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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后来,我在小姨家里看到一幅画,是在收拾衣物的时候,在衣柜最下面的盒子里看到的,画被包裹的很好,我拆开看,上面画着年轻秀美的小姨,她穿着淡绿色的连衣裙,在落日余晖时,赤着脚坐在溪边,她笑的温柔又甜蜜,眼里全是幸福和开心,而画的右下角,只落款了一个‘楠’字,从种种迹象上看,我那个时候就确定无疑她们之前曾有过一段感情…” “外婆还在世的时候,有一次,我去看望他们,那时的小姨虽然没有再发生过自残自杀的行为,但总是郁郁寡欢,外公和外婆也束手无策,或许,待在亲人身边,即使拥有亲情的温暖,也是一种负担,幸好那年小姨渐渐放下,脸上也有了笑容…只是不知道这次过后小姨会不会又变回从前失魂落魄的样子。” 安景晞心下凄然,又深深叹息。 就是在现如今,国内对待同性恋也多数只有年轻人能接受,在十多年前,要想家人能同意,何其难。 该是经历了怎么的阻隔才让她们放弃彼此,又这般分隔遥远,遗憾多年,她有些不敢想象,更为她们感到惋惜。 “时过境迁,不知道她们还能不能重拾曾经的感情和勇气?” “但愿吧…” 言语抱紧身旁的她,她不要她们也成为那样,她的小晞,只能是她的。 何晓雅辗转来到疗养院的一处静湖旁,发现了安瑾楠的身影。 这里位于院后的山下,当年修建这里时,就考虑把这里变成小公园。 围着静湖修了几条石板路和亭台曲道,植被丰富,斑竹成片。 湖里浅水区还栽种了碧莲,闲暇时,还可以在此钓鱼,既有石桌木椅,也有竹编吊篮,夏天更是避暑的好地方。 这里距离停车的地方并不远,但位置隐蔽。 本来言语和姜赫不让何晓雅到处走动,毕竟她腿上还有伤,可她不放心,还是慢慢走到这里。 安瑾楠此刻正坐在曲廊的石凳上,背靠石柱,腿交叠着平放,合着眼睛,一副睡着的样子。 阳光因为曲廊上面浓密的爬山虎,只些许投下斑驳的几点,四周寂静无声,空气中还有几丝幽冷。 何晓雅悄然慢步走近,幽然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的变化其实不算大,除了那耀眼的红发,岁月似乎很眷顾她,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依旧那么凌然傲气,那么让人移不开眼。 自从她出国后,彼此几乎断了所有的联系。 包括网络上,就算是共同的朋友,也从不提及、过问,只为一次次断了自己内心的念头。 当年,她们在斩断彼此的感情时,她就已经抱着未来也许只剩下浑浑噩噩的生活。 只是没想到,会变得更严重,严重到她几乎活不下去。 而她呢?又是否过的好? 何晓雅静静地伫立在距离她只有三四米远的地方,一直沉默不语。 “晓雅,你放心吧,我明天就会离开,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这是最后一次。” 原来,她并没有睡着,只是假寐而已。 她知道她站在那儿,她也知道,这是她们最后拥有谈话的机会。 然而话语出口,心里那些不知辗转多少次的念念不忘变得完全不同。 她突然说出的一句话,好像瞬间将何晓雅的心击穿了千百个窟窿。 疼得她差点站不稳,本来就苍白的脸庞变得更煞白,她低垂着眼眸,嘴角勾起几丝极浅的苦笑。 “也好…” 依旧如同过往的风轻云淡,一样的漠然以对。 这样对彼此都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她刚转过身,准备离开:“走吧…该回东菱了。” 安瑾楠没有动身,她忽而沉声问道:“你有没有后悔过?后悔和我分开?” 何晓雅背对着她停住,她叹然道:“这个问题还有意义吗?” “有!” 掷地有声的回答令人毋庸置疑。 她稳住心神,从远处收回视线,沉声回道:“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未和你相爱…” 没有开始,也就不会有后来那些是是非非。 两人或许又是另一番际遇,至少不会是现在这样,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可是这话更否决了之前她们所有的深爱和美好。 不管因为什么而分开,至少她们真心相爱过。 可如今她后悔了,后悔爱上她… 安瑾楠陡然睁开双眸,幽亮的眸色里,焦灼而慌忡。 她紧盯着她的背影,心又开始抽痛起来,她猛然护住胸口,疼痛来的太快,太过剧烈,让她忍不住痛哼起来,整个人又蜷缩成团。 才回来不到两天的时间,她的心绞痛竟发作了两次。 何晓雅闻及她发出的痛吟,迅速转过身,见势顾不得腿伤,急忙跑到她面前。 “楠,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好痛,胸口好痛…” 剧烈的疼痛快要令安瑾楠昏厥过去,额头上满是汗珠,眉头紧皱,呼吸急促,脸色反常的潮红,嘴唇发紫,这是缺氧的表现。 向来从容冷静的脸上,是极度痛苦的表情。 何晓雅抱住她,急的快哭了:“打电话,我打电话让医生过来。” 她急忙掏出手机给疗养院常驻的医生打电话。 “药…我兜里…有药。” 安瑾楠挣扎着,靠着残存的意识,浅弱的说着。 “药,药…” 何晓雅还没来得及拨打,手机丢在旁边,赶忙翻找她兜里的药。 摸到她右边口袋的药瓶,她拿出来,先倒了两颗喂她嘴里,也不停念着:“吃了就好了,吃了就好了…” 安瑾楠把药含在舌下,疼痛要过几分钟才能缓解。 她仍蜷缩着,合着眼,头靠在她腿上,莫名觉得安心不少。 何晓雅神色惶惶,眼里满是担忧,摸着她的额头,薄汗浸湿了掌心,她关切的问道:“楠,怎么样?好些了吗?” 安瑾楠轻嗯了一声,此刻的她好像一个小孩,想要寻求久违的安慰。 等着疼痛渐渐缓解,她也放松下来。 因为心脏的问题,本来不能喝酒,可是今天和故人重逢,她既高兴又伤心。 矛盾之下,喝酒像喝水,好在吐过两次。 两个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不想动,好不容易得来的亲近,不想就这样结束,或许这将是她们最后一次这样。 “你这个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何晓雅见她没有刚刚那么痛苦,担忧的心放下不少,心里仍有些惶惶不安。 “老毛病了…” 安瑾楠低声回道,似乎并不太在意自己的病。 老毛病说明已经很多年,何晓雅眉头拧的更紧:“每次发作都这么厉害?” “以前还好,只是这次要剧烈一些。” “病因是什么?” 安瑾楠沉默了。 “不想说吗?” “只是普通的心悸,不是什么大病。” 她闻着她身上的清香,好像比药还管用,让她舒缓不少。 何晓雅凝视着她的脸庞,忽然悲怅不已,她过的也并不好,如若当年她们没有相爱,该有多好… “楠,为什么不放下?去喜欢可以喜欢的人。” 安瑾楠沉声问她:“可以吗?” 何晓雅的指腹滑过她的眉骨,很轻柔的力度:“可以。” 安瑾楠吞咽着酸涩的喉咙,心里也酸楚极了。 可她又能说什么,说自己放不下她吗…
第124章 决然 安瑾楠苦涩笑道:“过去这么久,你的孩子都那么大了,我也早就展开新的生活,有些事的确应该忘掉,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 何晓雅露出淡若的笑意,目光从她脸庞移开,看向湖面,平然道:“无论过去多久,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嗯…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气氛渐渐变得默然,似有凉风拂过,湖面上水波澜澜。 这些话似曾相识,如今回头再看,却显得那么可笑寂寥。 “楠,我希望你能幸福,也衷心祝福你能找到属于你的爱人。” 何晓雅发自内心的说出这句话,眼泪却毫无征兆落了下来。 悄然无声,好像天空划过的流星,很快消失无踪。 “那你呢?” 安瑾楠沉声问她。 何晓雅平静回道:“我…的余生会用来陪伴小赫长大,看着他工作,然后结婚生子,而我也会慢慢老去,也许会去环游世界…” “晓雅,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别再放手…我也希望你能幸福。” “我会的…你也一样。” 话音落下,彼此再度陷入久久的沉默。 安瑾楠悄然摸索着握住她的手腕,触及到凸起的细细伤痕时,就像也割在自己身上。 她很想问她,曾经那个风华清雅,聪慧过人的女人究竟为何会做出那么傻的事。 可她问不出口,她怕自己再次心软沦陷。 何晓雅感受她细细摸着自己手腕上的伤疤,其实割的时候,她感觉不到什么疼痛。 只是想看血流的有多快,是不是在濒临死亡的时候,过去发生过的事,真的会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 “楠,我一直以来都欠你一句对不起…对不起,当年我伤害了你,我知道已经无法弥补对你的伤害,但我希望你能忘掉那些过去,重新开始,那…才是最好的。” 这句话在何晓雅心里积压了十多年。 她不知道以后她们还有没有这样相处的机会,说不定再见,都已经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了,所以趁现在说出来也好。 安瑾楠睁开眼睛,幽深的眸子好像旋涡似得,盛满了浓浓地情殇和怅然。 有些话明明可以说,为什么她要犹豫,为什么还要顾及那么多。 “我不需要那些好…你当年让我放过你,我做到了,我成全你的无可奈何,我知道抑郁症有多可怕,你忍受不了,所以选择自残自杀,可是为什么最后会走到这一步,你告诉我为什么,你那样痛苦,又是为了什么?你又…” 激切的话已到嘴边,她的怨恨统统都溢了出来,她目露愤然,也不知使了多大的劲捏住何晓雅的手腕,导致她的手掌越渐泛凉麻木。 “你又为什么不来找我?何晓雅,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在等你,我已经等你整整十多年…” 安瑾楠哭了,一腔似恨似怨的话,却比任何话都令人震撼。 她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说这样的话,可是她现在就在自己身旁,她不想放弃,她真的不想放手。 何晓雅同她俯仰对视,眼泪好像断了的珠串,一颗颗落在她的脸上、眼里。 她话音变得哽咽难释:“楠,你知道吗,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去拥有你,你这么好,值得拥有更好的人来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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