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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梦里终于有人走出来了! 姜既望一下子站起身,连茶杯也没来得及放在桌上,眼睛便望向互相搀扶着的少年男女们,在他们当中搜寻谢挚的身影。 她的心沉下来——走出来的少年们身上各个受着伤,有几个还非常严重,已经陷入了昏迷。 “快请医师们前去救治。”姜既望对钱进荣低声说。 “是!” 好在她早有准备,医师也好灵药也罢,早就都预备好了…… 五色鸾鸟氏族的鸾吟芝、骆燃霄、熊剑北、钱城主的儿子钱德发……姜既望在心中一个一个默默地数过去,感到心中的焦躁越来越盛。 甚至她还看见了跟谢挚同出一族的象英,那孩子也在重伤昏迷之中——但是却仍旧不见谢挚的身影。 “小挚呢?牧首大人,小挚呢?” 火鸦伸着脖子不停张望,一副望眼欲穿之相——天知道它有多想谢挚!跟姜既望一起呆的这半个月里,它的翅膀羽毛都快因为扫地被磨掉了! 姜既望不知道该怎样答它的话,“我……” “牧首大人!” 蒲江兰也来找她了。 紫衣女人早就摘下了面纱,明艳的面容上此刻满是急色,“我的阿蒲怎么还不出来!别人都出来了,就阿蒲还没出来!” “我的小挚也还没出来呢!”火鸦虽然怕她,但还是梗着脖子大叫了一声。 姜既望正要安抚一人一鸟,忽然目光顿住了。 在半空安然悬浮的金乌梦中,踏出了两个少女身影,一个面容娇艳,一个眉目冷淡——正是谢挚和蒲存敏! “铛——” 钱进荣长出一口气,用力敲响了金钟,“半月之期已到,所有参赛者都走出了金乌梦,本次英才大比正式结束!” 蒲存敏将自己的身份令牌放进还在昏睡的谢挚手中,平静地大声道: “大比魁首是白象氏族谢挚!存敏为第二。” 如同胸中大石落地,姜既望这才感觉自己的心缓缓地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谢挚平安无事地归来了,也真的拿到了英才大比的魁首。 她完成了她们之间的约定。 。 数十万里外,中州。 “……昊天塔碎裂了。” 一个清瘦的女人从茫茫的星空中收回视线,眼睛中只有一片空洞——她竟然是个盲人。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有些感慨的模样,“说起来,那尊宝塔还是我问别人借的……就这样弄坏了,可怎么是好。” 话虽如此说,但她脸上却并没有什么担忧之色,显然并不真正在意。 身着黑衣劲装的高挑女子悄无声息地在她身后出现,恭敬地半跪下来,将手中的白绸举过头顶。一把青色的妖刀在她腰间闪烁着微光。 等到女人熟练地将白绸蒙上双眼,黑衣女子这才轻声地接了话,仍旧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不要紧的,家主。那位大人不会说什么的。” “那是自然。”女人微微地点了头,认可了她的话。 “去查。” 过了许久,女人才又发话。 “去查,是谁在我们的人手持昊天塔的情况下,仍旧坏了计划。” 如此之多的大荒少年们聚集在一个密闭空间之中,这样好的一个机会,居然就这样毁掉了,真令她心中怒意丛生。 女人披衣起身,消失在屋室内的浓重黑暗里。 “若那人是姜既望,我也不介意弑王。” 第101章 琴箫 定西城的杏花开了。 大荒向来被其他四州目为荒芜之地,在他们的想象中,这里应当是永远的黄沙焦土,至少也是鸟愁花败之所,理应为一切美丽的生灵所摒弃的; 但其实不然,大荒的春天非常美丽,而且色彩斑斓,处处生机盎然,这也是大荒人最喜爱的季节,不论男女老少,每个人都会特意穿戴起自己最好的新衣裳,在身上佩上五颜六色的宝石,将自己的弓箭和靴子都擦得锃亮。 而杏花,便是大荒的所有果树中最先开放的花朵,因此也被称作是“报春花”,这种树木习性坚韧而又适应力强,在定西城中处处都能见到它的身影; 一到春日,城内到处都氤氲着一片粉雾云霞,令踏足在街道上的人仿似走在仙境之中,雍部的民众也因此亲切地称杏花为“钢铁城的城花”。 及到杏花瓣已经落了一地,开始蜷曲着发黄时,梨花尚紧着雪一般的花苞立在树枝上。 道路边的草木也伸出了细细的叶子尖,极嫩的、像刚抽出的韭黄一样、鲜嫩得仿佛能掐出汁水的绿。 城墙上寿命足有数百年的老藤褪去冬天锈铁色的干枯,重新覆盖出大片缠缠绕绕的碧意;细小的黄花开得急切又热烈,亮亮地在阳光下举起澄净的明黄。 河冰乍开,春水奔流,大荒人豢养的灵兽们开始陆陆续续地换毛发。情,晚间各种各样的兽嘶禽鸣吵得人整夜睡不着,走在路上甚至还能经常观赏到几支求偶的舞蹈,冬日南飞的候鸟重又归来,这些长翅膀的小精灵并不因为大荒的贫穷而厌弃这里,巨大的神禽在浮着白云的天空中像箭矢一般来回穿梭。春天确实已经到来了。 “噢,城里的梨花开了呀……” 火鸦在一株梨树下驻足观望,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它之后,它立刻扑腾着翅膀叼下来一枝自己觉得最繁盛的梨花,兴冲冲地准备带回去送给谢挚。 清润的梨花香直扑鼻子,让火鸦也不由得有些陶醉的熏熏然,它挑了朵梨花插在自己头上,快活地抖了抖尾巴,愈发觉得自己实在是很漂亮的一只鸟。 “带回去给小挚瞧瞧!” 自从金乌梦中归来之后,谢挚结结实实地在牧首府休养了好长一段时间。 她受的伤实在太重,身体几乎快被过量符文冲击绞碎,虽然得到了瞽心蛇的心头珍血及时医治,但仍旧还有许多积伤未除,走出金乌梦之后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谢挚一下子便发作病倒了,连着好些天都昏迷不醒,令所有人都担忧不已。 鸾吟芝装作族中长辈有命,隔三差五就给谢挚带来灵药宝丹,什么珍贵值钱送什么,还要坐在床边盯着谢挚吃掉这才肯走,临走时还一定要声明一下自己真的很讨厌谢挚,只是觉得她可怜才给她送药。 钱德发和熊剑北这对焦不离孟的好朋友也常常一起跑来看望谢挚,熊剑北给谢挚送了一串他亲自磨制的百兽牙串,珍贵无比,每一颗兽牙都是一种强大宝血种的牙齿做的原料;钱德发甚至将金钱鼠氏族的铜钱宝具拿来拆开跟谢挚掷色子玩儿,为的就是给她解闷。 熊剑北的母亲——一位高大严厉的年长女人,同时也是剑熊氏族的现任族长,也亲自上门看望过谢挚,向她郑重地道过谢: 算起来,是谢挚救了金乌梦所有人的命,自然也包括她儿子的性命。 骆燃霄也来看了谢挚许多次,给她带来了自己都舍不得用的珍贵宝血;象英在伤势稍好一点之后便执拗地要求见谢挚,被人扶着来看过她,看到床上气息奄奄的少女时一下子便红了眼眶,握着她的手许久许久也没有说话。 就连最不喜欢跟旁人接触的蒲存敏,也不声不响地来看望过谢挚好几次,在她床头留下礼物之后,便又悄悄地离开。 而姜既望,虽然面上看起来仍旧平静自然,也对钱进荣说过“小孩子,出去碰撞摔打一番才能成长”之类的话,但其实夜间也会反复起身察看谢挚有没有不舒服,为她掖好被子,这才回去歇息。 大家都很关心谢挚。 火鸦像一阵风似的冲进牧首府,声音已经先至:“小挚小挚!看我给你折的梨花!” 正坐在床上翻阅着书籍的谢挚闻声抬起头来,弯起眼睛一笑,整个房室好像都亮了亮,“火鸦!你回来了呀。” 姜既望自然地接过火鸦嘴巴里叼的梨枝,将它插到瓷瓶里放到谢挚床头,这才对着少女温声开口: “之前我给你开的书都读完了么?” “读完了。” 谢挚很乖地点点头。 她本来就很听长辈话,只是总是闯祸才被象翠微罚;现在生着病不能出去玩,她就越发显得乖了,连知道这孩子闹起来有多能给她惹麻烦的姜既望,望着她时也不由得感到心里有一块地方寸寸柔软下去。 姜既望在床边坐下,“有什么疑难不解,可以问我,我一一为你答来。” 这些天她将谢挚看得很严,虽然谢挚屡次向她表示自己已经全好了,要求出去看看,也都被牧首大人毫无转圜之地地拒绝了; 谢挚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格外耐不住寂寞,姜既望看她实在无聊,便给她细细地拟定了书单,翻检出自己的藏书交给她读,以此来消磨时日。 大荒人不讲究读书,识得几个字,认得草木灵兽之名,便已经顶可以了;但中州崇文之气极重,歧大都更是尤甚,不通词句,是要遭人耻笑的。 顾念着谢挚不会一辈子呆在大荒,接下来很快就要前往中州的红山书院继续修行,姜既望特地按自己幼时开蒙进学的步骤,在处理雍部的事务之余格外又当起了教书匠,抽出闲暇时间来,给谢挚从头教授诗书礼仪。 好在谢挚虽然缺乏基础,但极其聪明灵慧,往往一点就通,学习进展飞速,姜既望欣慰之余也颇感自豪,真的有了些自己在养女儿的成就感。 温完了昨天的书,谢挚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从来就心里藏不住事,有什么心思都会直截了当地显在面上。 姜既望心中暗笑,故意装作自己没看见,直到那孩子苦恼纠结得忍不住时,这才从从容容地询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诶……” 谢挚呆了一下,还有点紧张的结巴,惊讶地睁大眼睛,“您、您怎么知道我……” 怎么知道?看一眼便知道了。这小孩心里藏不住事。 姜既望眼中笑意更浓了几分,柔下声音:“但说无妨,不必顾忌什么。” 得到了女人温柔耐心的鼓励,谢挚这才大着胆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就是……您能不能带蒲存敏去无尽藏啊?” 姜既望怔了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天恩河的无尽藏中留有太一真神的笔迹,记载着她的修行感悟心得,连姜周皇室子弟也不是人人都能进入得观,若不是姜既望是名高权重的一方王侯,也不能得到带外人进无尽藏的机会。 受这么多的伤,吃这么多的苦,从金乌梦里九死一生地走出来,好不容易得到大比魁首,谢挚竟然要将这项最珍贵的奖励拱手让人? “嗯……” 请求一开头,接下来的话便好说多了,谢挚很顺畅地将心中斟酌已久的话接着说出来: “是这样的,牧首大人,我在金乌梦里得到了半部无名经文,疑似就是太一神的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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