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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熙和颜悦色地朝她侧过头。 程时鸢用一根手指,慢吞吞地跟着谱按着《宁夏》:“被囚。禁的我,身体健康了,精神也不会健康的。” 沈凌熙唇角翘了下。 觉得她这副懒洋洋的,既不寻死觅活,也不大吵大闹的抗议模样,很可爱。 “那就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的治病良方了。”她单手支着下巴,放下了右手的钢笔,语气诱哄道: “我们尽早治好病,尽早离开这里,怎么样?” 顿了顿。 她又像是不经意地提及:“说不定,你琴声里惦记的人,现在就在来这边的路上。” 那双没有任何情绪,却能看透世间所有感情的恐怖双眼,凝视着程时鸢: “真的不出去吗?运气好的话,还能和飞过的她们,打个招呼哦。” 程时鸢重重地,又按下一个异样的音。 不能再让沈凌熙,接触到外面的世界了—— 这样不管其他人有什么计划,沈凌熙都能清醒地、游刃有余地应对。 程时鸢眼珠动了动,忽然又看面前的这间房屋顺眼了起来,观念一旦转换,忽而间觉得天地宽阔起来。 比如。 这间房子为什么只能用来囚。禁自己呢? 明明也可以,变成是沈凌熙自费的,又出钱又出力,打造的囚笼啊。 如此想着,程时鸢笑了一下,随手将琴盖翻下来,合拢。 她从琴凳上缓缓起身,坐到了琴盖上,在这间屋子里,离日光最近的地方,指尖慢吞吞地,勾下肩头纤细的吊带。 沈凌熙喜欢看她穿白裙子,纯洁无暇,这样就能够时时刻刻,给她染上各种颜色。 而此刻。 像白玫瑰一样,清纯的女人,正在做着一件格外妖冶的事。 “我是不是还没有为你专门弹奏过?” 程时鸢歪了下脑袋,浅色长发披落下来,正好挡住她衣裙半褪时,最诱人的那点红色。 她脚尖绷了绷,只能勉强够到地面,却足够让人看清,雪白无暇的修长线条,是怎么样在红色地毯上方,悠悠摇晃。 “老婆,想听我给你弹琴吗?” 她的指尖缓缓地,从自己诱人身形曲线上,描摹而过。 像是在给人展示,最漂亮的那一架琴,是什么模样。 甚至还要特意,在经过能够调整声音的诸多关键位置时,停驻,明明知道手指会因为身体的痉挛而发抖,却像是最专业的演奏家,只顾演奏效果,其余一概不管。 她的嘴唇里,吐露出了,最动听的,足够让沈凌熙专心聆听的声音。 就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黑色琴盖上流下的,坠落在地毯上的滴答声,都变成了她美妙弹奏的一环。 沈凌熙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像是野兽在看已经落入爪下的猎物,甚至齿间都已经回忆起,猎物血肉的甘洌美味。 沈凌熙以为程时鸢的那一道禁。欲命令,只能惩罚到她自己。 然而在此刻,才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哪怕没有旁人在,程时鸢也绝不可能“饿着”。 咕哝。 喉间吞咽的声音,如此明显。 她目光露骨的,盯着程时鸢反复调试“琴弦”的动作,拨弄,不断地拨弄,甚至让本来就娇嫩的,不能承受太多的细弦,变得不堪重负。 眼看着程时鸢就在自己眼前,堂而皇之地,想要自我奖励—— “不准。” 沈凌熙最终还是如此下达了命令。 “不准进去。” 她明明很清楚,这个妖精一样的女人,是在用什么样的手段,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为外面那些弱不可堪的小朋友们打掩护。 可是在这一刻,沈凌熙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为什么总有聪明人前赴后继地,轻易放弃理智,反复拜倒在程时鸢的魅力之下。 因为没有人能抵抗,那双眼睛露出浓烈爱意的诱人模样。 也没有人能忍受,这双唇里吐露出难听的“不爱”字眼。 收到她禁令的人调皮地,对着她露出挑衅笑容,却将漂亮双腿,打得更开。 “可是我忍不住啊。” “老婆,听完我的曲,总要有回报吧?” 沈凌熙不想上她的当。 可是在身体不受控制地站起来时,她就知道,她也会像那些人一样,无路可逃。 ——她会和程时鸢一起,被困在这个房子里。 第36章 “我要的,是能够赌上性命,保护我妻子的人。” “谢总,今天海面上的风太大了,这个型号的坠机了三架。” 某座开放私人民宿的小岛上。 谢栀清听见耳机里的声音,黑眸里泛起几分烦躁。 这个群岛的归属实在复杂,一部分属于别国的管辖,一部分还遗留着殖民问题。 但因为景色实在优美,富豪们能够随心所欲地改造自己的地界,只要钞票够多,想原地起城堡,建成铜墙铁壁的防御机制都没人管。 按照谢栀清的设想,体型较大的无人机用于侦察,容易引起纠纷,选择较小的类型,更便于隐蔽接近—— 偏偏今天海上就刮起了大风。 以至于她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附近,反而显得比在国内更束手无策。 坐在对面沙发的夏知燃,明明神色倦怠,跟掌心的异状搏斗了一晚,却还有闲心在此刻发出嗤笑声: “束手无策了吗,小谢总?” 没等谢栀清回答,她放在桌上支架的手机,就进来一个通话。 起初夏知燃还以为是自己散出去的,安排到当地打听的人有了消息,此刻看见来电,不由皱了皱眉头。 “望舒。” 她语气懒懒地应:“什么事?” 然而,在她设想中,在宴会当晚说身体不适,去医院就诊之后,本来应该被她安排的人押回家中的晚辈,却在此刻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消息。 “本地人说,前天晚上,有一座富豪的岛放了一整夜很夸张的烟花。” “我刚才搜了下,沈凌熙几年前在维港让人放过一场,但是那时候没人知道她送给谁。顺便一提,小姨,烟花卖家那边不太好联络,很费事,我有更方便的确认办法。” 本来还仰躺在沙发上的人,倏然坐直了身体。 “你瞎跑哪儿去了?” 凤眼盯着手机,明明屏幕上显示的是语音,夏知燃却在这一刹希望上面是视频,这样就能让那个胡闹的小孩看清楚,自己眼底的怒火。 “望舒,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家——” 夏知燃早已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虽然只打过一次照面,但她已经对沈凌熙的行事风格有所领教。她自己愿意为了程时鸢对上这种人是一回事,再扯上家里人又是另一回事了。 见鬼的小屁孩,这些年到底都跟她学了什么东西? 现在竟然还实时掌握了她的行踪动态。 夏知燃脸色阴沉下来,倘若不是双手现在不灵便,她会毫不犹豫检查手机,卸载里面可能安装的窃。听软件。 “我不会回去的。”望舒的声音格外平静,再不见那晚的慌张和恐惧。 她已经有所决定:“只要程程没有亲口向我们承认,她是自愿跟沈凌熙走的,那我就绝不会放弃……何况,你们现在需要一个能信得过的向导,恰好我的西班牙语很好。” 夏知燃呵笑了一声。 但这一次,回答望舒的,却是不知何时走到近前的谢栀清。 “你想怎样确认?”沉稳冷静的声音响起。 望舒顿了顿:“我在这边人流量大的主城市酒馆里打听到,这些富豪们有的在岛上,有的不在,但都有统一的托管团队,聘请的佣人也大多是菲佣。” “今天下午,恰好要有物资送到那座放过烟花的小岛上,我可以想办法上物资船。” 谢栀清思索片刻:“不妥。我刚才看过了,这边送物资的团队不上岛,你能接触到的也顶多是外围的佣人,那些人受过专业培训,没那么容易说出主人身份。” 望舒停了一会儿。 就在夏知燃马上要凑过来,让她赶紧滚蛋回家的时候。 缓缓地,说出了另一个选项:“事实上,还有另一条消息。那座岛的主人,正在准备聘请雇佣兵,说是要加强岛屿周围的安保。” 夏知燃立即插。入: “绝对不行!这些人是干嘛的,那座岛上在干嘛,什么消息都没有,你就敢混进去,疯了是不是?望舒我警告你,敢乱来,我回去打断你的腿——” 然而她的侄女,就这样决意在叛逆道路上越走越远。 “谢栀清。”望舒只要获得另一个盟友的同意:“如果我能上岛,会想办法把情况告诉你。” 可这次就连谢栀清都沉默了。 她看着夏知燃难看的脸色,鲜少这样搜肠刮肚地,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道德和私欲在不断拉扯。 良善的声音在告诉她,只要让这个小孩死心,扑灭她所有希望,告诉她就算贴上性命,也绝不可能拥有竞争机会,她自然会放弃。 而那道自私的声音则是在笑。 ‘你真的想让她放弃吗?你明明已经黔驴技穷了不是吗?谢栀清,承认吧,你早就不是一个理智合格的继承人了。只要能得到拾元的消息,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哪怕那个代价,是别人的安危。’ 望舒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 “放心好了,我已经成年了,能做自己的主,小姨对我的监护权已经失效了。” “是我自己要做这件事,没有人逼我。如果我不幸遇到危险,那也是我命该如此。” 谢栀清最终,缓缓地出声应答: “把你的定位发给我。我找人陪你一起去,你们随身带定位,一旦定位信号不对或者消失,我会立刻向当地报警。” 望舒笑了声,挂掉了电话。 夏知燃阴侧侧的警告声,一字一顿响起:“谢、栀、清。” 她手掌上的纱布里,已经有血色溢出,是昨夜新鲜的伤口,滴下猩红颜色。 然而这却是谢栀清头一次,没有洁癖发作。 她只是盯着夏知燃手中的伤,突兀地笑了下。 想到差点在港城赵家宴会上丢掉命的陈楚星,再看面前执意不肯用麻药或者神经阻断药物,暂时麻痹双手知觉的情敌。 过了一会儿。 语气很轻地说道:“我们三个人之间,早就不能善终了,不是吗?” 从她和夏知燃谁也不想放手开始,就注定她们这一生都是死敌—— 那这样的仇恨里,再添加多一个砝码,又有什么关系? 倘若程时鸢出事,她们这几人,谁又能好好地活下去呢? 谢栀清走到外面的阳光里,在炽烈的日光下,忽然在这一刻想要承认,程时鸢当年放弃继承人的选择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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