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确仰头看着一望无际的黑暗,朝空中哈了几口白气。衣兜里的手机响了两下,是各大银行发来的庆生短信。沈确轻呵一声,这才明白林知远这通电话的意图。 也怪她,这些天忙着备案,都忘了生日这回事。 地铁口停着几辆流动的电动三轮车,糖炒板栗的香味远远地勾着大家的心尖。沈确看了眼时间,询问价格后要了一份,双手插着衣兜,脚尖轮流点着地面,仰头看着路灯下旋转流动的空气。 要是能下雪就好了,下雪天,她和林知远一起躺在窗边,中间或许还可以插一个麦旋风,看着雪景,喝着奶茶,再剥几个喷香的栗子…… 冬天的浪漫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诶,群里说城管朝我们这个方向来了,你们快些收拾,准备跑路。”隔壁买烤肠的大姨冲几位老板喊道。 “好嘞,我卖完这一份就走。”板栗摊老板慌忙拿出包装袋,用铁勺舀着往里装。 沈确轻笑一声,搭讪道:“你们这么神通广大啊,城管的行踪都知道。” 老板羞赧一笑,摆手道:“嗐,我们几个摆摊的抱团取暖罢了。我们要是不团结一些,哪还有我们的活路啊?” 她将板栗递给沈确,指着远处缓慢行驶的城管车笑道:“人也知道我们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大家都是为了一口饭,何必互相为难?不说了小姑娘,我先走了,板栗你要趁热吃哈。” 沈确点头应了一声,将板栗装进口袋,企图用自己的体温保留它的余温。 春寒料峭,就连枝头都失了小鸟的踪迹。口袋里的板栗还温温热,沈确脚步匆匆,提着公文包快速往家里赶去。 老破小的公共设施不尽如意,楼道里的灯总是一闪一闪,有时甚至罢工。沈确抬头看了眼昏暗的天花板,在备忘录里记下换灯泡这个代办事项,肩膀侧弯着从衣兜里摸索钥匙。 “我回……”“生日快乐!”沈确刚推开一条门缝,甚至还没看清眼前的人,耳边便炸开了礼花,金光闪闪的碎片与五颜六色的彩带喷涌而出,自空中缓缓飘下,拂过眼前的笑脸,潜入眼眶中的泪水之中。 沈确一时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她看着眼前几位许久未见的好友,又哭又笑:“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干嘛,不愿意见到我们啊?”许可斜了她一眼,上前为她戴上生日帽,“好朋友的生日,哪有我缺席的道理?” “我们的寿星殿下,请戴上你的王冠,擦掉眼泪高昂着你的头,不然王冠会掉下来的。” 几位好友相视一笑,肩并着肩:“沈确,生日快乐。” 林知远穿着一条贴身毛线裙,袖子挽上去半截,上前勾着沈确的手臂温柔唤道:“沈确,生日快乐,祝你岁岁无恙,年年无忧。” 沈确破涕为笑,指尖点着林知远的额头:“你怎么还瞒着我呢?” 林知远捉住沈确的手指,为她拂去肩膀上的彩带:“瞒着你才会让你感到惊喜啊!” “为了这次活动,我们可是准备了许久。”林知远牵着沈确往里走去,回头问道,“你喜欢吗?” “喜欢。”沈确发自内心地感慨,“我的生日会,从来没有这么多朋友一同帮我庆祝。” “喜欢就下次继续。”崔明澄拍拍沈确的肩膀,“反正我们离得不远,一个电话的事情,我们随叫随到。” “就是。”宋子旭转着轮椅上前,抚摸着怀里的麦旋风,“我虽然腿脚不方便,但是给你庆生的时间还是有的,只要林知远的一个电话,我们随叫随到。” 麦旋风仰头,对沈确喵了一声。 沈确的几个大学室友跟着应和。 “行了行了,客套的话就不要说了,大家辛苦做了一下午的菜都要凉了。”林知远拍拍几人的肩膀,招呼道,“坐位置上开饭吧,饿着我家的沈大律师我可跟你们没完的啊!” 众人撇着嘴咦了一声,皱着眉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 沈确轻笑一声,斜了林知远一眼,放下公文包就要去厨房拿碗筷。 “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不开瓶香槟庆祝?”许可站起身,对着厨房里的沈确喊道,“沈确,在你们的储物柜上有一盒香槟,帮我拿一下呗。” 崔明澄啧了一声,拍着许可的手臂:“哪有让寿星忙活的道理?” 许可嘿嘿一笑,急忙起身补救:“啊,不用你拿,我来我来,崔明澄说得对,哪有让寿星忙活的道理?” 沈确已经拆开了酒盒,伸长脖子对着许可喊道:“没事,我顺手拿过来?需要醒酒吗?我先把它开了。” 许可也不客气,接过林知远分发下来的筷子,双手搭在餐桌上等待开饭。 “没事,你用开酒器打开了就行。” 沈确应了一声,拿起一旁的开瓶器捣鼓着木塞。她鲜少开过这类酒,只能摸索着开瓶器的结构旋转进木塞,再一手握紧瓶颈,一手拽着开瓶器,企图用蛮力将木塞拽出来。 “啪嗒”一声,沈确的手一挥,木塞被拔了出来,以一个圆润的抛物线飞向水槽。手心的酒瓶出于惯性往地上坠去,溅起一圈绚烂的水花。 大家下意识地朝沈确看去。 沈确的心头一紧,脑子乱成浆糊,耳朵里响着蜂鸣。愤怒、木棍、巴掌、辱骂、撞墙、恐惧、泪水……童年的种种回忆如潮水一般涌入沈确的大脑。她看着眼前一脸茫然的朋友,下意识地后退两步,紧握着双拳,目光闪躲,偏头等待意料之中的责怪。 众人呆愣片刻,火速离开座位。林知远立马放下手头上的事情过来查看沈确的伤势;许可从阳台上拿来扫帚清扫垃圾,询问她有没有被吓到;崔明澄寻来胶布将碎片包裹起来,并让沈确站远一些;几个大学室友拿来纸巾,擦拭着她身上沾染的酒渍…… 只有沈确一人愣在那,处于自己给自己营造的惊吓中。 “没事吧,有没有被伤到?” “碎碎平安,岁岁平安,连老天都在给你庆生呢!” “没事,酒精是致癌物,少喝一口可以多活几年呢!” “啊,刚刚那堆玻璃碎片倒映着灯光的样子真好看,诶,我拍张照片。” “沈确?沈确?怎么不说话?不会真的被吓到了吧?”许可伸手在沈确眼前晃了两下,关切问道。 沈确的眼神微颤,受宠若惊地看着眼前几张关切的面孔。 在她过去的二十几年里,一旦她犯了这样的错误,迎接她的只有无止境的辱骂和钻心的痛打。可此时,眼前的好友并没有关心那一瓶被打碎的香槟,比起那个,她们更关心沈确的状况,关心沈确的心情。 在这一刻,她觉得她被友情治愈。面对这样温馨的时刻,她却是很想哭。 在那一刻,沈确觉得自己比一瓶香槟还要重要。 她没有完整温馨的童年,但在朋友与爱人的身边,过往的回忆就如昨日梦境,她有溢满暖色灯光与笑声的今天与明天。 她回过神,快速眨眼掩去眼眶里的热泪,笑道:“没事,我就是……被吓到了。” “怪我怪我,不该让你这个寿星动手的。”许可拍拍沈确的肩膀安慰道,“今晚你可以随意差使我,我肯定没有半点怨言。” 沈确嘁了一声,推开许可的手臂:“我哪敢啊?我今天敢差使你一点,来年你生日你肯定要加倍补偿回来,我才不要。” 许可嘿嘿一笑,再度勾着沈确的脖子:“不愧是我的好朋友,就是懂我。” 沈确故作嫌弃地白了一眼,看着垃圾桶里的碎片,惋惜道:“可惜这么一瓶好酒了。” “没事,酒没了我们可以喝饮料。”林知远捏着沈确的手指安慰,“冰箱里还有几瓶果汁,还有汽水,都是为了今天特地买了。” “好在你打碎了酒瓶,让大家尝尝童年的回忆。” “说起来我为了减肥,都好久没有喝汽水了。”能力笑道,“趁今天我要喝个痛快。” “汽水里加个冰块,喝上一口,哇,那感觉真的是——绝!” 宋子旭跟着道:“大家都说第一口汽水就值两块九,我想酒也是一样的,虽然被打碎了,我们还是闻到了酒香,而且还不致癌,简直是物超所值,不可惜的。” “就是,没什么好可惜的。”崔明澄接着道,“物质就是为了人服务的,人类购买物质皆是为了享受精神上的愉悦。只要我们今晚过得开心,这瓶酒也算死得其所了。”她接过林知远递过来的汽水,对沈确示意,“沈确,生日快乐。” 沈确哽咽着换了几次呼吸,拿起汽水罐与她相撞,笑道:“谢谢,大家快乐。” 众人纷纷拿起汽水罐,“呲啦”一声拉开拉环,从杯口冒出一阵白气,几人相视一笑,伸手碰撞着杯身,冒着气泡的液体喷溅而出,落在手背上,含在大家的笑声里。 “生日快乐!” “永远快乐!”
第 59 章 事务所的人员流动性向来较大,如今沈确在锦天干了三年,也算得上是事务所里喊得出名字的“老人”,能够独立接案子,薪资水平在整个临城也算得上是中上的水平。 李萍贤说什么都要给林知远买一辆车。她虽然没什么工作经验,但吃的盐好歹比林知远吃的饭还要多。房子可以没有,但车不能少,不然身在大城市大企业,难免会被人看轻,什么脏活累活都往林知远身上甩。她这个做妈妈的,不能连这些都不替孩子想想。 当然,买完车,聊着聊着就谈到了林知远的婚姻问题。现在的母亲就好像有个统一的设置一般,一到年龄就自动开启催婚模式,上学时期不许谈恋爱,一毕业又马上催着你结婚。 在临城,林知远是未来可期的摄影师,在长宁、在李萍贤的眼中,林知远就是二十六岁快要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林知远自然是要打个哈哈,以事业为重为借口将话题转移过去。她目前的存款不是很乐观,加上她也没做好和李萍贤出柜的准备,只能避而不谈,含糊搪塞过去,或是怒气冲冲地挂断电话,让李萍贤消停个一两天。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沈确微微弯腰,推开会议室的大门,朝台上的肖晓轻声说道。 肖晓抬手示意:“找个位置坐一下吧。”他看向众人,笑道,“最近大家的工作都比较饱和,不少同事都是刚下飞机就跑所里开会的。” “这样,等这个项目启动会结束以后,我们出去聚个餐,鼓舞士气,以全新的面貌迎接新的项目。” 陆思雨挪了下椅子,给沈确腾出空位,掩嘴吐槽:“得,又要陪着领导加班了。”她低头在前桌身后翻了个白眼,“等我当上领导,我肯定让大家准时下班。只要能完成工作,提前下班都没事。” 沈确打开电脑,对着陆思雨挑眉:“抱陆总大腿!”她打开公文包,低头翻找着自己的笔记本,突然,她动作一顿,指尖夹起角落里的一片金箔,记忆回到三年前的那场惊喜,淡淡的酒香似乎还回荡在鼻尖。她的心中不觉有一阵暖流涌动,对着指尖的金片温柔一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0 首页 上一页 76 77 78 79 80 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