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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赵卿如听懂了赵老爷子的意思，立刻站起了身，“我这就去安排，三区那边我会继续施压分散他人注意力的，家族的人手也会立刻开始行动。” “好，这样安排就好。”赵老爷子应了一声。 赵卿如得到允许之后立刻向外走去，走到一半，房间深处的赵老爷子忽然叫住了她：“卿如。” 赵卿如愣了愣，转头回望年逾古稀的老爹。 “小心易璟。”赵老爷子低声说。 “她么？” 赵卿如轻轻皱了下眉，眸光里一片了然：“那孩子的个性确实有些麻烦，但易璟毕竟是治安官，真的谋划了小钦这件事情的可能性不大，这样也要盯着她么？” 赵老爷子起身慢慢走过去，抬手轻轻拍了拍赵卿如的肩膀，露出了一点在外开会时从来不会表现出来的疲惫老态： “我说的不是小钦的事情，小钦出事她或许真的没有参与，但那也只是她没能赶上而已。 那孩子的野心绝不止于此，你看她从十几岁开始一路走来有哪一步是走错的吗？ 这样步步算计，之后说不好就要搞出什么事情来，原本我以为她只是有点野心，想争一争易家的东西，现在看来……呵，就算是易家的话她也未必听得进去，真让她翅膀硬了的话以后必定会闯出大祸来，只怕是要毁了家族几代的经营。” 赵卿如轻轻皱了皱眉：“您的意思是……” “还是及早让家族里清净下来吧。”赵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有些难过似的转头看向病房窗外： “我们家失去了一个孩子，易家也该失去一个孩子，这样才叫公平。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易家本来就不该领先我们太远。” 赵卿如垂眸考虑片刻，低低应了一声：“我明白了。” …… 另一边，易璟还在事故现场盯着三区警署的调查进度。 易家专车之外，三区的警力还在围绕着现场努力勘察。 一窗之隔，易璟坐在微微降下车窗的车中听着三区刑侦队长与几名干员向三区警署长做出的疑点汇报。 易璟的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有放在一边的指尖在身边的扶手上轻轻点着，表面她没有真的走神，依旧在听着外面警员们的对话。 其实调查已经陷入了僵局，即使汇报也是通篇废话。易璟听出来了，但她依旧没有阻止，宁愿在这里浪费时间也没有离开。 背对着易璟车子的三区警署长也有些无奈。 原本做到警署长这个职位根本不需要轻易出现场了，偏偏他对督察院副院长那个级别的官员的事情毫无话语权，只能老老实实配合，被迫守在调查现场。 要是这样能解决问题倒也还好，偏偏就算他在这里也是无济于事，身后那位还就是不让收队，他连公务场所都快搬到单位配车上了，那位治安官还是没有一点收敛的意思。 可是当初想让三区警署闭嘴的人里不是也有司法系一份来着？ 三区警署长努力回想了一下那些给他打过电话的人，总觉得易璟似乎也并不怎么想让赵钦这个案子真正解决，但现在她又死死地守在三区不肯走……难道是在作秀？ 下级警员那毫无进展同样像是作秀的冗长汇报结束，十分无奈的三区警署长暂时无事可做，迟疑一会儿，还是转身敲响了易璟的车窗。 那停在身后的车子外形低调内敛、存在感却明显，搞得警署长如芒在背，他实在不想再跟这一位耗下去了。 听到警署长敲响车窗，暗色的玻璃缓缓降下，从车中透出的冷淡感一如车上坐着的那位治安官本人。 “怎么？”一道冷冷淡淡的年轻女人声音传来。 三区警署长犹豫片刻，低声问：“易治安官，这几天一直监督三区警署的工作实在辛苦您了，不过这边的调查暂时很难取得突破性的进步，而十三区又是出了名的公务繁重，您是否会考虑回到核心区等消息？” 听到三区警署长的话，易璟轻轻撇了下眸子，没有回答。 她要是能离开肯定早就走了，还在这里耗着干什么？ 她就是走不了才没走。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赵老爷子与易老爷子无话可说，以及消磨一下三区这位警署长的耐心。私下里争斗归私下里争斗，没人会蠢到真的把事情摆到明面上。 不过易璟估计她离开的时机也快要到了。 她主观上不方便表现出压根不想搭理赵家这件事的样子，但督查院积压的事务与她原本的工作安排还是能代替她达成甩开这堆破事儿离开的目的的。 周末都已经结束了，她迟早要因为公务返回十三区。 到那时候才是几方互相角力的开始。 “杜署长，”坐在车中的易璟抬了抬眼，望向车外连绵的山与江，不紧不慢地开始与下属‘谈心’，“我记得你似乎已经在署长这个位置上坐了快十年了，类似这次坠江案的案子想必也处理过不少了吧？” 警署长怔了一下，心底隐约有些发虚。 聊这桩案子没有什么，但是他搞不清楚易璟究竟想要什么。 弄不清长官的目的就会让他在面对上级提问的时候显得很被动。 天地良心，他平时坐在这个警署长位置上工作破案都尽心尽力，唯独不爱掺和这些权贵的事情罢了，偏偏这次的事情还就绕不过去！ 真是烦死他了。 “要说类似的疑案……那确实有一些。不过这些年随着时间过去侦查手段升级，倒是也多有破获……”警署长斟酌着用词开口。 “我说的不是这一类。”易璟轻描淡写地打断，看似温和实际不容拒绝地截断了警署长的话。 警署长愣了半秒，目光一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您是指受害者身份‘特殊’的案件么，这……” 就算是有也不好开口啊。 赵家、易家与督查院不好得罪，难道其他人就是软柿子了么？ 不能提的就是不能提，就算现在是督查院正院长来问他也不能直接将人卖了。 “你我同在机关内任职，碰上这类棘手的案子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该如何处理也总是让人犹豫不定……一不小心撞上这类案子实在令人头疼，对吧？”易璟轻轻笑了一下，转头看向三区警署长。 警署长心底‘咯噔’一下。 长官们越是表现得体贴下级他这个小人物就越心惊——因为每次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多半就意味着长官们打算给他们这些下级安排一点不好办成的事情来做一做了。 他可不想被当成狗遛。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又确实棘手…… 假如他不尽快站队的话大概率会因为哪一边都不站而同时得罪所有人。 所以……究竟选谁呢？ “我平时多在十三区办公，身处核心区那种复杂环境，与自身无关的事情一向是少管比较合适。 三区相对来说安稳一些，但也不至于毫无波澜，所以这个道理杜署长你也明白的吧？“易璟似笑非笑地收回目光。 “其实这件事本来也跟你没什么关系不是么？就把它交给更擅长处理这件事情的人不是更好吗？” 三区警署长默了默，没说话。他有点该死的心动了。 本来赵钦死在三区的时候他就觉得是飞来横祸，很希望这些大佬们赶紧回到十三区去打架，他这里庙小放不下这么多神仙，都回到顶层去互相试探他这里才能安生。 不过……现在局势就如同一潭浑水，根本看不清究竟有哪些势力下场，就这样贸然站队易璟风险会不会有点太高了…… “对了，我记得市警署的齐总队似乎也有与你通讯吧？”易璟轻飘飘地开口再次加码，“怎么样，接到通讯了吗？” 三区警署长：“！！” 原来那通电话也是易璟的意思！ 司法系督查院固然也是他的上级没错，但毕竟隔着一层，不算是治安一系的人。但市警署可就是压在区警署头上的上级单位了。 既然自己的上级都已经站好队了他还犹豫什么？问就是听上级命罢了，他还能有什么特殊的么？ 三区警署长从善如流，迅速妥协，露出了面对高层时特有的圆滑样子：“我明白了，不愧是治安官，您说的确很有道理。这桩案子确实已经超出了三区的处理范围，应该交给更擅长解决这类问题的人把关。” 易璟轻轻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抬了抬手让司机将车窗升了上去。 案件调查的黄金时间是案发后48小时，一般来说所有直观、明显的线索都会在这个时间里发现，基本的调查方向也会在这两天之内确定下来。 这两天易璟一直在调查现场，三区现在的调查进度与之后大体的调查方向已经完全被易璟掌握了，翻不出什么花样，下一步易璟就该根据三区这边的动向考虑如何处理赵家了…… 赵家么，不该太闲，却也不能太忙……易璟靠在车里出着神地转了一下手腕上的终端，琢磨起了赵家可能会有的动向。 针对她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私下调查也肯定会有。 赵家在十三区盘踞几十年，中间还有易家帮助，能掌握的信息和资源完全不是她能比的，一旦赵家开始私下调查她一定跟不上。 那么与其被动等待，还不如把节奏控制在手里，让赵家不得不回过头来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至于真正害了赵钦的真凶…… 易璟轻轻摸了摸手腕上的终端，打算不立刻去与那些躲在幕后暗算杀人、阴差阳错把脏水泼到了她头上的人计较。 这些人立场不明，目前还只是像阴沟老鼠一样躲在阴影里搅混水，之后说不定会去咬谁一口，不如暂时搁置一下，看看这些家伙会给谁带去一场‘鼠疫’。 说不定那些人乱来的行为还能给她帮上忙呢。 正考虑着，掌下的终端忽然震了一下，易璟挪开手掌看了一眼，就看到秘书的消息发了过来： [治安官，这是您明天一整天的安排，因为很多文件与工作都推迟到了明天，时间会相当紧迫。 今晚还有一场宴会安排，系前任市长的卸任宴会，届时司法、政法、治安三系的高层都会出席，请您务必出席。 此外，督查院中还有这些事项需要您过目……] 易璟大略扫了一下秘书发来的消息，后面都是些日常的工作，没有什么稀奇，只有当天晚上的这个市长卸任晚宴值得注意一下。 她就知道现在差不多是她该离开的时机了，不过走之前还是得跟易家的人打个招呼。 “启程，回城区去见老爷子。” 话音落下，停在原地许久低调内敛的车子无声启动，从三区警署长身后出发，一路开上了前往城区内的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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