她很像一个妈妈。 田巧不着调地回：“补血气涂口红就行。” 姜小雨嘴角微抽，忍住白她一眼的冲动。 田巧拖着行李箱离开了病房，她健步如飞的身姿宛如来时一样潇洒。 姜小雨就没她那么潇洒了，病房里只剩下她和睡着了的祝敏，她寂寥地坐在田巧坐过的木凳子上，上面早就没有了她的温度。她听着祝敏一深一浅的呼吸声，顿时有种马上要和母亲一起离开人世的错觉。背后却是被灿烂的阳光笼罩的阳台，锈迹斑斑的防护栏将树木浓郁盎然的绿切割成许多块格子，热烈的蝉鸣和稀碎的鸟叫似乎在提醒着姜小雨，她还活着，活在一个漫长的盛夏。 隔壁床摔断腿的大妈坐在轮椅上，被她丈夫推进病房。跟着他们涌进来的还有几位穿着白大卦的医生，其中有几位似乎是实习生，手里拿着笔和本子被大妈的主治医生连连拷问。 主治医生拷问完毕后，还算满意，一群白大卦又整整齐齐地涌了出去。 病房里多了两个人，姜小雨不再觉得田巧走后一切都空荡荡的了。 大妈一直在姜小雨的背后说着话，大致是和她丈夫吐槽这家医院的医疗设备差，她想转去市里的医院检查。 她说着说着，注意力转移到了姜小雨的后脑勺上，发现之前那个长发小姑娘变成了这个短发小姑娘。 “诶，你朋友呢？”大妈熟稔地问她。平时她们要么一起出现在病房，要么是那个长发小姑娘单独待在病房，这会儿怎么是短发小姑娘单独待在病房了？她可是听说她很忙的，整天要上班。 姜小雨闻声侧过了身，看向大妈回答道：“她回家了。” “回家了？干嘛，你们吵架啦？”大妈的脸上染上几分忧虑。 姜小雨干笑：“不是，我让她回去休息。” “哦～”大妈说，“不是吵架就好，不过我看她的样子也不像会吵架的人，哎哟，我这脑袋，她之前跟我说她很喜欢你来着，怎么会吵架嘛。” 姜小雨：“……”她没听错吧？ “很喜欢我？”她迟疑地问。 大妈嘿嘿笑两声：“是啊，每次我看见你们一起出现，就羡慕得很，不禁想起很多年前我和我闺蜜……”她将对田巧说过的往事又对着姜小雨说一遍，尽管姜小雨走神没怎么听，她的表情还是十分沉浸满足。 姜小雨想的是田巧竟然跟大妈说她很喜欢她。姜小雨清楚，大妈理解的喜欢和她心里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但田巧说的喜欢，会是哪一种，她不得而知。 她烦躁地拨了拨头发，心里有些埋怨汪菁菁，要不是她提起“喜欢”，她现在就不会总是多想，看到田巧时还会心跳加速。 到了第二天，姜小雨特意请了早上的假给祝敏办出院手续，在走廊上看到了眼睛黑亮黑亮的田巧，她逆着不知道从哪面玻璃窗照射进来的晨光站在不远处。 姜小雨不禁怔怔望着她。她穿着一件荷叶边的米白色衬衫，下半身配了一条浅蓝色牛仔裤，背着一个同样浅蓝的链条包，神采奕奕地朝她走来。 人蹦到她面前，连带着好闻的香气。 姜小雨仿佛被她的笑脸击了个满怀，险些动弹不得。 “早上好啊小雨姐姐，我可是特地早起过来帮忙的。”田巧说着。 姜小雨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她一张一合的嘴唇，她的口红色号好漂亮，粉粉的，像桃子味的果冻。 田巧说了很多话，大致是在抱怨她妈今早煮的早餐有多难吃，还有她爸喝了家里的最后一盒草莓牛奶导致她没得喝，这令她很生气。 “但是再生气我都要过来医院帮忙，我是不是很伟大？”田巧抱着胸一脸骄傲地说。 姜小雨木着脸问：“伟大在哪里？” 田巧瞪了瞪她黑亮的眼睛：“我没有被情绪操控啊，有些人生起气来可是会什么都不想干，或者是迁怒别人，但我没有，我还出来干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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