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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不让田巧洗碗，说她手受伤了。 吃完了午饭，田巧再找不到留在姜小雨家的理由，但她仍死皮赖脸地抱膝靠着沙发坐在地上。 汪菁菁说要在姜小雨家睡个午觉。田巧震惊：“你要和她一起睡吗？” 睡在同一张床上？田巧皱起了眉毛。 汪菁菁似笑非笑：“是啊，我们都要睡午觉。” 田巧抿着唇，严肃地思索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张口：“我可以加入你们吗？我要睡中间。” 正背对着她们在厨房刷锅的姜小雨听到这句话登时满头黑线。 汪菁菁站在客厅的中央喝水，猛地呛到了：“咳咳咳！” 田巧冷眼旁观，还毫无感情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汪菁菁摆摆手，被水呛得满面通红，她说：“你还挺重口味啊。” 田巧悻悻地说：“哪里，我不可以睡中间吗？” “这个嘛……”汪菁菁有模有样地摸着下巴，存心要吊人胃口。 姜小雨仿佛一道正义的光，站出来对田巧说：“你误会了，我睡床，她睡沙发。” 田巧不知不觉松了一口气。 最后她还是没留下来和她们一起睡午觉。 田巧在傍晚出门时撞见了汪菁菁，她刚从姜小雨的家里出来。 田巧主动跟她打招呼：“睡醒啦。” “嗯，你叫我菁菁姐就好。”汪菁菁可想被这“大小姐”叫姐了。 她顺便看了眼田巧手里的垃圾袋，她是要下楼去倒垃圾。 田巧没顺她的意叫她姐，转而问：“小雨姐姐也醒了吗？” 她们一起走向电梯。 “醒了啊，你这么在乎她啊。”汪菁菁打着哈欠进电梯，懒洋洋地靠在冰凉的电梯上，“该不会是暗恋她吧？” 她似乎无意的一句话，惹得田巧一时错愕。 汪菁菁站在田巧的身后，一双困顿的眼睛看得清楚，田巧的脊背肉眼可见地僵了。 “什么？”田巧回头古怪地看向她。 汪菁菁笑了，她直白地问：“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什么？！”田巧瞠目结舌。 “什么什么，有空去医院掏一下耳屎，这么近都听不清。”汪菁菁不乐意再问第二遍了。她知道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看田巧呆傻的反应，估计她自己也没有答案。 她们在小路的路口分道扬镳。田巧提着黑漆漆的垃圾袋，飘浮地走在路灯下面。 灰色的天和橘红色的云结合在一起，美丽又遥远。 田巧的心情复杂万分，汪菁菁为什么会问她这么奇怪的问题，这是一个她从来没思考过的问题。 扔掉垃圾后，田巧回到家门口，姜小雨的家门口打开，而姜小雨本人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 她问田巧：“没带手机吗？” “没有，我下楼倒垃圾而已，就没拿，怎么了？”田巧现在看她有些不自在。 “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姜小雨想找她，但不好意思敲门，给她开门的很大机率会是田巧她爸妈。 她递出电动车的钥匙：“谢谢你借我车，我已经买了一辆电动车了，以后就不用借你的了。” 田巧接过车钥匙时踫到姜小雨的指尖，她跟被电了似的抖了一下，局促地攥紧车钥匙。 姜小雨觉得她有点怪：“你不舒服吗？” “没。”田巧逃似的进了家门。 暗恋不就是喜欢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天黑了，窗户敞开着，夜晚的微风吹进来，窗户两边浅绿色的绸缎窗帘轻轻飘动，房间里的节能灯亮着，田巧躺在床上，双手撑在脑后，思考着汪菁菁在电梯里问她的话。 少女时期，是最容易春心萌动的时候，田巧却在那个时候对谁都看不上眼，因为她要考好大学，就必须全心全意扑在学习上，她不是一个有学习天赋的人，一旦分心，成绩就会有所下滑，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她就总为友情的事头疼，成绩下滑得厉害。上了大学后就更别提了，她几乎每天待在宿舍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然，有时候会去图书馆学习，社团活动什么的通通不参加。以她与世隔绝的态度，想要认全班里的同学都难，更别说谈恋爱。 她的生活除了学习好像就没有其它东西。 她的表现，难道很像是喜欢小雨姐姐的样子吗？以为她谈恋爱了，那种失去她的恐惧感令她难以捉摸，这好像不是对好朋友会产生的感觉。 越来越头疼了，田巧侧过身蜷缩起来，双眸里透出淡淡的迷茫。 田巧决定，在弄清自己对姜小雨的感觉前，先不去找她了。 姜小雨也没有来主动找她，就像她以前那些朋友一样，只要她不主动，她的朋友们也不会主动。但不一样的是，田巧不会对姜小雨失望。 九月来临，天气凉爽了一点，但夏天残留下来的热浪还未散尽，田巧的情绪跟随天气的变化而变化，越发的低落。 她好像不再是那个笑口常开的小女孩了，和父母吃饭时，常常是父母在闲聊，而她格外的沉默。 许惠萱说她在家待了一个多月了，该出去找工作了，田聪说实在不想找工作就去考研究生，这样别人问起来至少有个光鲜的理由可以应付。 考研不在田巧的计划范围内，她本身不是一个对学历多有追求的人，能拿到本科学历她就已经满足了（关键她怕自己考不上，高考就已经要她半条命了），而且她想要应聘的职位也没硬性要求要研究生。说到她想要应聘的职位，又是一件伤心事了，其实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她也有她的梦想，一个不属于这个小镇的梦想，但在追梦失败一次后，她便不敢再尝试第二次了。 “你说说你究竟想干什么？”许惠萱捧着碗，手里拿着筷子问她。 田巧支支吾吾，眼神闪躲。 “你看看你，整天窝在家里不出门，还整天熬夜，眼睛一点光都没有了，我还记得你之前上班那会儿，多鲜活啊。”许惠萱语重心长。 田巧想要反驳她，鲜活只是别人看来，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身体有多疲惫，精神也总是被一些没素质的客户摧残，但是一想到月底有工资领，她就又开心起来了。 不过反驳了有什么用，许惠萱还是会不依不饶。 田巧默默吃着菜，油麦菜的味道有点点苦涩。 许惠萱还在说：“昨天我和那个便利店的老板娘去散步，她说好久没见到你了，问我你现在在干什么，她也是细心，知道你从快递公司辞职好久了。谁见到我都要问我一句你女儿在干什么，我真的很难回答，小巧，去找份工作吧，做什么都好，至少不要让爸爸妈妈为难，也不要浪费自己的青春。” 田巧抓到了关键语句。她抬头问：“可是我之前说想去奶茶店打工，你不是不同意吗？觉得我干这个丢人，干这个没用。”颇有一种要翻旧账的感觉。 “……” 打脸的感觉来得太突然，许惠萱面露一丝窘迫。他们现在觉得女儿做什么都好，只要不是违法犯罪就行，因为没有什么比不工作更丢人的了。 “哪有，我哪有这么说。”许惠萱不知是忘了还是不肯承认。 “你也许没有那么直白，但就是那个意思。”田巧记得一清二楚，自信满满地说。 现在就算许惠萱让她去，她也不想去了。 到了下午，田栩过来，她的肚子好像比上次见到的更大了一点。 田巧很怕看见她，不止是她，这附近所有认识她的叔叔阿姨她都很怕，她自知自己的堕落，没办法大大方方地应对别人的询问。 田栩来之前没打过招呼，要不然田巧会躲在房间不出来。田巧在客厅里玩手机，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田栩说：“你怎么还没去上班？” 田聪在房间睡午觉，客厅里只剩下三个女人。许惠萱给田栩倒了一杯温水，田栩拿起来喝了一口。 田巧脸僵着说：“没找到工作啊。” “你压根就没去找吧。”田栩一语道破。 田巧不语，只是一味地玩手机。她忽然看不进手机里的任何资讯，盲目地刷着，想要回房间，可是这样直接地离开也太没礼貌了，还会显得她很心虚。 许惠萱跟田栩像好闺蜜一样熟络，田巧家里蹲这件事跟别人开不了口，跟田栩就能自如地聊：“小栩，你帮你妹妹在这里找一份好点的工作呗。” 在这镇上找好工作可太难了，什么是好工作，俗气一点的看法就是办公地点舒适和高薪水。 田栩在政府部门上班，许惠萱觉得她应该会有点门路。 “为什么要在这里找？她可是毕业于名校的啊，再说了，她的专业在这种小地方是找不到工作的。”当初田栩劝过田巧填一些务实点的专业，而不是选什么时尚媒体，一听就烧钱还难混。然而田巧听不进一点，她不想以后的路，只顾眼前的心满意足。 许惠萱干笑几声，眼角的皱纹看上去慈爱又有几丝讨好：“还不是她说要留在这里，现在不是很多人找的工作都和专业没什么关系的嘛，你不用管她学的什么专业。” 田栩的视线移动到田巧身上，她事不关己地靠着沙发看手机，田栩觉得她的命是真的好，在家里被父母宠得跟公主一样，连找工作都要父母操心，不像她，小小年纪就开始做饭做家务，她的父亲对孩子没有责任心，母亲又早早去世，她只能自己照顾自己，她的父亲挺有钱的，但不愿花在她身上，一把年纪还成天出去花天酒地。她成长的道路孤独又辛苦，哪有人为她操过心。 “你为什么想留在这啊？”田栩不理解地问。 田巧想了一下，小声说：“外面的世界太残酷了。” 她说得随意，田栩听后一笑：“做人不要那么脆弱嘛。” 田巧认为田栩是有资格说这句话的，因为她怀孕了，在几个月后她就要当妈了。她敬佩每一个敢当妈的女人，她们应该能预料到有小孩后的生活变化，她们不再可以做自己，但她们会变得更包容，更伟大，也更坚强。有人说每一个女人都是有母性的，田巧不赞成这句话，她在自己身上找不到任何母性。 “那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呢？”田栩问，似乎真的有帮她找工作的打算。 田巧沉吟一声，说：“离家近一点，最好可以走路去上班，不要起太早，早上九点这样，最好可以包午餐，不然夏天中午出门太热了，下班不要太晚，五六点钟，工作也不要太辛苦，最好不用说太多的话也不用干苦力活，公司要有清洁工，然后周六日放假。工资嘛……随便啦，能混口饭吃就行。” “……”田栩想问她在做什么大头梦。 许惠萱更是嘴角一抽，后悔了向田栩请求帮她找工作，这哪是找工作啊，这是想找座庙被人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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