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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块如雨一般落下,很快将马车埋在其中。 距离马车不远处,奚昭惊魂未定,下意识抬头朝山上去看,只见一道身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果真有人?! 下一刻,王盛闪身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跑远,奚昭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被埋葬的马车,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深夜在她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这就是赵颉的报复? 看来赵颉已经彻底按捺不住,要对她下手了。 幸亏刚才没有真进入山谷,否则自己的下场怕是和这马车一样。 奚昭想起临走前,秦沭问她是否会好好地回京,奚昭当时没想太多,答应得坦然。 可如今看来,秦沭的担忧不无道理。 赵颉的确不是善类。 奚昭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发现好在只有些淤青,没什么大碍。 看了看地面的碎石,和对面的山坡,奚昭的手不自觉攥紧。 既然赵颉现在狠下心要对付她,那她也不能再拖了,得尽快拿到那本账本。 她和赵颉之间的恩怨,也该做个了结了。 不久之后,王盛折返了回来,懊恼道:“那人躲进了山里,我没能追上。” 奚昭平复了一下呼吸,说:“无妨,我能猜到此事十有八九是赵颉的手笔,那人既然早有预谋,就不会轻易被我们抓到。” 王盛:“那现下你要怎么办?这赵颉竟敢在途埋伏,简直欺人太甚。” 奚昭呼出一口气,看着前方漆黑的山谷,说:“先回去,等我细细打算,此事……你先不要告诉其他人。” 王盛:“连府里的人也不能说?” 奚昭点头。 王盛:“为什么?” 奚昭:“因为我日后或许要以身作饵,要是被小禾她们知道赵颉已然对我起了杀心,她们应该不会同意我犯险。” 王盛脸色复杂,“可是……”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劝告的话,可又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那你也不打算告诉娘娘吗?” 奚昭闻言顿了顿,半晌后缓缓道:“娘娘那里更不能告诉,日后……我会亲口和娘娘解释。” 秦沭本就不想她来平州,要是被秦沭得知她在平州面临危险,而秦沭远在京城想帮她却有心无力,只会让秦沭徒增烦恼。 平州的事,她自己应付就够了。 王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应下。 交代完之后,奚昭和王盛一起离开山谷。 他们的马车已经被埋进了碎石堆里,但好在附近有一个村子,两人进村借了两匹马,趁着夜色赶回了州城。 另一边,赵颉在府里正堂前来回踱步,没一会,一个身穿黑衣的人影跑了进来,跪在地上。 赵颉连忙问:“怎么样?得手了吗?” 黑衣人重重磕了个响头,高声道:“小的无能,让奚通判逃脱了,请老爷恕罪!” 赵颉一听,气得一脚踹了过去,怒道:“废物!怎么这点事都做不好?” 黑衣人被踹了个跟头,爬起来重新跪好,不敢说话。 赵颉咬牙切齿,指着黑衣人大骂道:“你知不知道,这一次没能得手,奚昭必然有所防备,下一次再想动她就没这么简单了!” 黑衣人小声说:“小的、小的明白。” 赵颉又是一脚踹过去,“明白你还敢坏我好事!” 黑衣人再次爬起来跪好。 赵颉骂了好半天,这才消了点火气,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心里猛然发起狠来。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彻底除掉奚昭! 这一次他要自己动手,绝不会再出纰漏,他发誓,他定要让奚昭有来无回! … 奚昭回到家时,已经是次日白天。 小禾等了奚昭一夜,见到奚昭时都快要哭出来了,又看奚昭浑身官袍都脏了,焦急问:“小姐你昨晚去哪了?衣裳怎么都脏了?” 奚昭只随口道:“没事,就是马车半路坏了,摔了一跤。” 小禾:“小姐没受伤吧?让我看看。” 奚昭:“我没事,别担心。” 好不容易让小禾放下了心,奚昭回房沐浴,把浑身的尘土都洗净之后,坐在床上检查自己身上的伤。 昨晚天太黑看不清,现在才发现,身上的淤青比她想的还要多。 落石的时候还是被一些碎石砸到了。 银杏这时在外面敲门,奚昭喊她进来。 银杏把手里的新官袍放下,沉默了片刻,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盒子,低着头说:“这是我老家常用的一种创伤药,小姐若是不嫌弃,可以试一试。” 说完,把盒子放下,也不等奚昭回答,转身出了门。 奚昭愣怔一瞬,拿过来打开嗅了嗅,发现是没闻过的味道,琢磨着银杏刚才的话,眼神带了些探究。 老家? … 自从奚昭在山谷遇袭之后,几日时间里,州衙一直风平浪静。 奚昭从未提过山谷的事,赵颉也故作不知,两人就这么带着各自的心思,在州衙里维持表面的平静。 又过了几日,边界的防御工事彻底修缮完毕,奚昭总算卸下了一个重任。 而赵颉视察了一圈了之后,站在城墙上,对奚昭说:“如今城墙修好了,奚通判劳苦功高,本官这个做知州的,还得好好感谢你啊。” 感谢? 她如今身上的淤青还没痊愈,赵颉竟然还假惺惺地说什么感谢。 奚昭背着手凉凉道:“感谢就不必了,赵知州的感谢,我怕是受不起。” 赵颉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冷笑一声:“本官都要亲自谢你了,岂是你受不起便能不受的?” 说完,他挥挥手,身后下人弯腰递给奚昭一张请柬。 奚昭低头看着,没有接,赵颉说:“明日休沐,本官在春香楼设宴,打算好好款待你,奚通判可一定要来。” 奚昭:“设宴?” 赵颉奸笑道:“是啊,可是专门为你设的宴,奚通判可别让本官好心白费。” 奚昭看着那封请柬,心想,怕是鸿门宴还差不多。 但即使明白,在思量片刻后,奚昭还是伸手接下来那张请柬。 赵颉见状,脸上扬起得意的笑容,“这就对了,奚通判要是早这么明事理,你我又何须到这般地步?” 说完,他自己朝城墙下走去,边走边说:“两日之后,本官在春香楼等你,奚通判,可别让本官等太久。” 说完,扬长而去。 赵颉走后,奚昭打开手里的请柬,看着上面寥寥几个字,一言不发。 回到家后,奚昭把自己要去赴宴的消息告诉了其他人,小禾抢先说:“小姐,你和赵颉向来不合,他突然设宴请你过去,准没好事!” 王盛闻言面露担忧,可又不好开口,只能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奚昭。 奚昭面色不变,淡淡道:“赵颉要在春香楼见我,如果想偷到钥匙,这是个好机会,既然他主动开口了,我又岂有不去的道理。” 小禾还是有些担忧,“可是……” 奚昭:“不必说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了账本,此次有必要冒险一试。” 在奚昭的坚持下,最终此事还是拍了板。 王盛虽然忧虑,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夜里,奚昭独自一人回了房间。 进房间之后,她久违地从盒子里拿出了画卷,缓缓展开,画上两个栩栩如生的人便展现在她面前。 借着烛光,奚昭抬手轻轻抚摸着画上的人,微微垂眸。 来到平州后已经过了几个月,这几个月里,虽然两人经常信件往来,但思念仍然在一点点堆积。 最近做梦又开始常常梦见秦沭了,世间最磨人的,恐怕便是这相思之苦了。 上一次,她和秦沭分别,不知此生能否再见,而这一次,她远在平州,与秦沭遥遥相望,奚昭欣慰地想,至少还有念想。 等她解决掉赵颉这个祸患,把平州夺下来,或许,那时就是她们再见的时刻。 就算是为了两人能再见,她也定不惜一切拿掉赵颉。 奚昭看着手中的画,不自觉落下一个吻。 但愿老天保佑。 第54章 昨夜她死里逃生,而如今,终于轮到赵颉有难了。 两日时间匆匆而过,休沐这天的黄昏,奚昭的马车来到了春香楼外。 今日的春香楼已经被赵颉包下,整个楼里没有其他客人,奚昭刚一下车,就被一群侍女前呼后拥地带了进去。 老板娘站在门口迎接,看见奚昭笑着说:“奚大人可是稀客,快随我里面请,赵大人已经在等您了。” 春香楼是平州最大的酒楼,里面除了吃饭喝酒,还可以作乐消遣。 奚昭跟着老板娘穿过了几道回廊,路上听老板娘说:“想不到奚大人平时也用新吉的香熏,真是好眼光。” “小店其实平日也做点香熏生意,奚大人如果有需要,小店随时欢迎奚大人光顾。” 奚昭奇怪道:“我并未用香熏。” 老板娘掩嘴笑道:“奚大人真会说笑,您身上有如此浓郁的新吉盘罗香味,我怎么会认错呢?您日后要是来了小店,小店保证给您一个最实惠的价钱。” 奚昭皱眉,不知道为什么老板娘一口咬定她身上有什么新吉的香。 她今天并未熏香,只用了一些银杏给她的创伤药罢了。 难道是那药? 新吉? 思索间,老板娘已经带奚昭来到了设宴的暖阁前。 现下已经是深冬,暖阁里燃着炭盆,火焰在里面张牙舞爪地飞舞。 赵颉就等在里面,身边被美人环绕。 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还空着一个位置,看来是专门为奚昭留的。 奚昭看了看暖阁里那些言笑晏晏的女子,一言不发走了进去。 赵颉趁机往奚昭身后看,见她独身前来,身边没带其他人,脸上笑得更高兴了。 好啊,就她自己一个人,这可真是正中他下怀。 赵颉:“奚通判可算来了,本官还以为你要失约了。” 奚昭:“赵知州难得请我赴宴,如此良机,我怎么会错过?” 赵颉:“奚通判放心,今日这场宴会,本官必然让你终身难忘。” 奚昭:“此话我也送给赵知州。” 赵颉哈哈笑了两声,眼中满是阴毒,高声喊道:“开宴!” 话音落下,乐声响起,舞女们伴着乐声从门外快步走进来,翩翩起舞。 春香楼的舞蹈大胆露骨,赵颉色眯眯地看了一会,问奚昭:“奚通判觉得这歌舞如何?” 奚昭:“索然无味。” 赵颉啧啧两声,“看来奚通判平时不常看歌舞,欣赏不来这等雅事,无妨,本官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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