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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在距离她一步远的位置骤然顿住,随后又听话地转身回床边穿上拖鞋。 陆织理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淡然地勾起唇角,“虞小姐你我都是聪明人,我要说什么,你应该能猜到。” 虞爻坐在她对面,低垂着头,并不敢抬眼去看对面的陆织理,只是喃喃道:“我…猜不到。” 陆织理闻言没有半点生气,只是礼貌笑笑,表面不见半点波澜,“那我就再给虞小姐说清楚一点,我回国后会开始接手盛天集团的所有事宜。” “而关于我们的过去,还请虞小姐保密,我不想让这些…黑料,影响公司的市值。” “那些于你而言是甜蜜是回忆,对我而言却是整个人生中最不堪的两年。” “我不希望我们以后还有再见的时候,那会使我十分困扰。” “不过好在虞小姐也不是非我不可,这些事想来也是能做到的吧。” 傻子才会对虞爻念念不忘,而她已经不是傻子了。 一连串的话如同沉重的铁链将虞爻死死缠绕,空气里的氧气逐渐变得粘稠苦涩,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而她心里仅存的自尊让她打起了最后一点点的精神,她想,此刻坐在她面前的或许真的已经不是她的理理了。 她的理理大概已经彻底消弭在了那大段大段的昏迷期间。 漆黑的眼眸缓缓地落在陆织理的脸上,像是在透过她怀念着谁。 但有一抹红色的光芒在虞爻的视线中一闪而过。 虞爻猛地站起身,伸出手径直往陆织理脖颈处抓去,陆织理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在看见朝她伸来的那只纤瘦的手臂时,身体却顿时僵在原地。 “这、这是……”虞爻冰凉的指尖触及到陆织理胸口处的皮肤,激得对方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虞爻在她胸口处抓住了那一抹璀璨的红色。 是一根项链。 “这是我送给理理的……”虞爻保持着上半身前倾的姿势,微微仰头看着陆织理,漆黑的眼眸里像是被注入了一抹高光,“——连理枝。” 两人上半身靠得极近,虞爻脚下踩着的拖鞋也并不防滑,再加上她脚上的是非常光滑的丝袜,两人没有僵持多久,虞爻便控制不住地砸向陆织理。 而陆织理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伸出了手,不仅将人揽进了怀里,并且还怕对方被撞痛细微地给人调整了一下姿势。 陆织理暗自把贴心的自己狠狠唾弃了一口,然后才深吸口气又说话戳人心窝子,“虞小姐,即便是投怀送抱也不能改变我的决定。” 虞爻根本没搭理她的这句话,从始至终都死死地盯着对方胸口的那根项链,“这根项链……为什么还戴着?”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陆织理听见一样。 不过这么近的距离,陆织理想听不见也难。 对于虞爻的问题,其实陆织理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根项链是她早晨出门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戴上的。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自己会在葬礼现场见到虞爻,可还是将这根放在首饰盒里的项链特意翻出来戴上了。 陆织理深吸口气,松开虞爻将人掀到旁边,“虞小姐,该松开了。” “不。”虞爻抓着项链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你回答我,我就松开。” 她话是这样说了,但语气里却带着难以忽略的哀伤。 陆织理没法回答,因为她自己也没有答案。 所以只好随口编道:“只是因为和衣服很搭而已。” 见鬼,这是什么蹩脚的理由! 陆织理简直不敢相信这种不过脑子的借口居然是她说出来的。 “哦……”虞爻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失落地松开了手。 陆织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比刚刚的答案更见鬼的事出现了,虞爻居然信了那个答案! 感受到自己身上那具温热身躯的远离,陆织理没忍住开口说道:“虞小姐你还真是……”好骗。 “什么?” 陆织理都要咬牙切齿了,“信、守、承、诺。”这语气里的情绪没有谁看不出来。 但虞爻只是垂下眼眸,自嘲地笑了笑。 陆织理等着对方开口和她互怼,但却怎么也没等来对方的声音。 她心里又燃起一股火,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身旁传来一道无神又孤寂的喑哑声音。 “陆小姐确实不是我的理理,所以能把这条项链还给我吗?” “你说什么?!” 陆织理蹭一下站起身,眼底是藏不住的怒意,她居高临下地看向虞爻,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心里的火已经熄了大半。 对方窝在沙发里,双腿蜷缩着踩在沙发上,小腿上的丝袜带着破损的痕迹,身上的衬衫裙也染着一大片褐色的污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名贵的家养猫被迫在外流浪了一般,可怜又可…爱。 陆织理闭了闭眼平复自己的心绪,时刻在心底告诫自己不要被对方左右自己的情绪、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我没想到虞小姐已经穷到了这种地步,送出手*的礼物竟然还有要回去的说法。”陆织理拿出手机手指迅速地点了几下,“给虞小姐转了二十万,这条项链就当我买下来了。” 说完,也不等虞爻反应过来,立马迈着步子往前走,一边走一遍说道:“我想和虞小姐说的话都说完了,我就不多留了,你自己好好休息吧,陆家的司机会送你回家。” “等、等等!”虞爻被她一连串的操作搞得都懵了,下意识地便起身追过去,但因为双腿长时间的蜷缩已经发麻,一下没站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咚——” 陆织理下意识地回头看,“阿爻!” 然后快步走到人面前,抓着对方的手臂将人拎回沙发上。 她掩藏起自己眼底的情绪,语气有些冷硬,“我走了。” “别走!”虞爻一把抓住她的袖口,坐在沙发上仰望着她,“我、我还有一个问题!只有一个!” 陆织理背对着她,暗自呼出一口气,生硬地说道:“说。” “刚刚,就刚刚我摔倒在地上,为什么要拉我?不愿意见我的话直接走掉就好了,为什么要回头来拉我?”虞爻的语速很快,声音也有些发颤。 就好像这是她能抓住的手里唯一的筹码、唯一能摘下陆织理面具的手段、也是唯一能拦下对方的办法。 陆织理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心底翻涌的情绪一再泛起波澜,脑子里像是走马灯一样闪过太多太多和虞爻曾经相处过的记忆。 也能清晰的看见自己曾经看不见的、虞爻在面对“傻子”时候的表情和情绪。 逃避的、不耐的、甚至是欺骗的。 恢复理智的她再去看那一段记忆,几乎就是把金融专业毕业的她放在一个只考加减乘除的小学考场上,卷面上的所有问题全都写满了答案。 她实在是没办法再忍耐。 猛地挥开虞爻的手臂,转过身一伸手掐住了对方的下巴,脸上表情无虞,但说出口的话却充满了怨怼。 “虞爻,你到底有没有心。” “你想让我承认什么?承认我说的一切都是假的?承认我还是那个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间的傻子?还是承认我陆织理是真的离不开你,这辈子都非你不可?” 陆织理伸出食指死死点在自己太阳穴的位置上,“那我承认,那段记忆里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记得,所有感情我都能感觉到!” “但那又怎么样?” “我不是傻子,我不会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间,不会让你再牵着我的鼻子走,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收起你对傻子的可怜,我不是她,也不需要你来拯救。” 陆织理抓住胸前的坠子,用力一扯,链条彻底断裂。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 “那还给你。” 曾经充满爱意精心打造的项链像垃圾一样被扔进了虞爻怀里。 陆织理没有再去看虞爻的表情,她怕自己还会心软。她径直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休息室。 当她再次站在外面,感受着穿堂的寒风呼啸而过,她才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寒意。 陆织理的神色显得有些怔松,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落在自己胸口空荡荡的位置上。 这一刻,她的那颗心仿佛也被挖掉了一块,初春的寒风呼呼地往里灌,冻得她浑身发痛。 她清楚的意识到,她不仅丢掉了那条项链,还彻底斩断了她和虞爻仅剩的感情。 她说的那些话和虞爻在婚礼时说的那些话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按照虞爻的性格来说,她不会再来找她了。 她本应该感到轻松的,但在这一刻为什么会这么想哭呢? 第81章 我和她确实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婚姻关系 休息室内恢复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虞爻一个人孤零零地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名为“连理枝”的项链。 脸颊上不断地滚落泪珠,从下巴低落洇在衣服上留下一滩浅淡的水痕。 休息室内燃着舒缓神经的熏香,灯光也是偏昏黄不刺眼的颜色。 但此刻的虞爻却完全感受不到平静,她的心里在经历一场电闪雷鸣的狂风暴雨。 陆织理的那一席话像连珠炮似得朝着虞爻砸过去,将她整个人都轰得千疮百孔。 浑身上下开始止不住地痉挛发抖,发呕的感觉又从她胃部开始蔓延。 房间里是开了空调的,但虞爻此刻却觉得自己像身处冰窖一般寒冷,嘴唇颤抖着牙齿也发出互相轻磕的声响。 她自己曾经和理理在一起时,不是没想过要是对方恢复了该怎么办。她当时觉得自己可以利落地抽身离开,和陆织理桥归桥路归路。 但现在看来,她还是太高估自己。 她根本就做不到主动选择离开陆织理,当时在婚礼时说的那些话就已经耗掉了她所有的勇气和理智。 自从理理离开后,她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勇敢一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些让人心碎的话。 现在好了,她终于能和当时的理理感同身受了。 可回忆起陆织理方才的那番话,她又稍微能感受到点安慰。陆织理对她不是完全的没有感情,她依然在乎她。 这种在玻璃渣里找糖吃的行为,已经是虞爻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求生的稻草。 她一遍遍地告诫自己,陆织理对她有感情、陆织理只是生气自己当时抛下她。 只有这样,她才能把自己哄好然后撑下去,去求得理理的原谅。 虞爻在休息室里待了很久,久到她彻底平复好心情,然后才穿着拖鞋脚步虚浮地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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