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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很管用,遥舟眼看谭知楠的肚子比刚才安静多了,给孩子吓得都不敢动了。 失落的负面情绪一直延续到宝宝出生,谭知楠还是无法接受和认同生育这件事,这件事本身没什么问题,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挺有问题的。 生养小孩对谭知楠来说毫无幸福感和意义感,反倒是遥舟的陪伴让这件事变得生动起来,至少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谭知楠很恐惧也很焦虑,她不停地工作,很刻意地去逃避这件事。她不想承认,可她就是很恐惧,不是怕疼,而是对生命本身的恐惧。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没人能和她探讨这件事,也没人能帮她分担任何压力和情绪。 她怕自己的人生会被这个小东西给毁掉,又怕自己会给予这个小东西一段不够美好的人生,各种恐惧和未知交织在一起,她怕极了。 那天,谭知楠在沙发上,她把脚搭在茶几上,手里端着一碗遥舟给她做的排骨莲藕汤,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遥舟,到时候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遥舟从厨房端着切好的水果出来,懵懵地看着她。 “保大人,知道吗?” “谭总,我到时候会帮你找沪市最好的产科医生,提前打好招呼,大人和小朋友都会没事的,你别担心。” 遥舟总是很认真地安慰她,不是假大空的安慰,而是有凭有据的摆事实讲道理,谭知楠很受用,遥舟每次都能把她从情绪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谭知楠低头看着遥舟给自己按摩小腿,忽然就放宽了心。 谭知楠把装修宝宝房间的工作交给了遥舟,她很快发现,遥舟不仅装了婴儿房,还帮她在卧室和楼梯处安装了感应灯。她担心谭知楠晚上回家会懒得开灯,不小心撞到。 遥舟还把谭知楠放在门口的高跟鞋全都收了起来,换成了大一码的平底鞋。 谭知楠没想到自己的鞋码竟然会发生变化。她没有主动说,是遥舟先一步注意到,然后特意在午休时间把车开到商场,带她去买了几双鞋。谭知楠按照自己原来的码数试鞋,惊讶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合适了,她在心里悄悄崩溃,看着遥舟跪在她面前,耐心地帮她换上大一码的鞋。 然后是衣服。谭知楠暴躁地发现自己的衣服都小了,她带着坏情绪在办公室发飙,怒火伤及了很多无辜的人。遥舟迅速地帮她买了新的衣服,连内衣都全部换了。 谭知楠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遥舟。 她本能地开始对她产生了依赖,什么都会变,一切都会消失或离开,只有遥舟不会。 她给遥舟开了很高的工资,以确保她不会轻易离开。 谭知楠和遥舟在一起度过了第一个新年。 宝宝出生后,她们一直都都保持着这个习惯,过年都会在一起。谭知楠没有家,她好像从来都没问过遥舟有没有家,她只要说一声:遥舟,你留下陪我,遥舟就会陪在她身边。 谭知楠晚上睡不着,遥舟开车带着她去了江边。外面很冷,她不允许谭知楠下车,谭知楠把窗户打开一个小缝,椅背调到最低,懒洋洋地侧躺着。车里暖气开得很足,遥舟也只穿了一件磨毛衬衫。 “遥舟,新年快乐。” “谭总,新年快乐。宝宝,明年见。” 等到谭知楠睡熟了,遥舟才关上车窗,慢慢往回开去。车里播放着下雨声的白噪音,两人的心都沉静通明,睡梦中,谭知楠感觉有一只手在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谭璟意出生时比预产期提前了一星期。 谭知楠生产那天依旧在公司忙碌,是遥舟带着她去了医院。 谭知楠的一生中有几次痛到近乎绝望的时刻,小时候她被打得浑身是血,伤口发炎,被丢在地窖里算一次。后来在a国留学,她遇到抢劫,死活都不肯松开手里的包,被打得满头是血,这也算一次。 相比之下,生宝宝算得上是最轻的一次。 等谭知楠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趴在她身边睡着的遥舟。她伸手摸摸遥舟的头,遥舟很快就醒了过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谭知楠,你醒了。哪里疼吗?我帮你叫医生。” “小孩儿呢,活着吗?” 谭知楠沙哑着嗓子,有点担心地问。 “挺好的,阿姨在照顾,现在应该在睡觉,你想看看吗。” “不看。” “那我去叫阿姨给你抱过来看看。” 谭知楠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南村遥舟欺我老无力。 出院那天,遥舟扶着谭知楠走出医院,阿姨在一旁抱着宝宝,抬起头,谭知楠看见漫天飞舞的樱花,遥舟伸手去接。 谭知楠说:遥舟,我想喝酒。 遥舟过了一个月后给谭知楠带了一瓶樱花酒,两人在公司办公室面对面坐着,点了烧烤,聊着天。所有人都下班了,公司只剩她们两个人,窗户开着,夏夜的风吹进来,能看见月亮。借着醉意,谭知楠吻了她,许多沉睡的感知逐一苏醒了。 那个吻很像月光,冰冷又温柔。 谭知楠的手指很冷,遥舟每次想到这次经历都会打起寒颤。 其实遥舟很无辜,每一次都是谭知楠主动,但她也从来没有拒绝过她。 她是被动的那一个。 人是怎么爱上一个人的? 大多数都发生在无意中的某个瞬间,又或许是许多个瞬间。谭知楠和遥舟在一起的每个瞬间都无比生动,有时并肩作战,有时静静陪伴,很是美好。 有了小朋友之后,就升级为三个人的陪伴。 谭知楠渐渐发现,她的生活好像并没有被小朋友毁掉。她和遥舟依然保持着高强度的工作节奏,开会,出差,实地考察,项目落地,内心深处却多了一份牵挂。 谭知楠开始注意身体,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在酒桌上拼命喝酒,年底甚至服从了遥舟的安排,去医院做了体检。 谭璟意第一次叫妈妈的那天,谭知楠正坐在工位看项目书。忽然,旁边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妈妈”,她当场就僵住了。 一转头,她看到谭璟意坐在遥舟怀里,笑嘻嘻地迎着遥舟惊喜的目光,冲着遥舟又叫了一遍。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在叫遥舟啊,那没事了。 谭知楠一直都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谭璟意一天天长大,能躲则躲,她只负责付钱就好。要买什么东西,要报什么早教课,全看遥舟安排。遥舟把小孩儿照顾的很好,转眼间都会说人话了。 “她什么时候能开始认字?” 谭知楠看着小孩儿,她想着,至少这小孩不会像自己以前那样,对世界一无所知。她要让她早早就开始认字。 “现在太早了吧,她现在还不会说人话呢。” 遥舟很是惊讶。她知道有钱人都会对孩子进行不计成本的精英教育,但这未免也太早了吧。 谭璟意那个时期还在喝水奶,像个小动物。 “那她现在说的是什么?” “婴语。” 谭知楠和许海峰的离婚陷入僵局,许海峰不肯松口,在钱的问题上一直谈不妥。到了第五年,她终于还清了和许海峰之间的债务,对于有仇必报的谭知楠而言,他故意恶心了她这么多年,她也不会让他痛快。 谭知楠把遥舟哄骗上床,成功地激怒了许海峰。看着他气到破防的样子,谭知楠心里终于觉得舒服了。 她只是没想到,那些言不由衷的话语会伤害到遥舟伤害到要离开自己的地步。 她以为遥舟依然会包容自己,像往常一样,什么都不会改变,可惜她失算了。 遥舟告诉她,她喜欢她,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喜欢她,谭知楠的第一反应就是冷脸拒绝。心脏和大脑的反应都慢了一拍,等她经历了种种的纠结和犹豫,反应过来之后,遥舟已经离开了。 谭知楠没想到遥舟的离开会对自己的生活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表面上什么都没变,却什么都变了。
第51章 还能不能睡了 “谭总。” 遥舟的声音把谭知楠从回忆中唤醒,她缓缓睁开眼,看着夜幕下倒映在江水中的沪市。这座城市连倒映都是金钱的颜色。 谭知楠现如今住在沪市的江景大宅中,房子漂亮干净,她的宝宝经常坐在窗户前数着江上游过船只的数量。在这套房子里,宝宝一个人拥有三个房间,有自己的卧室,自己的书房和玩具房。 “谭总,吃饭了。” 遥舟安顿谭璟意坐好,去阳台上叫谭知楠。 她连续叫了她三次。 谭知楠每一次都听到了,只是半天没有动弹。 妈的,腿麻了。 照道理,这个时候就要呼唤遥舟滚过来跪在她面前帮她揉一揉才能好起来。 如果她和遥舟还像之前一样关系要好的话。 谭知楠现在张不开口。 她就躺在秋千椅上,忍着疼痛,等着它自己慢慢散去。 遥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太了解谭知楠了,不用看都知道她在忍痛。 谭知楠听到一声叹息,再一睁眼,就看到遥舟跪在她脚边,帮她用巧劲揉捏着小腿。 遥舟没有抬头,谭知楠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的侧脸看,阳台没有开灯,遥舟在黑暗中看上去很漂亮。 谭知楠想到那天晚上,谭璟意在公司陪自己呆到很晚,忙完了工作,谭知楠牵着宝宝的小手从很长的台阶一步一步走下来,宝宝指着街边的白色玉兰花树说,妈妈你看,树上开满了白色的蝴蝶。 谭知楠牵着谭璟意,一大一小站在月光下,静静盯着那棵树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遥舟就像那棵开满花的树一样漂亮。 谭知楠抬起腿,用脚尖轻轻顶住了遥舟的胸口。 “妈妈?遥舟?你们怎么还不来吃饭。”谭璟意坐在餐椅上不耐烦地晃悠着小脚,冲着远处的阳台喊道。 这个家太大了,她离得远,看不清她们在黑暗的阳台上忙些什么。 遥舟平静地起身,对于谭知楠的挑逗,头一次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宝宝,可以吃饭了。” 遥舟帮谭璟意端来儿童餐盘,今天过年,她允许谭璟意吃一点薯条和炸鸡。 谭知楠晃着慵懒的步伐走到餐桌,遥舟和宝宝挨在一起,她则坐在了她们的正对面,巨大的餐桌横亘在中间,像隔着一条银河。 “新年快乐!”谭璟意率先举起牛奶杯。 “新年快乐。”遥舟跟小朋友轻轻碰杯。她心软地摸摸谭璟意的头发,她这些年眼看着谭璟意从小宝宝长成现在的样子,内心忽然觉得一阵难过。 以后恐怕没办法继续陪着她长大了。 真是舍不得。 谭知楠用叉子吃着沙拉,看着遥舟看谭璟意那种不舍的眼神,觉得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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